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者之戰,優勝劣敗,絕對沒可能有半分僥倖。藍海本身就狀態不全,逞強硬拼的話,九重天拼上十三重天,當然毫無勝算可言。所以他不惜甘冒奇險,以智取勝。那道「穿心劍」黃金劍氣不是用來硬拼的。其真正作用有三。其一:將風守御刀上的殺傷力確保即使被刀氣反震,自己也可以捱得過去而不死;其二:再利用冰鋒龍捲的折射劍氣,冰窟洞壁最薄弱的部分打穿,引導地火岩漿形成高壓火柱噴射,藉助真正的大自然浩瀚威力去克制「冰淵雪岳」;其三:在地火熔岩爆發之前,借力飛遁,逃出「驚怖大肆兇殺斗」的第三兇殺斗場,「盤龍飄硫斗」這處註定要被毀滅的死地。
這個「死中求活」的計畫,可謂環環相扣,無論劍氣折射的角度稍有偏差,地心岩漿噴發的時間稍有遲延,刀勁反震的烈度更強幾分……其中任何某個環節出了岔子,那麼當場就是「半子錯,滿盤皆落索」的結局。藍海的死中求活,只會變成自尋死路。而倉促之間,就要將一切都計算得清清楚楚全無錯漏,當然困難至極。但是到頭來,藍海仍然在這場關係自己性命的大豪賭之中,押中了那千分之一,甚至萬分之一的可能性,運氣實在好得驚人。
雖說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不過,事實也很有可能,其實並非藍海運氣好,而是風守御的運氣實在太差。須知道,藍海的命格,乃屬於「截路凶亡」之數。「凡逆其意,凡阻其路,凡傷其身,必遭凶亡!」如此奇命,屬於凶中之凶,歷千百年時間,億萬人當中也未必能出一個。雖然論刀法、論力量、論完全境界,風守御任何一方面都凌駕於藍海,但偏偏就輸在命格之上。
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功德五讀書。古人的說話,未必完全正確。而星相風水之學,也不可全信。但它既能流傳千載百世,總是有一點道理的。
道理歸道理,藍海現在可無暇去理會那些玄之又玄的事情了。假如說「盤龍飄硫斗」的冰湖洞窟,像是只外殼被敲開一個天窗,然後又挖走了裡面所有內容的雞蛋,那麼此時此刻,他就躺在這雞蛋殼之上,正不住地大口喘息。剛才那場拚鬥為時短暫,從開始到結束,也不過區區只有八、九十秒而已。但對藍海來講,當中所經歷的每一秒,都像是在高空懸崖走鋼絲。刺激固然夠刺激,可是精神上的負擔也著實夠重。這麼短短一段時間,就已經讓他感覺心力交瘁,疲累欲死。
雖然自己活了下來,但是藍海眉宇之間,卻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人品性格方面且不考慮,單從力量上而言,風守御實在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強者。而對於真正的強者,藍海從來都保持著一份敬意。不能堂堂正正,憑本身實力從正面打敗對方,無論如何,這都絕對是一個天大的遺憾。
打破冰窟洞壁釋放地心熔岩,毫無疑問,是火上添油的行為。原本已經脆弱的地質結構受到了再進一步的破壞。部分壓力被暫時釋放,但當它經歷過短暫壓抑並再度爆發的時候,其破壞力必定更加十倍暴增。而這個再度爆發的時候,為時已經不遠了。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小時,也很可能只有一分鐘。所以,現在再不能繼續躺在這裡,呼呼睡大頭覺了。
儘管身心兩方面的疲累,都遠還遠談不上恢複,但感受著從身體下方奔騰咆哮流淌而過的熔岩熱力,藍海仍然咬緊牙關,翻身站起。手腕翻動,三塊玉牌同時出現掌中。從第一關「天凶危懸斗」中得到的翡翠玉牌,銘刻有「風」的圖案。由第二關「地彩幻迷斗」中得到的紅玉玉牌,銘刻有「花」的圖案。而第三關「盤瀧飄硫斗」的玉牌則是羊脂玉製作,銘刻有「飄雪」的圖案。
它原本被收藏在冰湖的冰層裡面。但藍海第一次發動「流星劍」的時候,就已經破壞冰層,把信物拿到了手上。而風守御不知道是沒看見,還是覺得暫時把信物交給藍海保管也沒關係,抑或根本就對這些信物毫無興趣。總而言之,他並沒有出手阻止藍海收取這通行信物。
表面上看,這幾塊玉牌的作用,就只是打開通往遊戲下一關的道路。來到第三關,藍海抬頭仰望,已經可以看見鬼牙火山的山頂了。而根據先前從小雪那裡得到的情報,「驚怖大肆兇殺斗」最終第四關,「無明天雷斗」的場地,就設置在火山頂上。理論上來講,這三塊玉牌已經是無用之物。
不過,同樣根據從小雪哪裡得到的情報,這總共四塊一套,被合稱為「風花雪月」的玉牌,其實也是鬼牙武神的獨門信物,另外具有某種特殊作用,所以並不是可以隨意拋棄的東西。藍海低聲輕哼,把信物收回懷裡。然後搓搓雙手,開始……爬山。
※※※
鬼牙火山,海拔標高四千七百九十六米。連天接地,傲視雲海。火山峰頂呈盤狀,總面積約莫為三千米。但是,單單那個位處峰頂正中央的火山口,直徑就足有一千八百米。平素時候,火山口內四壁儘是晶瑩無瑕的厚厚冰層,底部則聳立著巨大冰柱。冰雪覆蓋,宛若巨大玉盆。天氣好的時候,哪怕遠在幾十公里之外,也可以一眼就看到它那頂高懸於藍色天幕上的雪冠,正在驕陽之下閃閃發光。再加上皚皚白雪,飄渺雲霞,正似人間仙境,真可謂美不勝收。
可是此時此刻,這美境正在不停地崩塌瓦解。雖然緩慢,但那逐漸走向滅亡的腳步,卻已經不可阻擋。山腹之間傳來陣陣沉悶轟鳴,隆隆發發,滾滾不絕。地心岩漿一時間仍未噴發,但是那股足以將最堅硬合金也在半秒之內完全汽化,相比太陽表面溫度也只遜色小許的恐怖熱力,卻已經有一小部分透過岩層,隱隱約約地傳送上火山峰頂。巨型火山口裡的冰雪迅速溶化,並且積蓄在岩盤底部,形成了塊天然湖泊。
乍看之下,這塊融化的冰水有點像是溫泉。然而假若有誰膽敢下水嬉戲的話,哪怕是頭大象,也肯定會在瞬間就被沸騰雪水煮得皮開肉爛,只剩餘一副森森白骨。濃烈黑煙更不斷不斷地從岩層的間隙里滲出來,匯聚成厚實煙柱,扶搖直衝天際。
蒼天之上,厚重烏雲沉甸甸地越壓越低,越壓越低。彷彿只要一伸手便可以觸及得到。鬱悶低沉的雷鳴之聲無半刻間斷,無數條閃耀銀蛇則在雲層里肆無忌憚地穿梭來去,不時昂首吐信,將昏暗空間映耀成雪亮一片。空氣中滿滿充斥著令人渾身皮膚髮麻的電離子,每塊石頭之上,都閃爍著細微的噼啪火花。
天地齊生異象,大禍即將臨頭。感應到滅頂之災就在眼前,各種飛禽走獸固然絕跡無蹤,甚至就連各種生存於泥土岩隙之下的大小昆蟲,也早就統統都消失得乾乾淨淨。對一切有生命物體的存在都保持排斥態度,鬼牙火山的火山口,已經變成了生人勿近的死亡禁區。然而,就在這裡,就在火山口旁邊不足百米之外,卻赫然另外有人存在。
八根既尖且細,通體閃亮的金屬柱矗立在地面上,猶如尖針般直指長空。將彼此相互聯繫起來之後,剛好就是一個直徑五十多米寬闊的圓形鬥技場。而在鬥技場之外,此時此刻,卻仍舊有人影存在。
第一個頭戴竹笠,長須飄動,手裡握著根白木手杖,儼然就是這座鬼牙島的主人,鬼牙武神刀求敗。身邊則是兩條身穿白色修行道服的禿頭大漢,額頭上分別紋有「風」與「雷」的字樣,乃是屬於鬼邏真宮的修行者風海和雷海。監視各處兇殺斗場,將刀求敗的聲音影像傳誦到參與這場死亡遊戲的強者眼前,以及對戰鬥情況進行實時轉播的自動飛行儀,正是由他們在這裡所操縱。
雖然聽覺、嗅覺、觸覺等其他感官的靈敏程度,都遠遠越超常人,以至於在日常生活里,往往令身邊人都忽略了這個事實。但刀求敗始終是名雙目失明的盲人。沒辦法看得見從自動飛行儀上轉播過來的影像,那就必須依靠風海和雷海兩人幫忙,來進行詳細的旁白解說了。
當知道自己苦心培養起來的風守御,竟然被藍海利用高壓熔岩所毀掉之後,即使是向來表現得對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的鬼牙武神,在這瞬間之中,也不僅流露出了極明顯的惋惜。但隨即,興奮的情緒已經如火如荼,把那絲惋惜徹底燒化成灰。轉而流露出的,乃是前所未有的期待。
不管之前在風守御身上花費了多少心血和時間,但既然現在他已經死了,那麼就表示這個人也只能到此為止而已。對於那些不能幫助自己達成心愿的人,刀求敗向來利用過之後就丟,絕不會有絲毫留戀。今日,他仍然記得風守御這個人。而到了明日,甚至連「風守御」這三個字,都將不再存在於他的記憶之中。
接連經歷三場激斗,按照常理而言,藍海即使還能上到來這位於火山最高峰頂第四兇殺斗場,也必定已經精疲力竭,不可能斗得過至今還未出現,但實力肯定是保存得最完好,正處於巔峰狀態之中的斷心。不過,對於藍海這名藍發年輕人,刀求敗內心自始至終,都有著一種「看不透」的感覺。
到最後,藍海究竟能夠走到哪一步?他是否可以再度創造出奇蹟?在結果真正出現之前,即使是鬼牙武神,也不敢對此貿然而下斷言。而正是這絲不確定變數將刀求敗深深吸引,甚至如痴如醉。
興奮和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