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和女人,當然永遠都是不同的。想要在這個男性主導的社會中得到成功,即使本身能力絕不遜色於任何人,女性往往也必須多付出十倍的努力,才可得到少於男性一半的機會。尤其在這個憑拳頭和刀劍說話的武神時代,情況便更加突出。「帝紀」延續五千多年以來,能夠在強者歷史上留名的女子,可謂屈指可數。而其中佔了九成九以上部分,也只是因為「紅顏禍水」而出名罷了。比方說,當年的第二百三十代海虎武神白乾坤,正是因為「月球第一美人清風」的存在,而與他的義兄月武神嵐無極反目成仇。
當今世上,大地總人口大概有五億左右,而其中約半數二億五千萬的女性,絕大部分都只被視為某種「生育工具」而已,根本全無獨立權利可言。這種情況,藍海其實也見得不少了。然而他卻沒有想到,連擁有一身不俗的【磁場轉動】力量,甚至連很多戰將和司令級強者也及不上的「胭脂虎」,其心內真正感覺,竟然也是如此的悲觀。藍海嘆了口氣,道:「這麼說,你在【試合館】過得不如意?」
小澤結衣眼眸內再度流露出絲絲冷意,卻只微微一笑,似乎不願意對此多說。主動轉過話題道:「大人,剛才人家在門外,好像聽見您說什麼不幹了。您要不幹什麼呀?莫非還有誰能強迫您非得幹什麼不可?」
因為不想「做作業」,所以發脾氣大喊大叫,這種話說出去可不怎麼好聽。藍海乾笑兩聲,道:「也沒什麼。嗯,點心味道不錯,你把東西收拾一下,然後就出去吧。我還要繼續審批這些公文。」
「公文?原來大人這麼晚了還不休息,就是在處理這些公文啊。那麼,人家就不打擾大人了。但是,也請保重身體,注意休息哦。」小澤結衣關心地殷殷叮囑了兩句。隨即麻利地把東西收拾好,就要起身離開。剛剛站起來,忽然間,她目光掃到了堆放在桌上那疊厚厚公文的最上面一張,神情微怔。「咦~」地脫口低呼,聲音里頗帶詫異,道:「大人,關於城裡AX78地段那些產業,您要交給石田佐吉的兄弟?」
小澤結衣提起的這件事,正是那份公文上面的內容。「七本槍」和「五奉行」作為實權派,在小阪城裡面各自都有不少產業。藍海入主小阪城之後,把這些產業作了重新分配。一部分劃歸自己直屬,另外一部份便作為酬勞,分給那些跟隨自己從博多打過來的下屬,比方說「銀獅」和姿七八郎等。還有一部分,則交還給「七本槍」和「五奉行」中已死者的家屬。可以說,這是安定人心和拉攏支持者的重要手段。
問題就在於,藍海從踏上東瀛扶桑這塊土地到現在,也還只有半個月時間。對於小阪城裡這些產業的產權歸屬,即使有原始檔案可供查閱,仍然只感猶如一大團亂麻,根本理不出個頭緒來。所以這件重要大事到目前為止,進度仍然十分緩慢。此時此刻,藍海聽見小澤結衣問起,便隨口答道:「不錯,有問題?」
小澤結衣又是微微一笑,道:「AX78地段那些產業,以前確實屬於石田佐吉所有。不過那是城裡最繁華的商業地段,可以說日進斗金也不為過。石田佐吉死後,他那一家子當中其實也沒什麼人材了。把這樣好的產業交還給他的家人,等於把塊金磚交給名三歲小孩在鬧市裡行走,恐怕反而會讓他們惹上災禍吧?大人,我冒昧提個建議,不如改用CB56地段的產業作為補償。那個地段位於城外,保障和收益方面比不上城內,但是土地肥沃,出產非常豐富。石田家假如得到了它,既有實惠,又不會讓人覺得眼紅,正適合現在他們家的情況。石田家從此必定對大人心生感激,誓死追隨。」
「胭脂虎」侃侃如談,如數家珍。藍海眼睛越聽越亮,二話不說,就將那份文件抓過來,拿起鋼筆「唰唰唰~」地改了幾行,基本全是按照「胭脂虎」的提議而寫。簽名畫上花押,他如釋重負地長長吐了口大氣。抬頭又問道:「小澤,你對小阪城的情況很熟悉么?」
小澤結衣微笑著謙道:「算不上很熟。不過,人家離開【試合館】以後,在小阪城裡也住了年多。基本上……城內大大小小的情況,大概都多少知道一點吧。」
藍海點頭道:「好,至少可以肯定已經比我強了。既然這樣,那麼你過來幫我看看這份文件。它上面說的究竟是什麼,我總是沒看明白。」隨手又抓過另外一份文件,抱著「試試看」的想法,遞給了小澤結衣。這頭「胭脂虎」眼眸內依稀閃過几絲喜悅。恭身放下托盤接過文件,笑道:「既然大人看得起人家,那麼人家也就勉為其難了。其實人家說的也未必對,到最後應該如何處理,還是看大人的意思。」當下把那份文件細細瀏覽過了,凝聲道:「大人,其實這份文件內容是這樣的……」詳詳細細,娓娓道來。講解得十分顯淺易明。困擾藍海多時的這份「功課」,竟然三下五除二就被解決掉了。
藍海嘗到甜頭,自然更加不肯放手。他一把扯著小澤結衣,讓她在自己身邊坐下,然後將几案上所有堆積的公文統統都推給了她。小澤結衣打起精神,逐份逐份地給藍海進行講解和提出各種相關建議。原本盤根錯節相互糾纏不休的各種利益與關係,在「胭脂虎」說明下逐漸變得清晰明白,彼此有章法可循。而她的處理方法,也堪稱匠心獨運。在確保藍海自己可以得到最大利益的前提下,巧妙地平衡了各方面的利益訴求,可以讓所有人都大致上感到滿足,至少是絕不會有任何怨言。
假如說,之前藍海只是利用自己的武力強行鎮壓小阪城裡各方勢力,讓他們不敢再反對自己的話,那麼當這些得到處理的文件公布出去並切實執行之後,城內各方勢力便是正式被捆綁在藍海這輛高速賓士的列車之上,再也不能獨善其身,只能全心全意向藍海效忠了。
有了「胭脂虎」幫忙,藍海處理公文的效率急速上升。不到兩小時,困擾了他好幾天的這堆「功課」,已經被清理得一乾二淨。藍海扔下鋼筆,只覺得神清氣爽,說不出的暢快。望向「胭脂虎」的目光中,也隨之少了幾分戒備,更多了幾分欣賞。他回頭笑道:「總算都完成了。小澤,這次你可幫了大忙,得好好謝謝你才是。嗯……要是你有什麼東西想要,又或者有什麼願望的話,不妨說出來,看我能不能幫忙。」
「能夠替大人效勞,是人家的光榮。高興都來不及,怎麼敢再要什麼獎賞呢?」小澤結衣微笑搖頭,道:「不過大人,剛才的文件,有些固然重要,但另外一些卻十分瑣碎。這樣也不加辨別地統統都推到大人您面前來,未免有點不分輕重了。為了方便起見,人家建議,大人您應該在身邊設置幾名有能力的秘書以幫助您分擔這些工作,以便騰出更多時間來,去做其他更加重要的大事啊。」
「秘書?」藍海心中一動,剎那間,他完全明白過來了。「胭脂虎」之所以做這麼多事,其最終目的,就是要留在自己身邊,通過攀附自己這棵參天大樹,從而攀登上權力的高峰。這種想法的本身,其實也無可厚非。因為除非天生含著金鑰匙出世,否則的話,只要是人,就一定會有想要往上爬的慾望。而武神畢竟不是無所不能的超級電腦,不可能單憑自己就統治百萬子民,終究要將部分權力下放。那麼,有人渴望得到這部分被下放的權力,同樣也是理所當然。按照小澤結衣剛才的表現,給藍海擔任秘書,能力上她完全可以勝任有餘。那麼現在唯一的問題就在於——這頭「胭脂虎」,究竟是否值得藍海給予信任和重用?
良久良久,藍海依舊閉目沉吟。默然不語。而房間里原本輕鬆的氣氛,也逐漸變得沉重起來。之前所有的努力和奮鬥究竟有沒有收穫,現在已經到了揭盅時刻。即使小澤結衣怎樣胸有成竹,心內也難免忐忑不安。甚至於。連眉宇間那絲美麗的笑容,也似僵硬了幾分。
說心計,說手腕,說謀略,毫無疑問,小澤結衣要比藍海勝過很多。然而,「武神時代」歸根究底,仍然是一個以武力為尊的時代。只要你可以確保自己的拳頭是最大最硬,那麼不管下面的人動什麼心思和玩什麼花樣都好,到頭來,他仍然只能夠在最強者的羽翼庇護之下生存。
就像之前小阪城所發生的連串變故。假如福島熊本擁有和鬼牙武神刀求敗相等的實力,那麼即使中了埋伏,他仍然可以憑藉一己實力將所有敵人統統殺敗,然後成功翻盤。若然石田佐吉可以擁有神風武神的力量,那麼這場內亂根本沒機會發生。早在「五奉行」和「七本槍」發生爭端的早期,石田佐吉已經把政敵殺掉,讓小阪城只剩餘一把說話算數的聲音了。而神風武神自己要是沒有遇上藍海,更可以將小阪城全城六十萬人統統屠殺殆盡,任你智慧通天,計謀百出,在絕對的力量碾壓下,又如何能夠逃得過這個劫數?
好半晌過去,藍海終於有了決斷。他徐徐吐出口氣,凝望著面前端坐的這頭胭脂虎,沉聲道:「小澤,你所要求得到的,等於是只在我一人之下,卻在其餘百萬人之上。說個理由,為什麼我要給你這個地位?」
小澤結衣又笑了。但那笑容只是一閃即逝,她規規矩矩地正襟危坐,滿懷自信地道:「因為我有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