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春風又綠江南岸 第021章 受降

守衛在城牆缺口的幾個明軍全身上下都被鐵甲包裹保護著,漢陽總兵知道刀槍對他們的威脅很有限。但是無論穿著多少層的盔甲,巨木的撞擊都不是人體能夠承受的。就算盔甲依舊沒有壞,裡面的人也會被撞擊得骨骼粉碎、內臟爆裂。

本來總兵想用幾根房梁一起撞,讓對面明軍的鐵甲兵無處可逃。這些鐵甲兵肯定是明軍中的精銳,如果撞死幾個,清軍會大受鼓舞,挽回受挫的士氣;反過來,城牆上明軍的信心和鬥志也會遭到重大打擊。

可惜城裡的明軍已經殺到背後,沒有時間進行更多的準備,漢陽總兵下令集中親兵營里的二十個勇士,抬著這根房梁去衝撞。漢陽總兵指望能夠打開一條通道,擴大兩軍的交戰範圍。清軍勇士只要能夠闖進敵陣,就有機會形成亂戰,後面的親兵營大隊也就能跟著一起衝過去。一旦殺散了兩側城牆上的明軍,豁口這條路就打開了,光是幾個鐵人還是不難對付的。

清軍重整的時候,城牆上的明軍也在注意觀察著對面的舉動。看見清軍拆屋子的時候,明軍還以為清軍是想打造簡易的攻城梯子,直到看見清軍抬了一根房梁站到豁口正前方的民居後面時,才猜到對方的意圖。

「讓開豁口。」鄧名立刻下令道,讓鐵甲兵退回城牆上,讓出一條給清軍出城的道路。隨著時間的推移,戰局變得越來越清楚,清軍即使拿下這個豁口也不可能翻盤,敵人的意圖是突圍而不是反擊,更不可能消滅突入城內的明軍。在這種情況下,鄧名不願意讓戰士們硬抗敵人的巨木,不願意讓衛士們用血肉之軀抵擋,也不願意讓其他的明軍戰兵、輔兵去做人牆迎擊房梁。從城牆上可以看到,城外已經有一支明軍正在迅速趕過來。看來袁宗第已經得知了城內清軍的突圍企圖,就是讓部分清軍殺出豁口,他們脫逃的機會也不大。

守在豁口前的李星漢卻沒有服從命令。

因為豁口寬度有限,戰線很短,清軍雖然人數多卻發揮不出人力上的優勢。但如果讓開缺口,讓清軍的一部分衝到城外,他們就可能從城牆內外夾擊,並且佔據豁口,利用豁口的斜坡四面圍攻明軍的旗幟。而且李星漢擔心其他明軍友軍的鬥志,若是他們看到防線失守,清兵四面圍攻,會不會四散逃走很難說。

李星漢把盾牌立在地下,穩穩地站住,雙手用力撐住盾牌,同時招呼身後的人頂住他的腰,打算全力抵抗對方的垂死一搏。在李星漢的設想里,只要頂住了這根房梁,不讓清兵撞進陣里,那清軍仍是發揮不出兵力優勢。

鄧名在城牆上沖著李星漢高喊,說城外的援兵馬上就到了,不用硬頂,但李星漢卻不為所動。既然援兵馬上就到,那敵人自然不會有第二次撞陣的時間,在這最後關頭一定要死死頂住。

在李星漢的身旁,武保平等幾個衛士也舉起盾牌,和他結成一排盾陣。在他們的招呼下,大批明軍士兵從背後頂住他們幾個鐵甲兵,顯然是不打算後退一步。

「先生,他們是不讓您處於險地。」趙天霸對鄧名說道。

趙天霸招呼幾個弓箭手和火銃手聚攏過來,把豁口另外一側的射手也都集中到自己的身邊來,趙天霸對他們說道:「等到韃子抬著房樑上來時,我們大家一起射,只許打右邊的人。」

城牆下的清兵正在排兵布陣,明軍站在高處,看得很清楚,每側都有十個敵兵。趙天霸告訴火銃手說:「你對付第一個,你對付第二個……」一個接著一個,趙天霸指著右側的每個敵人都分配了一個攻擊者,而他自己排在最後一個,也就是第八個敵兵。這個敵兵距離最遠,身前的掩護也最多,趙天霸把這個最困難的目標留給自己。

雖然李星漢穿著雙層鐵甲頂著盾,但二十個人抬著房梁全速撞上來,盾牌、盔甲都擋不住,李星漢僥倖不死也得重傷吐血。趙天霸的計畫是全體火銃手和弓箭手同時攻擊房梁一側的敵人,把右側的敵人放倒,敵人失去平衡自然無法撞中目標。不過距離實在太近了,趙天霸也沒有把握一定能讓敵人停下來,說不定對方在生死關頭狂性大發,依舊能跌跌撞撞地撞上來。

漢陽總兵知道這很可能是他最後的機會,因此對這最後一擊格外重視。那些拆房梁的士兵已經統統招回來,另外二十個刀盾兵站在隊伍的邊上,舉起盾牌保護這些抬著房梁的同伴。當房梁撞進敵陣後,這些掩護士兵也將一起殺入明軍中。

在漢陽總兵進行最後的準備工作,囑咐敢死隊該如何行動的時候,清軍的東北方向突然傳來許多人的吶喊聲。

「知府打開東門跑了!弟兄們快跑啊,東門打開了!」

聽到喊聲後,清兵禁不住都扭頭望向那個方向。

跟著一起嚷嚷的還有武昌兵,不少在親兵營背後負責掩護的武昌兵放棄了陣地,隨著喊聲向東跑去,從親兵營附近經過的時候,還大叫大嚷地招呼人們一起向東突圍。

已經絕望了的親兵營游擊聽到喊聲後眼睛也是一亮,霍地轉過身向東面眺望,東城樓那裡確實還豎著綠旗。

「大帥!」游擊立刻向總兵請戰。親兵營拚死一戰,還是有很大的機會護送總兵殺到東城的。

漢陽總兵也很希望這個消息是真的,那麼清兵也就絕處逢生了。就在他的眼前,越來越多的武昌兵聽到這個喊聲後轉身向東,其中還有一些是由軍官帶隊,絕望的人總是想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

「定是假的無疑。」漢陽總兵迅速做出了判斷。知道軍心已經大亂,無法加以阻止,他卻不想去抓這根稻草,因為機會根本不存在:「大石頭堵死的城門,一時半刻哪裡可能打開!」

這肯定是賊人在擾亂軍心。東城外面有湖,就算真能打開城門,也不會選擇東門,為什麼不來南門?總兵長嘆一聲。若是安陸兵打開東城突圍,還不是能多快有多快地逃了,哪裡會有時間跑過半個城市來通知武昌兵。

受到周圍混亂氣氛的影響,不少親兵營的士兵也騷動起來。不為所動的漢陽總兵立即高聲喝止,命令軍官立刻把士兵控制好,他決定還是要攻打這個缺口。

「大帥!」親兵營的游擊聽總兵說完後,也同意東城城門未必已經打開,但他覺得總比在這裡強:「現在賊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城南,到了東城我們登上城樓,一定能送大帥出城。」

游擊覺得形勢已經難以挽回,但只要親兵營堅決抵抗,總能依靠城樓堅持一段時間,讓漢陽總兵能夠縋出城外逃生。

「不可。」漢陽總兵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知道即使自己帶著一些心腹縋出城,也得把親兵營的主力留下來抵抗,為了爭取更多的時間親兵營的游擊也一定得留下指揮作戰:「要走一起走,拚死衝出這個缺口。」

總兵猜得沒錯,親兵營的游擊確實打算斷後為恩主爭取更多的逃生機會,他從總兵的親兵坐起,隨著恩主的步步高升而水漲船高,正是因為這份忠誠才能坐上親兵營指揮這個位置。

「大帥……」游擊還要再勸。

「我說了要走一起走。」總兵發火了,親兵營里的軍官大都是跟隨他多年的老人,他也不忍心扔下這些人獨自逃生:「你們都死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你們都不在了,我也無法替你們報仇了,此事再也別提!」

游擊眼眶一熱,眼淚差點就噴出來,他狠狠地一點頭,就轉身去拚命聚攏士兵,準備再次猛攻缺口。

安撫好士兵後,親兵營的士兵再次排列隊形,正中是抬著房梁的敢死隊,兩邊士兵舉著盾牌掩護他們,數百名親兵營的士兵緊緊跟在隊伍後邊,準備一起發起衝鋒。這些是漢陽總兵尚能掌握的最後一點兵力了。他已經不打算嘗試肅清豁口兩側城牆上的明軍了,一旦衝破明軍鐵甲兵的阻攔,總兵就要他的士兵儘快從這個豁口裡擠出城去,能出去多少算多少。

「出城之後,不要管別人了,全力向南沖,要是失散了就回武昌見。」總兵讓士兵緊跟著看得見的軍官,也不用管是不是自己原本的上司:「城外的賊人一定沒有多少披甲了,我們抱成團肯定能衝過去。」

激勵完士氣,又看了一眼那些在豁口前豎起盾牌的明軍鐵甲兵一眼,漢陽總兵就要下令出擊。

「咣,咣,咣!」

東面突然傳來一陣鑼聲,接著又是一通震天響的戰鼓,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來了許多面紅色的旗幟。

忽然出現的明軍紅旗和震耳欲聾的戰鼓,讓包括漢陽總兵在內的清軍都大吃一驚,沒想到明軍這麼快就殺到了身邊。漢陽總兵急忙調整隊形準備應付。他不知道殺到的明軍到底有多少人,如果是賀珍的主力那自然萬事皆休,但如果只是幾百人的先頭部隊,那自己也許還有機會。

漢陽總兵估計敵兵很快就會撲過來,等看清敵人的兵力後,他就會留下足夠抵擋一會兒的人手,餘下的則繼續嘗試突圍。但等了十幾秒,明軍還是沒有殺過來,戰鼓倒是敲得越來越響。

「壞了。」總兵猛然醒悟過來,這應該是疑兵之計。對方戰鼓敲得那麼急,卻沒有氣勢如虹的猛攻,那顯然只是想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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