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春風又綠江南岸 第015章 攻防

聽到湖廣總督胡全才的一番吩咐,漢陽總兵俯首聽命。他心裡覺得鄖陽、谷城等城池的守將也夠愚蠢的,對穴攻需要多長時間居然毫無概念,而且不懂得如何觀察攻方的工程進度,竟然被這種不值一提的伎倆誘惑出城。

「學生明白。」周培公也向胡全才鞠躬行禮。此番給他的任務是幫著守軍贊畫軍務,不過周培公也清楚他並不需要做什麼,只要在邊上看著就好,事後的功勞簿上肯定會有他濃墨重筆的一記。

武昌的援兵抵達鍾祥時,守兵只留下一座朝南的城門還能通行,其餘的城門都已經堵上,就等他們進城了。見到漢陽總兵領著援軍趕到,安陸府知府胸中一塊大石頭落地,連忙催促他們進城,準備按照總督大人的指示,把最後一座城門也牢牢地堵嚴實。

「如果賊人抵達鄖陽時只有四萬的話,那眼下他們大概總數不會超過六萬,其中披甲兵大約只有一萬五,我軍沒必要都進到鍾祥城裡面去。」總兵踩踏了一下城四周的地形,感覺或許在每座城門外立一座營寨,放上幾百士兵更好。在城牆的掩護下,城外的士兵進可攻、退可守,明軍在把清軍趕進城之前無法放手攻擊城牆。不過總兵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覺得與胡總督死守城池的命令相違背:「鍾祥距離武昌又不遠,很快援兵就會源源而至,我何必和總督大人對著干呢?」

想到這裡,總兵就不再考慮軍事上的問題,而是帶領全軍進城,看到大批援軍從城門魚貫而入時,鍾祥守軍的歡呼聲響徹全城,歡天喜地的知府馬上下令,讓輔兵動手把最後一座城門封起來。

在清軍抵達的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明軍的前軍抵達鍾祥城下。

「已經六月二十三了,文督師說大概七月初或者七月中旬鄭成功就會進入長江。」鄧名帶著衛隊跟著明軍的前軍一起抵達鍾祥。他心裡默默算著時間,覺得能停留在湖廣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攻下鍾祥後再去武昌那裡轉一圈,然後明軍該回家的回家,自己就要和衛隊一起去南京了。

統領明軍前軍的是劉體純,鄧名一路上隨時向他請教城池攻防的要領。

之前對宜城的進攻是出征以來最輕鬆的一次。劉體純在到達宜城後,很快就發現城內把四座城門都封住了,不用擔心清軍出城逆襲,明軍放心大膽地展開穴攻,一天不到就宣告破城。

在來鍾祥的路上,明軍在漢江上沒有發現清軍的遠程探馬,直到距離鍾祥很近的時候依舊沒有發現大量的清兵哨探,於是劉體純懷疑鍾祥也和宜城一樣把城門都自行堵死了,否則距離府城這麼近,就算天沒大亮,偵探明軍虛實的清軍探馬也早該像一群蒼蠅般地嗡嗡叫著圍上來了。

如果鍾祥確實封死了城門,進出要靠從城牆上縋下來的吊籃,那麼頂多只能派出零星幾個探子。零星的清軍探子無法把明軍的情況偵查清楚,而且這種探子的偵查能力非常有限,也無法及時把重要情報傳遞迴城——如果他們能發現的話。

在劉體純和鄧名下船前,派去鍾祥的探馬已經返回了一批,報告劉體純鍾祥四門緊閉,沒有人員進出。探馬發現南面的城樓上縋下過一個籃子,從裡面走出來的清兵解開一匹系在城牆下的馬,朝東南方向去了。

聽聞此事後,劉體純更加深信自己之前的判斷沒錯,不過他還需要最後的確認。眼下清軍已經把城門堵死的可能性很大、出城追擊的可能性很小,劉體純就挑選幾個身手敏捷、經驗豐富的斥候,讓他們披著重甲、舉著大盾進入鍾祥的弓箭範圍內,設法近距離偵查城門。

等待偵查結果的時候,明軍就在鍾祥附近安營紮寨,派出搜索分隊尋找守軍藏在城外的馬匹。雖然不一定都能找出來,但反覆搜索幾次後也不會遺漏太多,以後城內再想縋人出城去武昌報信的話,這些使者就要憑雙腿走去湖廣總督府了。

「城門是最危險的地方,兩軍都會傾力爭奪,一旦城門失守城池也就失守了。正因為此,堵城門是文官最喜歡乾的事,他覺得既然城門這麼危險,我把它堵死不就完了?」等待偵查結果的時候,劉體純對鄧名大發感慨:「完全沒打過仗的文官不會這麼干,因為他們不知道城門這麼危險;會打仗的不會這麼干,因為他們知道堵住城門就輸了大半;反倒是那些半桶水最喜歡這麼干,他們知道城門是最危險的地方,卻不知道城門的用處。」

不久偵察兵先後返回營中,向劉體純報告鍾祥的城門都徹底堵死了,劉體純發出一聲冷笑:「城裡的狗官根本不會守城。」

正常情況下,進攻方監視各城門的留守部隊要防備守軍蜂擁而出,所以需要有很強的實力。如果兵力達不到城內兵力的數倍,攻方就無法完全包圍城市。如果城門非常多,那麼攻擊方就是有十倍的兵力都難以徹底斷絕城內外的聯繫。

比如南京那樣多達十三座城門的巨城,不但城門多,而且城牆的周長又非常長,要想徹底包圍城市,斷絕內外交通,就會把兵力攤得非常分散。處處留兵就會導致處處薄弱,城內可以居高臨下把城外的部署看得一清二楚,任何薄弱環節都可能遭到城內守軍的集中打擊。包圍這種擁有大量的城門的巨城,難度非常大,而且風險很高。在鄧名原本的歷史上,楊秀清帶領幾十萬太平軍攻打南京,守軍只有五千,但楊秀清始終無法徹底包圍南京。

但現在鍾祥的城門一堵,情況就完全不同了。城門前的監視部隊只要留很少就夠了,若是發現守軍熱火朝天地想把堵死的城門打通,就向主力發出預警;如果城外有援軍趕到,守軍無法出城策應;如果城外敵兵撤退或是想圍城打援,城內守軍也無法追擊或是進行干擾。

「城中的兵力估計也是太少了,可能也就一千多披甲兵。」之前經過對俘虜的審問,劉體純得知鍾祥城內守軍雖然數千,但有盔甲的並不多,比谷城的自衛能力還差。劉體純順便給鄧名普及一下防守知識:「對於守軍來說,城門是肯定不能堵的,若是兵力有富裕,和外面敵兵相比不是太懸殊的話,應該出兵在每座城門外紮營。在門外紮營可以很好地保護城門這個最危險的地方,而且紮下這個營後,敵兵就很難把你堵在城內。在拔掉這些營寨前,也不知道守軍有沒有偷運大批兵馬出城,攻方根本無法安心攻城。若是攻打這些營寨,守兵背靠城門進退自如,而且有城頭幫助瞭望進攻的路線,還有城頭、城牆上的弓箭、土石支援,進攻會變得非常艱苦。」

「城門前的寨子一般要留多少人防守?」鄧名興緻勃勃地問道,和郝搖旗、劉體純這些老將同行的好處就是能夠學習到很多軍事知識,他們見過各種各樣的情況。

「先生一定猜不到,這種城門營寨的兵力多少都適合。兵力雄厚自然威脅更大,但兵力少也有兵力少的好處。」見鄧名臉上有不解之色,劉體純笑道:「哪怕營寨里只有一、兩百個士兵,作用也很大,兵少那麼營寨就小,能夠進攻的兵力也少。好比城門營寨里有一萬人吧,那麼營地就會很大,需要用三萬人圍攻,那樣背後城門上的幾百個弓箭手的作用也就沒什麼了;假如城門營寨里只有一百人,那麼營地小,只能派五百人去攻,那時營地背後城門上的幾百個弓箭手可就了不得了。」

劉體純還指出,即使這個城門營寨再小,只要它遮蔽著進攻者的視野,讓進攻者無法洞悉這座城門的進出情況,那對進攻者來說就是個巨大的威脅,無論是穴攻還是登城,必須要先拔除營寨,才敢在附近展開對城牆的進攻。而五百人攻打這種小營地可能要花很長的時間,這期間背後的幾萬攻城部隊就在白吃飯不幹活。不管最後是否被趕回城裡,這個小小的城門營寨都為防守者爭取了很長的時間。

「鍾祥城裡的人根本就不懂該如何守城。」劉體純再次重申了一遍自己的觀點。

他和鄧名的討論話題很快轉到了對城牆的爆破方面,劉體純最近又琢磨出了一種新方法,能夠大大縮減穴攻的準備時間,他打算利用鍾祥這座城池試驗一下。

除了挖掘地道外,明軍每次封閉地道也要花不少時間,經過鄧名再三耐心解釋,劉體純和他的爆破隊員都明白密封對爆破的意義了,就是有一大團氣要噴出來,把地道充分密封后,這團氣就只能向上尋找泄氣孔。若是地道密封得不夠結實,堵不住這團氣的話,它就會打通地道逃逸出去,而不是向上破壞城牆結構。所以必須要把地道堵上十幾米,而且要用木樁頂住,以保證地道這段的堅實程度超過城牆。

為了方便劉體純的爆破隊員理解,鄧名還簡要地講了一下他還能回憶起來的壓強、壓力公式,並畫了一些受力分析圖給他們。如獲至寶的劉體純捧著這些公式和圖樣回去,和爆破隊員用心研究了一番。

攻陷宜城後,劉體純的某個爆破隊員突然想到,若是塞棺材的地道不再修成直來直去的,而是在盡頭拐一個彎的話,那麼只要封住拐角似乎就夠了,拐角盡頭就是大地。比如地道一開始是南北方向,然後向東拐一個彎,那麼根據三太子的示意圖來看,拐角的填充物似乎只能繼續向西去擠壓大地,而不會被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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