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代海虎武神被某種力量推動著,徐徐低下頭來。立刻,他就看見了自己畢生之中前所未見的一幕恐怖光景。一條細長紅絲從自己左側胸膛浮現並且不斷延伸,直達右側小腹。皮膚隨之慢慢裂開,現出了米黃色的脂肪層,上面更有一小點一小點殷紅血珠,正在迅速變大以及相互聚合。血珠眨眼間彙集成洶湧血浪,傷口則不斷深入和爆裂擴大,直將他十幾根胸骨統統劈斷,然後再向外爆開。這就是最名副其實的所謂「開膛破腹」!頃刻之間,白無邊就成為了這個世界上最坦蕩誠實的人,同時將自己還在不斷蠕動著微微起伏的心肝脾肺腎胃袋胰腺外加大腸小腸十二指腸,也統統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
「真空劍」!在九式【聖劍】之中,最為精妙隱秘的一招。因為劍氣可以隱沒於真空之中,忽隱忽現,隨心所欲,有神鬼莫測之妙。在上次和白無邊的決戰之中,藍海被對方詭計蒙蔽,以至於「真空劍」根本沒有發揮出任何威力,就已經中了「海虎爆破拳」,招致慘痛失敗。
而這一次,藍海已經認清楚了白無邊的真面目,明白他絕對不會那麼輕易就甘心和自己進行毫無希望的硬拼,而必定會再次使用某種陰謀詭計,因為這就叫「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故此,不論白無邊的戲演得多麼逼真也罷,藍海始終防了他一手。事先用「森羅劍」給自己形成多層保護。哪怕第一層護身力量被攻破而損失了兩根肋骨,內臟卻還有第二層力量保護,所以毫無損傷。
「凶獸破碎拳」是假,只有「真空劍」才是真。有形劍氣侵入白無邊身體,由內而外地爆發出來,傷勢之嚴重,根本無法估量。先前第一次決戰時,無法發揮真正劍氣威力而落敗所憋在肚裡的那口悶氣,至此才徹底發泄出來,真真正正,揚眉吐氣。
世上曾經有幾多人,可以有機會親眼看見自己的五臟六腑了?絕對不會多。而在得到這個機會之後,還可以保住性命活下來的,就更加如鳳毛麟角,少之又少了。就在今日,就在今時,第二百六十八代海虎武神白無邊已經成為了前者。那麼,他還有沒有機會成為後者,成為那近乎億萬人之中而無一的幸運兒了?
不知道。白無邊什麼都不知道。此時此刻,他只是感覺渾身發冷,也分不清楚那究竟是因為大量失血所導致,還是因為心中已經產生了面對死亡的巨大恐懼。四肢百骸里的所有力量也彷彿全被抽干,曾經強健無比的身體,現在卻連要平穩站立都辦不到了。他「啪嗒~」頹然屈膝下跪,大口大口地急促喘息,眼前一片模糊,幾乎什麼都看不見了。可是與此同時,一個聲音卻在腦海里響起,越來越響亮,越來越清晰!
「不想死!不能死!無論如何,也不可以在這裡這麼簡單地死去!啊啊啊啊啊~~」混濁的瞳孔陡然恢複清明,白無邊拚命掙扎著,用雙手將爆開來的胸骨與肌肉重新按回原位,仰天嘶聲狂吼。最後一次二十五重天極限力量的出手機會,被他毫不猶豫地使用了出來,發動「修羅重生訣」!
霎時間,肌肉和骨頭,神經和血管,還有被切斷的皮膚,全部被急促催生出大量肉芽,盤根錯節地相互糾纏在一起強行接駁。情景無比噁心和畸形。但是「真空劍」劍氣所劈出來的這道傷口,實在太大太深了。即使「修羅重生訣」是當世最精妙的療傷心法之一,兼且又用二十五重天力量去推動也罷,想讓傷口自愈複合,始終也必須要有一段不短的時間作為緩衝。而他可以爭取得到這段寶貴時間嗎?
可以。因為藍海自己同樣也受了傷,同樣也需要一段時間來使用「易筋重生訣」進行自療。何況白無邊為了療傷,已經連最後一次二十五重天力量都用出來了。而藍海自己則還有兩次出手機會(傷勢並不嚴重,不必動用到二十五重天去治療)。無論怎麼想,這一戰的結局都已經被註定,不可能再有任何改變了。所以,即使稍微再拖延耽擱一點點時間,應該也無所謂了吧。
將風斬刀的傷勢治理完畢,花費了藍海三十秒時間。不過傷口從表面上來看雖然已經痊癒,但被拆走的兩根肋骨,卻沒這麼快能夠重新生長回來。好在即使少了兩根肋骨,對戰鬥力的影響也非常有限,暫時就不必在意了。而那邊廂,白無邊則還需要再多三十秒,才能勉強站起身來。他胸膛上凹凹凸凸地,被大量盤根錯節的肉芽所佔據著。面色蒼白如紙,簡直就像只比死人多出了半口氣。同樣地,也是外傷易治,內傷難療。他五臟六腑都被「真空劍」在不同程度上斬破,目前頂多不過只是恢複了一些行動能力而已。或許還能勉強對付得了像奧雲那種小孩子,但要說和藍海對抗……顯而易見,那就只屬於痴心妄想了。
「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白無邊,這句話就是你最好的寫照了。」藍海雙拳當胸,重重對撞了一記。諷刺地道:「要是你剛剛不要搞那麼多小動作鬼心思,老老實實地和動手拼個你死我活的話,憑著更加高明的百分之一百『完全完全境界』,究竟鹿死誰手,也還是說不定的事情。」
藍海頓了頓,搖頭續道:「可惜,用慣了陰謀詭計去取得勝利,似乎你已經失去自己那顆作為真正強者所應有的戰鬥之心,再不懂得怎麼樣堂堂正正地去戰鬥了。於是終於落得這樣一個下場……嘿,真是既可憐又可笑。枉我在開戰之前,居然還對你那麼忌憚。認為今日不是了結仇怨的好時候,只想要暫時拖你一拖,等到日後做好萬全準備再來決一死戰呢。現在看起來,是我太高估你這老賊,也太低估自己了。用不著等到下次,明年今日,就是白老鬼你的忌辰了。放心,等你死掉之後,我會把屍體送還給白家皇族的。以後每年清明時節,絕對不會少了人給你燒紙上供啊。」
所謂「人老雄心在,虎死不倒威」。白無邊畢竟也是當了一輩子帝皇的人,縱使敗了,也不會哀哀哭告乞求饒命,作出那種種不堪入目的醜態來。他目光閃爍,用力捏緊拳頭,沉聲催促道:「藍毛小賊,還說這麼多廢話幹什麼?要殺就趕緊下手吧。老夫這一生,可以說什麼都享受過了。何況又已經這個年紀,死也不算什麼。只不過,藍毛小賊,一人做事一人當,今日在月球安排下這個殺局來招呼你,完全是老夫自己的主意,與其他任何人都沒有關係。你殺了老夫以後,可不準再對【銀月派】的人下手。」
話聲才落,兩道銳利劍氣突然同時從尚未落定的塵埃之中射出,分為左右各自襲向藍海面門和小腹。藍海心念一動,「森羅劍」劍陣憑空浮現,構築起一堵銅牆鐵壁的防線。「當~當~」連續兩下震響,偷襲的劍氣在「森羅劍」劍陣上撞得粉身碎骨,但藍海也被向後震開了半步。發射這兩道劍氣的人,至少也擁有二十重天的修為。而在月球上,能夠達到這種程度的強者,就只有……
劍氣碰撞餘音未歇,又有兩道身影沖了出來,一左一右地擋在白無邊身前。凝神仔細看過去,赫然就是「銀月五聖」當中的老四朝天武神,以及老五破訣武神。白無邊眼眸內似乎有喜悅的神色一閃而過,面上肌肉抖動,抬頭驚呼叫道:「朝天老弟,破訣老弟,你們出來幹什麼了?這裡沒有你們的事,回去啊!」
「無邊兄!你的大恩大德,我們兄弟永遠銘感於心!今日你既然有難,我們兄弟怎麼可以袖手旁觀,忍心見死不救了?」朝天武神伸手將白無邊攙扶起來,語氣中儘是一派慷慨激昂。破訣武神目中含淚,道:「無邊兄,當初要不是你心存慈悲,我們五師兄弟早就死了,再也活不到今日。這二十幾年的日子,咱們都是白賺回來的,今日即使再還給無邊兄你,又算得上什麼?」回頭眼睛一瞪,厲聲咆哮道:「藍毛小賊,你要殺無邊兄,就是和【銀月派】過不去,拼著我們還有一口氣在,你也休想得逞!」
朝天武神和破訣武神兩個,先前雖然按照白無邊的吩咐退避開去,可是始終也放心不下。所以在安頓好巨龍武神和電虎、奧雲兩個徒弟之後,又悄悄回來察看戰況,正好趕上了聽見白無邊那一番大仁大義的說話。眼見白無邊自己死到臨頭,還全心全意地為【銀月派】著想,銀月二聖都是心潮激動不能自抑,想也不想就同時出手,給了藍海一道「星河天道劍」。那是決心置自己生死於度外,要和白無邊共同進退了。
白無邊熱淚盈眶,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出手搭在銀月二聖的肩膀,顫聲道:「不可以!朝天老弟和破訣老弟,今天的事全因老夫而起,你們只是被老夫拖累了而已。老夫自己死就死了,卻無論如何也不可以連累自己的兄弟也一起喪命。你們立刻讓開!」
破訣武神怒道:「事到如今,無邊兄你還說這些話幹什麼?難道大家這二十幾年兄弟交情全是假的,難道我們是貪生怕死,大難臨頭各自飛的那種無恥之徒嗎?無論如何,我們絕不會走。」朝天武神也是一面的悲壯決絕之情,惡狠狠道:「殺了這藍毛小賊,從東瀛扶桑取得的財富,至少足夠讓月球用上十年。主意雖然是無邊兄你先提出來的,可我們這三個老傢伙,當時誰沒有動心了?既然有福同享,有難自然也應該同當。可是世上可以沒有什麼銀月無聖,卻無論如何也不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