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哀帝於通和八十一年駕崩於京都洛陽,滿城儘是鐵甲士兵,一片冷肅殺氣之中,皇帝駕崩並未能帶來一絲一毫的和平。
是夜,三十餘路諸侯在千里京都內展開了皇位之戰,內城外城如同一鍋沸騰的開水,到處是哭聲動天、血腥遍地的可怖景象!
京都世家豪門也無法彈壓這等兵亂,九天九夜,洛陽遂成人間地獄,這個萬國心中的聖都、海外之民夢想的仙境之城,終於淹沒在滔天戰火、無邊悲慘之中。
外城平民死傷達數十萬,內城顯貴豪門破家滅門者比比皆是,到處儘是相互攻擊的諸王士卒,到處儘是搶掠、欺凌、屠殺、滅門的種種可怕景象!
三十餘路諸侯酣戰未止,其餘五十餘路諸侯堪堪趕到,八十餘路諸侯,數百萬重兵雲集京都洛陽,衍生的兵亂竟是一場潑天浩劫!
由中州開始,爭位戰火席捲億萬里九州,天下每一處皆是熊熊戰火,每一處皆是白骨成山、血流成河!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是各大世家、各位大臣所始料未及之事,成哀帝駕崩如同一個微妙的契機,掀開了掩蓋天下亂象的最後一層溫情面紗,各路諸侯終於露出了猙獰可怖、血腥殘酷的真正嘴臉!
三月之後,大煌王朝滅亡,九州瞬間出現了九位自封為皇的皇帝!
成哀帝停靈洛陽皇宮足足數月,卻無一人問及皇帝歸葬皇陵的諸般事宜!
六月之後,天下白骨散佈於野,百姓死傷已過千萬之數,更有數千萬百姓流離失所、拖妻帶子,成為九州兩千年來未有過的流民!
八十餘路諸侯王經過血腥廝殺,將各州府縣打成一片白地,半年之後已然決出九位勝者。
可笑的是,洛陽豪門世家擁立的三位諸侯王卻死於戰火之中,這九位勝者亦是狠辣無情,時值戰亂之際,千年世家所積財富不可曆數,遂成了九大諸侯手下的肥美豬羊,被一一屠宰……
九王並世,各集雄兵數百萬,九州城池反覆爭奪、血腥廝殺之下,不過三年工夫,九州人口銳減近億,特別是繁華大城、咽喉要道景象越發凄慘!
商道難通、糧食斷絕,天下一片紛亂戰火之際,還有何人會靜心耕種?
災民餓俘遍地,天下亂象三年間愈演愈烈,毫無平息景象,眼見便有分裂九國、瓜分疆土之勢。
若是這近兩千年來大煌歷代皇帝地下有知,不知會為自己傾盡心血、苦苦維持的九州江山作何感想……
佔得中州要地、入主京都洛陽的中山王方鐵,乃南州千年世家起家,他本以為自己盡屠各路諸侯、入主京都之後,天下便落入自己手中,誰知其餘八個一掃數百萬疆土、統一全州的諸侯王絲毫不落下風,竟先他一步,自立為帝!
方鐵立在大煌皇宮之內,臉色早已一片鐵青,三年以來,中州受戰火摧殘最為可怖,上億人口僅剩半數不到,各府各縣俱成白地,這中州自古以來皆是四戰之地,此刻他雖握有京都洛陽,但四周儘是敵人,這煌煌霸業實是岌岌可危……
比起中州,邊遠的北州、西州、東州等諸州卻留存七分實力,若論根基底氣,方鐵已然落了下風。
憑著一個殘破的洛陽,僅有數千萬不到的人口,完全斷絕的商道,中州如何能一統天下、定鼎江山?
只怕,過不了數年,便會被人聯手所破,一一斬除!
方鐵陰沉冷酷的面色令身在皇宮乾坤殿中的眾臣面面相窺,中州皇生平陰狠酷厲、手段厲害,在這個時候,誰敢開口找死?
「秘部成風何在?」
方鐵沉默許久,方才緩緩開口,玉階之下,一名俊秀英挺、白袍銀甲的年青將軍隨即應聲出列:
「臣在!」
方鐵淡淡道:「可知人皇仙印下落何在?哀帝第七子又何在?」
銀甲將軍面上閃過一絲冷厲之色,恭聲道:「親衛將軍張何與上百精騎正帶著哀帝私生子一家百口,正日夜不停,星夜趕回京都!想來,午間必會到達!」
「很好……」方鐵面上閃過一絲欣然,點頭道:「待到此子到來,便將他兄弟七個嚴加拷問,一定要問出人皇仙印的下落!」
大煌成哀帝駕崩,宮中大亂,傳國玉璽九龍交紐人皇仙印居然不知下落!
方鐵出身世家,與楊氏根源非淺,方家富貴皆源自昔年鐵方侯方達、儒門先師方元二人,誰也不會知道,方家還存有一副昔年洛陽建造全圖!
憑藉此圖,方鐵不僅一舉奪得洛陽城,將各路諸侯趕的趕、殺的殺,還在皇宮、城內每一條秘道出口布置人手,將潛逃的各家顯貴、六個皇子一舉擒拿!
奇怪的是,方鐵將城內每一處搜索一遍,卻找不到人皇仙印的下落,他嚴加拷問各世家、諸皇子,百般酷刑之下,就是鐵人也會開口,但唯獨問不到人皇仙印的下落!
得人皇印者,得天下!
沒有人皇仙印,他這個皇帝便如同其他八個草頭皇帝一樣,絕不可能得到天下人的認同!
時值中州風雨飄搖、強敵在側之際,人皇仙印便是他皇圖霸業的最後希望!
方鐵坐在奢華龍椅之上,一雙眼眸時不時閃過一道精芒,階下群臣心中寒氣暗升,不知道誰又要倒霉,要讓這位冷血無情的鐵大帝拿來開刀了……
時間堪堪到得午時,秘部將軍成風如一陣風般衝進大殿,一臉喜意的跪地叩首道:「陛下洪福,哀帝第七子已到宮門外,隨行還有掌璽符寶郎!」
方鐵龍顏大悅,冷酷面龐上也不禁閃過一絲輕鬆之色,他哈哈大笑道:「天命在我,何人能擋?快傳!」
如狼似虎的精甲騎士帶著一百多個男女老幼來到殿中,女子低泣、幼童啼哭聲頓時在大殿中不斷響起,精甲騎士為首一個凶煞將軍厲喝道:「陛下面前焉敢失儀?若不止聲,立時斬首!」
眾女子、幼童見這將軍兇橫冷血、殺氣衝天的可怕模樣,頓時駭得不敢再發出一絲聲音,人群中一個青袍中年官吏打扮的男子微微冷笑,望著高居帝座上的方鐵,道:「不知這位陛下,又是何人所封的皇帝?」
此言一出,滿殿諸臣盡皆失色,如今方鐵大兵在手,這符寶郎居然還如此強硬,豈不是自尋死路?
方鐵可不是善予之輩,洛陽城中千年世家、高官顯貴他殺的可是少了?那洛陽城斬龍台上,不知有多少出身高貴的達官顯貴身首異處,堆積起來的人頭,足可形成一座小山……
方鐵不以為意,走下玉階,一臉笑意的望著青袍男子,道:「尊駕可是符寶郎?」
青袍男子微微嘆息道:「方鐵,你乃方家後人,征伐天下倒還罷了,如今將百姓人命視若草芥,縱然得了人皇仙印,又豈能長久?得人皇印者得天下……嘿嘿!難道你不知道要得人皇印,必先得人心么?」
方鐵面上笑容可掬,心中早已怒極,不過這符寶郎可是唯一知道人皇仙印下落之人,若是逼急了,令他自戕而亡,那人皇仙印便要成了千古之謎!
他拱手笑道:「先生教誨,朕定會謹記在心,若先生願將皇印交出,我保先生貴為列候,永享富貴!」
「末代十帝,已將大煌國運耗盡,此乃天數……」
青袍男子對方鐵種種許諾恍如未聞,卻只是低低嘆息道:「大煌江山已滅,區區一印何足道哉?只要你願放出六個皇子,連同殿中楊安一家,這仙印便是你的了!」
方鐵大喜過望,立時向成風、張何二人道:「速去天牢中提取哀帝六子,不得有誤!」
他心中暗暗閃過一絲冰寒殺機:待到這符寶郎交出人皇仙印,那便前帝遺子、符寶郎的死期!放虎歸山,留下後患,豈是他方鐵所為?
青袍男子似是對方鐵心思了如指掌,幽深眸光如利劍般的掃過這位方家後人、如今的中州皇帝,神情複雜,似是多有古怪。
哀帝六子、數百餘口此時滿布殿中,人人面上俱是惶惶不可終日的神情,方鐵望著這群板上魚肉,微微露出一絲得意之色,道:「先生,前帝七子全家盡數在此,人皇仙印何在?」
他語聲方落,忽覺自己面前站立的青袍書生身上迸出一道金光,緊接著萬丈光芒相繼綻放,條條金芒籠罩之下,這青袍書生居然變成了一個金甲天神!
威勢浩大,法相莊嚴,那面目長相,赫然與奉天閣中、位於太祖仙皇下首畫像是龍神極為相似!
方鐵駭然一驚,睜眼仔細望去,只見這金甲天神不怒自威,眸射神光,盯著自己如同看著一隻苦苦掙扎的螻蟻,他心膽俱寒之下,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龍神降世,可是仙皇前來問罪?」
一千多年來,九州從來不見什麼神人、仙人在世間行走,就是前朝所謂的國師,也是徒有虛名之輩!
不過,道家之主、無上之神、通天教主乃是世間香火至高之神,這位奠定大煌近兩千年江山、在世間流傳著無數傳說故事的天界神仙,誰也不敢說他不存在!
方鐵家譜中明白清楚的載著:「太祖仙皇,姓楊名南,一代家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