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接到了撤退的命令,但即使是那些從包圍圈中退出的八旗兵也沒有一鬨而散,而是重新掉頭,轉身迎戰。在余新對面的八旗兵也堅定不移地繼續戰鬥,身後的同伴不停地離開,這些對明軍鋒尖的人卻沒有撤退,而是試圖撐住缺口,讓兩翼包抄的明軍不能在清軍中軍的身後匯合。
當前面抵抗的清兵被明軍斬落下馬後,本來正在退出缺口的八旗兵就自動停下,開始支撐搖搖欲墜的戰線,為還在前面的同族、同袍爭取一條生路。等余新終於帶兵砍翻了最後一個擋在眼前的騎兵,與另一翼包抄過來的明軍會師時,被圍在明軍陣中的八旗兵只有千餘人了。
自從戰場局面佔優後,鄭成功就開始派出使者,向張煌言通報進展,同時開始收集八旗的旗鼓、軍服和首級,準備送去給鎮江的守軍看。消滅了包圍圈中的清軍後,鄭成功估計此戰殲滅了四千敵軍以上,其中八旗兵就有兩、三千之多。
「張尚書祝賀王上大捷,說浙江眾將要面賀王上。」一個傳令兵神采飛揚地跑來彙報。閩軍表現出的戰鬥力讓同盟軍也感到驚訝,短短兩個時辰不到,鄭成功的步兵就在平原上擊敗了人數並不少於他們的滿清軍隊,對手的主力還是鬥志旺盛、死戰不降的八旗兵。
「明日再賀不遲。」雖然戰前並不是很願意在鎮江打這一仗,不過鄭成功此時心裡也非常高興,畢竟是一場勝利。
十年前,鄭成功的父親鄭芝龍投降滿清,導致鄭家不僅喪盡了士人的信任,還導致內部四分五裂,幾乎一蹶不振。這十年來,鄭成功通過一場場的殊死戰鬥,向張煌言等人證明自己不會走上父親的老路,爭取到了福建、廣東等地抗清人士的支持和投效;鄭成功還努力恢複海上貿易,重新統一閩海勢力。現在,鄭成功雖然不像他父親那樣擁有官場的支持,大量的內陸商業資源,但鄭家每年的收入不但完全恢複了舊觀,而且還在崇禎年的收入之上。
依靠這些苦心經營的成果,鄭成功在增強水師、與荷蘭人爭奪海上利潤的同時,有餘力仔細地訓練部隊,添置裝備。閩軍的很多兵器和盔甲都是鄭成功親自設計的,由於閩軍完全沒有騎兵,他就傾注心血於鐵甲之上,摸索以步兵抗騎兵的戰術。
長期的訓練、耗費巨資打造的裝備,使得閩軍同張煌言手下的浙軍完全不同。張煌言多年來一直在浙東進行游擊戰和襲擾戰,浙軍幾乎都是義勇軍性質。即使軍隊的規模要小很多,張煌言也從來沒有資源和能力像鄭成功一樣給手下換裝,或是進行全面的整訓。
鄭成功已經決心繼續向管效忠發起進攻。
八旗兵撤退時的表現讓他明白這支敵軍依舊沒有被打垮,仍然是對明軍的重大威脅。清軍正在向銀山的營地退回去,鄭成功估計這是因為對方的統帥依舊心有不甘,還寄希望於利用騎兵的機動優勢襲擾鎮江附近的明軍。但等到後續的明軍源源抵達後,鄭成功相信這支清軍就會返回南京。
鄭成功讓使者回去報告張煌言自己的意圖,繼續由浙江監視鎮江的守兵,鄭成功則帶著閩軍向銀山進發,準備強攻清軍的營地。
「營牆高丈二,壕深三尺。」在鄭成功身邊,閩軍將領討論著銀山的敵情,余新問道:「王上打算何時進攻?」
「明日總攻,而且要一日攻克。」鄭成功不假思索地答道。
「明日?」不少將領都有些吃驚。所謂十則圍之,倍則攻之,閩軍先鋒的兵力和銀山清軍基本持平,雖然今日的勝利讓閩軍獲得了一定的兵力優勢,但披甲兵苦戰一上午,明軍同樣很疲憊。而明軍的後續部隊正在趕來,兩天之內就會有幾千生力軍抵達鎮江,只要多等幾天就會獲得對銀山清軍的巨大優勢。
「不錯,明日。本藩約那管效忠在今日決戰,若是我們後援聚集,他就不會與我們決戰了。如果等上幾天,看到我們兵力雄厚,管效忠肯定不再指望挽回面子,而是丟下鎮江逃回南京去。這銀山的敵營雖然有牆有壕,可是比南京如何?我們不在這個牆高丈二、壕深三尺的敵營里消滅這支韃子,就得去城高池深的南京去攻打他們了。」
鄭成功解釋完畢,就把手中的人馬分成四隊,讓他們輪流攻打清軍營寨。管效忠脫離戰場時,把綠營帶來的火炮也都丟棄了,鄭成功把這些火炮統統收入自己軍中。不過鄭成功並沒有立刻投入使用,而是先檢驗一番,然後分配炮手,準備明日總攻時一起投入。
一上午的鏖戰已經讓明清兩軍都疲憊不堪,下午明軍來攻打營寨,清軍不得不迎戰,到傍晚時分兩軍都精疲力竭。鄭成功下令主力休息,從軍中挑選了數百壯士,又分成四隊,讓這些人繼續輪番去劫營。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鄭成功就命令全軍出動,向管效忠的大營發起總攻。此時即使是余新、甘輝這樣的大將仍然感到沒有休息過來;明軍士兵雖然休息了一夜,但不少人昨日出力過猛,今天感到有些腰酸腿疼,絕對不是作戰的最佳狀態。
「將士們休息了一夜,還未能解乏。韃子昨夜被我們劫營六次,一宿不得睡覺,他們現在又該是什麼樣子?」見到有些將領擔憂攻營的效果,鄭成功笑著說道。
明軍將大炮環繞敵營,四面攻打,很快清軍就抵抗不住了,數處營牆被明軍奪取。管效忠見勢不好,就率領全軍突圍。親兵護著他拚死殺開一條血路,最後有一千多清軍騎兵得以衝出明軍包圍圈。沒有騎兵的明軍無法追趕,只能看著管效忠絕塵而去。清點營中的俘虜,鄭成功下令把漢人編入軍中,滿人全部在長江邊斬首,然後把首級送去鎮江。
以兩萬敵兩萬,兩日破之,清軍被俘、被殺接近一萬五千人,餘下的還有不少已經在昨日潰散,而明軍損失不過千餘。
晚上眾將為鄭成功慶賀時,張煌言也稱讚道:「大王以步兵敵騎兵,不取中央而兩翼包抄,真是大魄力啊。」
「張尚書謬讚了。如果不是管賊想要取巧,本藩也不敢如此行險。」鄭成功解釋道。當他看到管效忠在兩翼只是不斷牽制進攻而沒有發起強攻後,就猜測對方打算利用機動力巧勝自己,鄭成功就將計就計,讓對方的機動突破變成強攻,改中央突破為兩翼包抄。
這一戰,南京的駐防八旗和返回的南征八旗共計五千多人,被明軍斬殺三千五百多人,把這些首級扔在鎮江城下時,知府戴可進和守將高謙都肝膽俱裂。看到天神一般的滿洲大兵也被明軍擊敗,這二人都失去了抵抗的勇氣,在管效忠敗退後馬上開城投降,自縛著到鄭成功大營拜見。
對他們之前首鼠兩端的行為,鄭成功只裝做沒看見,反而盛讚他們是守約的君子,讓二人留在任上,明軍也沒有進入城內,依舊駐紮在城外。
「明日把鎮江城外的建州韃子首級收起來,運去六合、句容等地吧。」鄭成功又是一笑:「建州八旗,好大的名頭。」
明軍還從管效忠部隊的手中繳獲了大批的戰馬,鄭成功也命令先把它們都養起來:「等光復南京後,我軍也要招募一些騎手,建立我們的馬隊。」
鎮江已定,鄭成功就按照事先的計畫,讓張煌言率領浙軍先行出發,向南京下游的江西進發。看著那些盔甲式樣都不統一的浙軍將領,鄭成功面上不露聲色,心裡暗自琢磨,將來張煌言這支部隊需要首先全體換裝,然後聚集起來訓練上幾個月,才能放心大用。不過鄭成功和張煌言的隔閡仍在,他也不想在唐王監國一事之前幫張煌言整頓部隊,免得到時候兩人翻臉,反倒給自己平添阻力。
「張尚書是個至誠君子,若是他答應不搗亂,以後就不會搗亂。」鄭成功一邊與張煌言討論平定江西的策略,一邊在心裡思量:「等我拿下南京,擁戴少唐王后,只要張尚書給陛下和我一句準話,不造陛下的反,我就為他提供盔甲、兵器,還有訓練士卒需要的錢糧。不然這些浙兵空有一腔熱血,不懂旗號、不知金鼓,終究還是不能堂堂戰於疆場……嗯,文督師出任首輔,這個兵部尚書可以勸陛下還是留給張尚書。」
大勝之餘,甘輝也是豪氣滿腹,在席間便向鄭成功進言:「今日大捷,韃子已經膽寒,末將願意率領甲士三千,輔兵五千,帶上五日的糧草,晝夜兼程趕往南京。聽說王上大兵到了,韃虜一定會棄城而逃,南京也就歸王上之手了。」
鄭成功面露微笑,問道:「若是韃子不跑呢?」
「那麼末將便趁著銳氣攻城,為王上奪還神京。」甘輝慷慨激昂地答道。
「不錯,有將軍這樣的勇將,何愁不能驅逐韃虜?」鄭成功滿面都是嘉許之色,不過他最後還是把話題岔到別處,再沒有提讓甘輝領兵急攻南京一事。
「甘輝是不是三國演義看多了?這聽著怎麼像魏延向諸葛丞相提議出子午谷那段呢?」鄭成功在心裡回味著甘輝的建議。對這種提議他並不以為然,不過為了不打消手下的銳氣,他也不會直接地指出其中的問題。
魏延就是把勝利的希望完全寄托在敵人棄城逃跑上,甘輝也是一樣。南京牆高五丈、池寬三丈,甘輝領著三千甲兵趕到南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