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凶獸狂刀篇 第108章 月之兇殺——無明天雷斗(三)

幾十萬伏特的高壓電流,對於武神級強者來講,倒算不上什麼致命威脅。但是即使身為武神,畢竟也只屬血肉之軀。假如在全無保護的狀態下被高壓電流傳遍全身,不管任何人,也非得被當場殛成焦炭不可。想要保護自己不受傷,就必須持續性地使用磁場能量護體。平常時候也就算了,可是在激烈的打鬥當中,一方面要應付敵人,另一方面又要時時注意留力護身。外侵內侮之下,處境自然變得加倍兇險。

「眠石龍」毒素的藥力仍然留存在身體里,刀求敗雖然憑藉二十一重天的驚人力量暫時壓制毒性,讓自己可以自由活動行走,甚至還能夠和斷心這個造反的忤逆孫子大打出手,可是能夠真正發揮得出來的實力,卻頂多只有六成。和斷心毫無顧忌全力發揮的十四重天相比,無形中就輸了一籌。所以剛才這互相之間有著深仇大恨的祖孫兩人各出全力火拚,到最後,吃虧的竟然是刀求敗。

趁你病,要你命!隱藏了整整十幾年的仇恨怒火流遍全身,讓斷心只感覺體內每個細胞,都正源源不絕地為自己提供著能量。面對這不共戴天的仇人,他絕不容許對方有任何翻身機會。右腳抬起,猛地往地面狠狠一踏。「砰~」的巨震聲起,人如離弦勁箭疾飆沖前。厲聲沉喝道:「刀求敗!這一刀是……無數被你逼迫……致死者的……怨恨。你……必須……承受!」話聲才起,十四重天早已經全無保留地貫注在「狼牙」之上。豁盡所能,又是簡單直接地當頭一刀劈下。無論速度、氣勢、殺性,全部也比剛才的攔腰截殺更加有過之而無不及。

「呸!那些不中用傢伙的怨恨,又算得了什麼?」刀求敗不退,反而不屑地一口濃痰吐出去。白木手杖彈起,以快得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橫斬刀勢迎擊。「當嗚~」怪聲暴響,兩道身影乍合又分。斷心向後連退三步,刀求敗卻被反震衝天。眼看即將要一頭撞上高壓電牆,鬼牙武神陡爾凌空拗腰,將所有力量全部消卸轉嫁到白木手杖之上。隨即嘿聲沉喝,恍似天魔降臨般向著斷心俯衝撲擊而至,當頭一刀重劈。

結合自身力量和斷心的部分刀勁,鬼牙武神這當頭一刀同樣樸實無華,單純依靠強大的速度和力量去殺敵。剎那間,斷心腦海里再度變為空白一片,不假思索,立刻沉腰坐馬兼旋踵急轉,雙臂緊握「狼牙」繞身轉過一圈半,配合周身肌肉朝天揮刀,橫斬!

間不容髮之際,兩刀第三度悍然火拚。原本規律流動的金黃色磁場能量線當場亂成一片,強大反震力將這對互相有著深仇大恨的祖孫兩人同時向後推開。斷心雙腳著地,在合金地板上划出了兩條深達五寸的長長凹坑,好不容易才定住身形。刀求敗又是一口鮮血嘔出,終於支持不住地屈膝跪倒。

他下意識地舉起白木手杖,往地下一頓,企圖借力站穩。沒想到杖頭剛剛壓上地面,突然間發出了「喀~」的清脆響聲。這根鬼牙武神從不離手,伴隨著自己經歷了整整二十年漫長時光的手杖,當場寸寸斷碎,變成一堆木渣。木渣落地,立刻又被高壓電流殛成了焦黑碎灰。

這樣一個結果,應該算是理所當然吧。斷心手上的「狼牙」,是經歷千錘百鍊而成,能夠承受至少二十重天以上磁場力量的神兵。只要手上拿著它,即使普通人一個,也可以非常輕鬆地把合金鋼板當成烤熱的黃油般切開。相比之下,刀求敗這根白木手杖雖然也不是凡品,並非當真只用脆弱的白木製作,但終究還是木頭,比起【斷水流】以鋼晶木做成的木刀「止水」還略有不如。「止水」已經被同樣由斷心鑄造的神兵「困獸」毀掉,白木手杖遇上「狼牙」,又如何能夠例外?

刀求敗畢生學刀、練刀、用刀。周身本領,全在一柄刀之上。手上沒有了武器,幾乎就等於一隻沒牙老虎。雖然本身擁有的磁場力量,也不會因此就憑空消失,可是能夠有效運用的程度,前後相差何止十倍?本身就有各種不利因素影響,再加上又沒了趁手武器,這場仗已經用不著再打下去,也根本沒辦法再打了。

「非常好的一刀。斷心,你果然不愧是老夫的孫子。」處境惡劣得無以復加,但刀求敗似乎對此渾然無覺,只是開口點評斷心的刀法。他凝聲贊道:「論武學資質,你比你那個垃圾父親,絕對要強出百倍。老夫只傳授過你一些基本的用刀訣竅,但你憑著這份資質,竟然就可以無師自通地練成【用心斬】,實在大出老夫意料之外。」

「什麼【用心斬】?胡說……八道!」斷心忍無可忍,歷聲反駁道:「只有像……你這種……沒人性的惡鬼,才會……練得成……你的【用心斬】。我自創的……刀法【邪狼斬】,根本……和你無……關!」

「嘿嘿,好孫子,你即使否認,也是沒有用的。」刀求敗嘲弄似的長笑道:「大巧不工,樸實無華。力發千均,以簡破繁。你的橫斬直砍刀法,正是【用心斬】絕招『返璞歸真。』哈哈,『斷情絕義,求敗壯志。用心斬訣,刀中不二』。好孫子,從你下定決心要斬殺老夫那一刻開始,【用心斬】最重要的訣竅,你就已經無師自通了。說實在話,你居然有這個本事,連老夫也差點看走了眼啊。」

刀求敗這番話,句句匪夷所思,偏偏又字字合情合理。斷心聽在耳中,簡直猶如五雷轟頂。那具魁梧雄軀晃了兩晃,手中神兵倒轉過來,刀頭「噗~」地入地三寸,眉宇之間一片灰白,面色難看之極。

對於【用心斬】這種喪盡天良,毫無人性的凶邪刀法,斷心可謂深惡痛絕,絕對只有厭惡而決無絲毫好感。儘管明知修鍊了這門絕學,就大有可能一步登天,但他根本就從來沒有在這上面動過半分心思,只有避之惟恐不及。可是一朝大夢醒覺,發現原來自己最討厭痛恨的東西,竟然已經在不知不覺之間變成了自己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這種強烈反差所帶來的打擊,沉重得簡直令人難以承受。

高壓電流囚籠只是阻隔內外,不準任何人隨意出入,卻阻隔不了目光窺視以及聲音外傳。刀求敗和斷心的對話,每個字都被小雪聽得清清楚楚。她同樣痛恨刀求敗,也同樣厭惡與憎恨【用心斬】。可是畢竟身為局外人,而且被【用心斬】纏上的人也不是自己。相比起哥哥的激烈反應,小雪人如其名,仍舊保持著冰雪般的冷靜鎮定。她用力握緊了拳頭,一聲嬌斥,立刻好似醍醐灌頂,將斷心從迷惘中喝醒。

「哥哥,別上當。這變態瘋子只是想拖延時間而已,趕快殺了他!沾染上【用心斬】也沒關係,等我們報完仇之後,哥哥你可以把自己的力量廢掉,讓【用心斬】在人間永遠消失啊。」

從父母雙雙遇害的那個晚上開始,和妹妹兩人相依為命的斷心,就放棄了自己去思考一些複雜的事情,轉而專心鑄刀和練刀。而小雪則主動承擔起哥哥放棄的部分,在關鍵時刻指出通向目標的最佳路徑。妹妹的提點聲入耳,斷心那兩道劍眉向上挑起,右臂肌肉賁張,他反手拔出「狼牙」緊握於掌心,斷聲沉喝,再度縱身如箭飆出。大刀一掄,又是當頭直砍。刀風呼嘯,割面生痛,聲勢悍惡勇猛得空前未有。

「刀求敗,休想……動搖……我的戰……意!你就帶著……這門瘋狂的……刀法,下……地獄去吧!」

「想讓老夫下地獄?哈哈,你還未夠道行。」刀求敗點地倒退後躍,同時一揚手,將自己掌心緊捏著的那半截木杖碎片用力擲出去。爛船也有三斤釘,霎時間木杖碎片狠狠撞上刀鋒,當場「轟~」地爆炸開來。衝擊波反震開來,雖然擋不住斷心那力發千均的一斬,卻多少也延緩了他衝過來的速度。

而就是這麼眨眼工夫,刀求敗已經退出整整二十米遠,到達了囚籠邊緣。背後就是構成囚籠的其中一根金屬柱。鬼牙武神狂喜大叫道:「哈哈,老夫的寶貝,出來重見天日吧!」反掌使力,在金屬柱上重重一拍。鬥技場地板上的隱藏活門自動打開。升降平台在陣陣軋軋響聲之中自動向上升起,卻是托出了口長約兩米,足足厚達數噸的石制棺材。

狂笑聲中,刀求敗竟然不顧地面上仍然滿是高壓電流,不假思索地就向著棺材屈膝跪倒。他連續三個響頭重重磕下去,雙掌猛地向前一推。沉重石棺立刻好似炮彈般飛,筆直撞向乘勢追擊而來的斷心。「狼牙」刀鋒既發難收,當場重重劈在石棺之上。

石頭再硬,始終還是石頭,在神兵刀鋒之下,根本和豆腐沒有分別。可是說時遲那時快,奇變陡然橫生。一股凌厲鋒銳,更在「狼牙」之上的兇猛刀氣突然爆發。雖然無影無形,卻宛如實質。十四重天的全力一斬,當場就被狠狠推了回來,剎那間,斷心只感覺渾身上下也不受控制地寒毛倒豎。復仇的意志哪怕再堅定,可是刀勢去盡,已成強弩之末。即使想要繼續硬拼,也已經不可能。身體立刻下意識地倒退向後,和那樣從石棺中出來的東西,拉開了十七、八步的距離。

刀求敗和斷心都是兩眼失明。雖然言行舉止還有日常生活,都不會因此就有什麼困難,可是看不見畢竟就是看不見。唯一看得見的小雪,霎時間卻是「啊~」地一聲驚叫,本能地閉上眼睛,雙手緊緊掩住了自己面門。但總是如此,也已經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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