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間,不要說其他人,就是藍海和剎加自己,內心深處也禁不住產生出了強烈的懷疑。那一天,自己在礦石採集基地裡面所親眼看見過,親身經歷過的一切,難道就僅僅只是場幻夢,根本便不存在於現實之中的嗎?如果不是夢,那麼積臣兄弟和這些基地部門主管,究竟算怎麼一回事?而如果那確實是夢……究竟怎麼樣的力量,竟然能夠令兩名絕頂強者同時陷入幻覺之中而不自知?而那三十名跟隨藍海剎加一起進入基地探索,並且終於葬身火海的精銳戰士,卻又是因為什麼而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現在,藍海已經明白為什麼「凶獸天王」的態度,竟然會那樣古怪了。原因就在這裡。當他乘坐飛船去到天王星衛星「泰坦尼亞」的時候,並沒有找到什麼渾身蒼白的外星生物,而只看見了一座處於正常運作狀態之中的礦石採集基地以及原本被宣稱已經死去的積臣兄弟。事實勝於一切雄辯。那麼理所當然地,「凶獸天王」便只會認為藍海是在說謊。剛才他表現得那樣痛心疾首,正因為愛之深也責之切。而要求藍海將情況再說一次,顯然就是希望自己這位徒孫可以坦白從寬,講出事實真相了。只可惜……
傷心、失望、惋惜、憤怒、難過……即使將這各種各樣的形容詞全部堆疊在一起,或許還不足夠形容「凶獸天王」此時此刻的心情。濃重煙霧不斷噴吐出來,把他整個上半身籠罩在內,長久凝聚不散。總是沒有人可以看得見他此刻的表情,可是單從那如熔岩般翻滾不休的煙霧當中,大概也可以管中窺豹了。
對於藍海先前所說的話究竟是真是假,藍姬早已經完全不在意了。她只知道,情況這樣發展下去,對於自己唯一的侄子而言絕對非常不妙。滿懷憂急,坐立不安。她十指握成拳頭又放開,放開又握拳,來來回回重複地十幾次,終於忍耐不住,就要站起來向「凶獸天王」求情。但她肩膀才微微一動,另外一隻厚重有力的大手已經伸出來按住了她。回頭看去,只見剎亞神情嚴肅,微微搖搖頭,刻意壓低聲音,道:「小姨,現在還不是時候。老師他心情惡劣,你現在求情,只能火上加油而已。還是等一等再說。」
剎亞說的乃屬正理。這種時候,無論任何人說任何話,都只會讓「凶獸天王」更加覺得不快而已。將事情冷處理,才是最正確的選擇。然而樹欲靜而往往風不止。剎亞和藍姬想要冷處理,另外有人卻只想要趁熱打鐵。積臣兄弟本來就屬於鯊家的家臣,白鯊轉過頭去和大哥灰鯊打個眼色,站起來大步上前,分別大力拍打著積臣兄弟的肩膀,稱讚道:「我們【藍國】國內資源貧乏,需要藉助外面的礦物採集基地,才能夠滿足各種日常需要。所以礦物採集基地的重要性,實在怎麼強調都不算過分。積臣兄弟,你們做得很好。今後也要繼續努力,保證採集基地的工作不受任何人干擾,明白嗎?」
「是!多謝大人稱讚。我們兩兄弟一定盡心竭力,誓死保衛礦石採集基地!誓死效忠灰鯊大人和白鯊大人」積臣兄弟倆昂首挺胸,感激涕零地拍著胸膛表忠心。這情景被「凶獸天王」看在眼裡,在那濃煙之中,立刻便傳出了一聲明顯蘊涵著惱怒和不快的冷哼。積臣兄弟倆登時渾身劇震,面上「唰~」地變成一片蒼白。當時就閉上嘴巴,再不敢胡亂說話。他們身後那幾名基地部門主管更加不堪,一個個噤若寒蟬,渾身冷汗直流。房間內其他的天王級人物,固然不是這些普通戰將可比,但既然明知老師心情不好,又有誰膽敢再去亂摸老虎屁股了?剎那之間,四周一片鴉雀無聲,氣氛沉悶得甚至令人感覺快要窒息。
好半晌過去,能量這個體重超過三百公斤的超級大胖子,堆起他面上那堆肥肉,哈哈乾笑兩聲,道:「積臣兄弟,還有各位部門總管,這裡暫時沒有你們的事,你們可以離開了。『泰坦尼亞』上麵條件艱苦,好不容易回國一次,各位可以盡情放鬆調劑。三天之後,自然會有飛船載各位回去採集基地了。還望各位日後多多努力,一如既往地為國服務啊,哈哈哈~~」說話時候,他隨意地擺了擺手。房間大門隨之自動打開。積臣兄弟連同基地部門主管們再次深深鞠躬,小心翼翼,躡手躡腳地魚貫退了出去。
房間大門重新關閉,現在,依舊留在房間里的人,就只剩下藍海、藍姬、剎亞、剎加、灰鯊、白鯊、段霹靂、能量、以及「凶獸天王」等合共九人了。能量咳嗽兩下,畢恭畢敬道:「老師,所有相關證人和證據,都已經展示完畢。該問的話也都問過了。那麼,這宗案子究竟應該怎麼判決,還請您老人家指示。」
「凶獸天王」長長嘆了口氣,揮手將籠罩身邊的煙霧撥開。他抬起頭來,向場中眾人環顧一周,這才沉聲緩換說道:「關於『泰坦尼亞』礦石採集基地被毀滅的事,現在已經可以證實純屬無稽之談。不過,雖然有重大作案嫌疑,但藍海和剎加仍然有不在場證據。根據飛船【長生京】號的飛行記錄儀,他們離開飛船的時間十分短暫,並不足夠讓他們回來【藍國】行兇殺人。『皇極驚世』的資料庫裡面,也沒有相關出入境記錄。所以……事情還有再進一步調查的需要。現在就來下決定,未免為時過早。」
「凶獸天王」這番說話,可謂大出眾人意料之外。原本還以為他會當場就判處藍海「有罪」,並且作出裁決的。可是到頭來卻竟然說只是有嫌疑,還需要繼續調查。這很明顯就是偏袒了。白鯊愕然一怔,感覺大失所望,站起來想要說話。灰鯊及時抓住自己二弟的手一扯,凝聲道:「事關重大,確實應該謹慎。不過老師,我想請問一句。這次調查究竟需要多少時間?而萬一—我只是說萬一而已——發現了確切的出入境記錄,那麼到時候,老師您會作出什麼樣的判決呢?」
凶獸天淡淡瞥了灰鯊一眼,拿起水煙管,大大吸了兩口。旁邊的段霹靂則及時冷哼著插口進來,反問道:「灰鯊天王,你這樣算是什麼?質問老師嗎?還是你覺得自己有資格代替老師做決定了?」
灰鯊神色不改,微微低頭道:「當然不敢。只不過,霹靂天王你也知道的。我師父沒有兒子,就只有我們兄弟三個,是他老人家唯一的親人。三弟他年紀最小,向來也最討師父歡心。現在這麼一個大活人突然就沒了,我們怎麼向師父交代?無可奈何,我們兄弟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老師身上了啊。」
灰鯊這幾句話表面上講得客氣,實際就是把巨鯊天王搬出來壓人。段霹靂卻根本不吃他這套,冷笑道:「如果是擔心這個的話,那麼灰鯊天王你大可放心。老師處事向來公平,這是眾所周知的了。二十年前巨鯊天王那件事,老師不是就處理得十分公平嗎?藍海天王這次即使當真做了什麼,也肯定嚴重不過當年巨鯊天王的行為吧?巨鯊天王當年是受到什麼懲罰,現在藍海頂多也就是這樣了。你們還嚷嚷什麼?」
巨鯊天王當年闖出了那樣驚天動地的一個大禍,按照【藍國】法律,絕對可以直接判處死刑。可是憑著他的實力,首先國內就根本沒有誰可以製得住他,更加不用說其他了。之後「凶獸天王」回國,也因為顧慮著鯊家龐大的潛勢力,不願意為此而爆發內戰,所以只是從形式上判處了巨鯊天王終身監禁。實際上,巨鯊天王自己仍然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只要他自己不願意,就沒有任何手段能夠限制他的人身自由。而他坐牢的地方,更加豪華奢侈得和宮殿沒有區別。任何他想要的享受,都可以馬上得到滿足。
巨鯊天王這種「下場」,要說是懲罰,其實真的相當勉強。所以當年藍家和剎家作為受害者,對此可都是一百個不滿意。到了今時今日黑鯊被殺,其實仔細想想,即使事情到最後被證實確實是藍海下的手,他也不大可能被「凶獸天王」判處死刑,頂多是和巨鯊天王一樣被判處終身監禁罷了。而若然當真是這麼個結果,那麼就要輪到灰鯊和白鯊不滿意了。自然,這種時候,他們絕對不會覺得自己是雙重標準。
當然,事情究竟怎麼處理,目前也只有段霹靂自己在講而已,「凶獸天王」可還沒有發話。但這個可能性確實最高。霎時間,灰鯊和白鯊內心深處湧現出強烈衝動,想要開口質問「凶獸天王」,更想要逼迫他親口說出將藍海判處死刑,替黑鯊償命的說話。但話到口邊,終於還是忍住了把它們重新咽回去。
灰鯊眉宇間全是陰霾,先前因為看見積臣兄弟未死而滋生的喜悅,至此已經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他重重地吐了口氣,凝聲道:「既然是這樣,那麼我們兄弟兩個今天無話可說,只能回去,將事情經過原原本本稟告給師父他老人家知道了。老師,您老人家請自便,我們先告辭了。」一句話甩下來,也不等「凶獸天王」答應與否,拉起白鯊轉身就走,倒是絲毫不顯拖泥帶水。
像巨鯊天王一樣,從此永遠屈居於【藍國】地底的最深處不見天日,並且背負著一個謀殺的罪名活下去?或許在灰鯊和白鯊兩兄弟看來,這樣是大大便宜了藍海。但對於藍海自己來講,便絕對不會覺得有什麼可慶幸的。殺死黑鯊的真兇到底是誰?藍海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個犯人絕對不是自己。而既然不是自己,那麼自己就根本沒有義務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