第三卷 八百里分麾下炙 第008章 紛亂

深夜,蔣國柱親自帶隊悄悄來到城門前。看到部下將甘輝等六員鄭成功的將領帶出城後,蔣國柱就走上城樓,站在瓮城的最前沿眺望明軍營地,臉上全是憂愁之色。今夜的行動,蔣國柱根本不敢通知管效忠,怕他倔脾氣上來了,非要破壞自己和鄧名的協議不可。

「木已成舟,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希望管效忠能夠清醒過來,和我同舟共濟吧。」蔣國柱在心裡默默盤算著,這是他最後的機會,如果不能趁著鄧名退兵的時候一舉將郎廷佐和梁化鳳擊殺,那他就再也沒有機會把所有的罪名都推給對手了。

與甘輝等人一起出城的,還有蔣國柱派去的一隊騎兵,他們奉命嚴密監視明軍的行蹤,每當明軍退出十里,就派一個人返回南京報告。蔣國柱很擔心鄧名會突然殺個回馬槍,趁著自己火併梁化鳳的時候偷襲城門,但他又不可能放過這最後的機會:「只盼菩薩保佑,讓我渡過此劫。」

甘輝等人走到明軍營地前時,只見對面燈火通明,一群明軍官兵全身披掛,在營門前列隊歡迎。看到幾個憔悴的大漢走過來後,鄧名身旁的閩軍軍官立刻發出歡呼,向鄧名報告道:「沒錯,這位是甘將軍,這位是萬將軍……」

鄧名走上前去,向甘輝等人抱拳行禮:「甘將軍,久仰大名。」

甘輝等人在大牢里吃了很多苦,已經被折磨得皮包骨頭了。今天被蔣國柱帶出來之前,清軍還用胭脂給他們塗抹一番,讓這幾個延平藩將領的臉上能有點血色。

站在鄧名身邊的幾個閩軍軍官都是昨天被放出來的,是那批人中間身體比較好的,其他大部分人現在都在營中休養,這幾個人忙迎上去,給甘輝介紹道:「這位就是鄧提督。」

作為鄭成功的心腹,甘輝、余新二人都知道鄧名的「少唐王」身份,因此甘輝愣了一下,不知道該如何見禮。此時他身旁悲喜交加的同僚已經紛紛向鄧名深躬致謝:「提督大恩大德,讓末將再世為人。」

余新走在隊伍的最後,剛被俘的時候他曾經發生過動搖,甚至想投降乞命。雖然隨後在甘輝的呵斥下恢複了勇氣,但這段時間一直自感抬不起頭來。見到少主就在眼前,余新感到更加惶恐,本來就已經搖搖欲墜的身體再也堅持不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提督,罪將是個懦夫啊,實在不值一提。」

鄧名忙招呼擔架過來,同時有些疑惑地看著甘輝。

甘輝看著跪地不起的余新,輕輕嘆了口氣:「老余差點就晚節不保了。」

聽到這話後,萬禮也猛地跪下了。當初看到余新有投降的意思後,萬禮也跟著一起向郎廷佐下跪,但見甘輝呵斥余新後,心中有愧的萬禮也急忙一起站了起來。現在萬禮想起當時的軟弱,也是慚愧得無地自容。

聽甘輝簡要敘述了經過,鄧名心裡頓時一塊石頭落地。剛才他生怕這兩個人向清廷吐露過鄭成功的什麼軍事機密,或是做出其它危害明軍的重大事情——雖然在鄧名看來,被俘期間的此類錯誤並不是完全不可以原諒,但若真有這種行為,以這個時代的價值觀,他們二人就和叛徒差不多了。鄧名好言安慰余新和萬禮道:「兩位將軍不必自責,誰沒有動搖過的時候?快快請起。」

「提督不但前來相救,還親自迎出營外,真是羞殺罪人了。」余新被拉起來的時候,依舊不敢抬頭看人,只是一個勁地賭咒發誓:「罪人以後一定拚死殺敵,將功贖罪。」

「只是幾位將軍的親人,我實在找不到她們的下落了。」鄧名帶著一絲歉意說道。被俘閩軍的家屬都被清軍瓜分,郎廷佐也說不清到底是誰帶走的,更不知道她們被帶往何處,因此鄧名雖然想討要回來,卻根本做不到。

和昨天被放回來的那些閩軍軍官一樣,甘輝等人雖然也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噩耗,被打破全部的希望後,他們都神色一黯。

「快送幾位將軍進營休息。」鄧名吩咐道。

甘輝和余新先後瞅見了穆潭,他們和穆潭對視了片刻,然後一起望向鄧名,向鄧名連連使著眼色。

鄧名心裡奇怪,就跟著兩人到營帳中,把衛士們都留在外面。

帳內只有三人後,甘輝和余新一同向鄧名再次大禮拜倒,低聲叫道:「殿下。」

接著余新就忙不迭地問道:「殿下,王上現在何處?是不是回福建了?殿下跟我們一起去福建吧,末將誓死也要保得殿下周全。」

說完後余新臉上突然一紅,他剛剛想到自己都是鄧名救出來的,卻自稱能保護對方,這話聽上去有種大言不慚的感覺。

「不,我不去福建。」鄧名搖搖頭:「也不要這麼稱呼我。」

「殿下。」甘輝充耳不聞,著急地說道:「福建有十幾萬將士,還有大批的舟師,安如泰山。」

「是啊。」余新也附和道:「當今天子棄國,殿下當早登監國之位,以安人心啊。」

「如果我出海,那麼不是也棄國了?」鄧名話一出口就知道不妥。他明明不是宗室,根本沒有棄國一說,這話一出,好像承認自己就是少唐王一般,鄧名忙又道:「你們還是叫我提督吧,我不是什麼宗室。而且現在四川、湖廣的將士都在浴血奮戰,我不能離他們而去。」

見二人還要爭辯,鄧名就告訴他們:「延平郡王大概明日就能到這裡了,你們明天就可以見到郡王本人了。不去福建的事,我會親口和他說明。兩位將軍還是安心休息吧。」

此時郎廷佐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猜到甘輝他們已經被放回來了。

「蔣國柱,管效忠,你們二人真是萬死不足以贖其罪。」現在郎廷佐已經從心底里相信,全部的責任都是蔣、管二人的,自己與鄧名的交易也是被逼無奈。郎廷佐盼著梁化鳳趕緊把銀子運來,自己好脫身回南京城去為國除害。

接受了鄧名放歸的戰俘後,蔣國柱就讓銀車出城,自己則帶著部下去管府。在那裡,蔣國柱找到了一身酒氣的管效忠。

聽說蔣國柱不但把俘虜都放了,還送給了鄧名五十萬兩銀子後,管效忠又一次一蹦三尺高:「你這是私通賊寇,背叛朝廷!」

「當初你也有份!」蔣國柱不甘示弱地反駁道:「當初提議鄧名殺郎廷佐,送給他情報去伏擊梁化鳳,你難道不知道嗎?」

「大錯啊,我真是太糊塗了。」管效忠失態地嚎叫起來:「我光想著自己脫罪,保住家人了,又恨郎廷佐落井下石,氣不過梁化鳳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竟然做下了這樣的事!我對不起先帝啊。要是知道最後會放走這麼多海逆,我一開始絕對不會同意和鄧名交易的,我會把他派來的使者剁成肉醬喂狗的。」

「別喊了,現在你要是不拚命,我們就都完了。」蔣國柱生氣地扯著管效忠,湊在他耳朵邊喊道:「我用五十萬兩銀子買鄧名離開三天,趁這個機會我們解決了郎廷佐和梁化鳳。你不是想把他的使者剁成肉醬么?有機會!我已經答應鄧名,等他回來後再給他一筆錢。可是只要我們除了心腹大患,就不用看鄧名的眼色了,到時候我就把他派來要錢的使者交給你,懸首城門,再狠狠地奚落他一通。你不是愧對先帝嗎,將功贖罪的機會有的是。鄧名說不定惱羞成怒攻打城池,你盡可以去和鄧名拼殺,將功贖罪,報答先帝對你的恩德。」

「我不去。」管效忠聽說要火併梁化鳳,立刻搖頭:「我已經犯下大錯了,現在皇上就是把我千刀萬剮,我也沒有一句怨言。火併梁化鳳,只會給鄧名偷襲江寧的機會。而且梁化鳳絕對不是我這麼忠心耿耿的臣子,他要是失利了,說不定會去投奔鄧名,把江寧出賣給闖賊。那我就是危害東南的大罪人。」

「我會不防這手嗎?我們至少有兩天的時間鞏固城防。」蔣國柱告訴管效忠,他已經派人去尾隨鄧名的軍隊了,一定不讓鄧名有機會偷襲南京:「你也說過,朱洪武修建的城池絕對不會被輕易攻破的,只要沒有郎廷佐和梁化鳳在內給我們添亂,我們還怕鄧名不成?」

但任憑蔣國柱好說歹說,管效忠就如同一條死狗般說什麼也不肯動手,仍在一個勁地灌酒。蔣國柱去搶的時候,管效忠死死地抓著酒杯,嚷嚷著:「讓我喝死吧,我馬上就要下獄了,再沒機會喝酒了。」

「你的家裡人呢?」蔣國柱仍在進行著最後的努力:「你的母親、妻子、兒女呢?你不替他們想想嗎?」

「這都是先帝賜給我的,沒有先帝我本來就是一個奴才,不會有妻子兒女,現在我犯了這麼大的罪,他們有什麼下場也都是應該的。」管效忠好像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可蔣國柱卻不像他那麼看得開,他還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和族人。

蔣國柱兩手空空地從管府離開時,已經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怎麼辦?怎麼辦?」

蔣國柱覺得依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多半是打不過梁化鳳。而論在南京的號召力,蔣國柱覺得也比不上郎廷佐:「我的活路在哪裡?」想了一會兒,蔣國柱就派一個使者去梁化鳳的軍營:「現在郎廷佐已經恨我入骨了,而且他又在鄧名營中,無法聯繫。我和梁化鳳沒有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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