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血夜狂想(第二夜) VIII、惡之花

數千年來積沉的泥土,再次被鐵蹄踩碎,離開這片土地許久的征服者們再次回歸。

在十幾名衣著明亮的騎士率領下,數百名黑甲的騎兵直衝而來,在改造馬的嘶鳴聲中,馭者們僅憑藉高超騎術便直接將坐騎停出了一個漂亮的方陣。

包裹在甲葉內的巨蹄不停踢弄著泥土,如公牛般健碩的黑馬喘著粗氣,騎士們卻只是伸手輕輕拍打著馬頸,頭盔下閃耀的紅眼死死盯著眼前的一行人。

白底的旗幟上,繞著盛放的黑玫瑰,一條青色巨龍人立而起,左爪握著一柄利劍,口中噴吐著火息。塞爾肯·馮·弗里德里希的候爵旗,終於出現在了拉尼娜眼前。

「塞爾肯·馮·弗里德里希候爵,我的叔叔。」

幼嫩小手搭在粗大的斧柄上,細白的皮膚被藍焰染上了一層妖異的光澤,顯得格外突兀。嬌小的女孩站在廢墟上,抬頭望著眼前那高高在上的叔父。儘管顯得人單勢孤,面對著精銳盡出的塞爾肯,拉尼娜的眼中卻洋溢著異常的自信。

「我拿到了戒指,而你是來迎接我,還是來殺我。」

騎士們列出了一個整齊的隊伍,不用去數,也可以猜出一共有八百人。屬於梵卓之主的私人軍隊「龍息」,全部出身於梵卓族內高貴的家系,完美的外貌和高超的實力,更是在血族慶典上曾經贏來無數目光的絕對武力之象徵。

盔明甲亮,在梵卓族人眼中最完美最精銳的「龍息」,永遠是梵卓公王最後、最強也是最忠貞的護衛,可現在,卻成為了家族內亂的道具。

「林克伯爵、赫希伯爵、布萊克松男爵、法密爾騎士、以及在場的諸位,你們都決定拋棄當初在梵卓旗前許下的誓願,將劍尖指向擁有正統血脈的我?」凝視著隊伍中那些貴族的面孔,還有隊列後那些將容貌隱藏在面甲下的騎士,拉尼娜小巧的左手按在了胸前,碧藍的瞳孔里滿溢著熾熱的責問。

意外的是,騎士和貴族們眼中沒有半點的愧疚,也不存在絲毫的動搖。曾經宣誓將生命和忠誠奉獻給梵卓的他們,似乎已經忘記了那永遠只將劍尖指向敵人,而不是自己族人的準則。

「因為我們都不能接受,憑什麼議會和長老團隨意就可以塞給我們一個來歷不明的公主,妄圖破壞梵卓漸漸穩固重新取回歐洲霸權的局面。」黑色手甲下的五指緊緊攥住了馬韁繩,一把扯下鎖子罩帽的塞爾肯,露出了那張完全與兄長不同的面孔。

細長的鷹目中充滿了陰暗火焰,蒼白修長的面頰上沒有半絲皺紋,乾淨整潔的藍綢映襯著那頭閃亮的金髮。與長相豪勇如火龍的弗里德里希相比,他的這個胞弟更像是一條黑蛇,在漆黑陰暗之處,雙眼閃爍著令人發寒的光澤。

細長乾燥的手指不知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塞爾肯死死盯著眼前的侄女。數百年來,是他一直守護著梵卓從太古就積累下來的王權,是他將秩序重新納回了正軌,這個來歷不明的女孩卻想要代替那該死的長老團和議會,搶走所有的一切。

從太古起,梵卓就依靠超絕的實力穩穩佔據著統治者的地位,在公王的帶領下,漸漸擴展自己的勢力。要不是那該死的蝕之刻,也許現在歐洲的三權制已經被打破,梵卓變成了真正意義上的王者。

現在,他同樣為了這個夢想而努力了幾千年,但那些一直試圖分散梵卓權利的長老們,卻讓一切破滅了……

「那場戰爭不失敗的話,弗里德里希的名字早已經成了西方的皇帝之名,我絕不能允許再人來破壞!!!更別說你這個來歷不明的下賤野種!!」

「君主絕不能染指他人的財產,因為人們往往會很快忘記父親的死,卻不會忘記其遺產的損失。」聽著男人口中的謾罵,拉尼娜的表情依舊如此平淡,只是嘴角那絲笑意顯得越來越靈動,就像是失去了千百年的靈魂和感情,再次慢慢爬上了這個精美娃娃的臉旁,「完全的分配,才是維持王權的要點,你連這點也忘了嗎?我的叔叔。」

「那是無法擺脫死亡的凡人理論,永生不死的梵卓才是黑夜真正的主人!」

聽著這個玩偶般小巧的侄女大放「厥詞」,塞爾肯在怒吼出口之後,不由閉上嘴,在時間不長的接觸中,他甚至微微地害怕這個以前素未謀面的丫頭。她的無情,她的機械,她那完全按照整理來行事的風格,完全不像以前那個充滿霸者之氣的豪爽兄長。

「不用再說了,我已經查明了你的來歷,只是我哥哥出征前在一個下賤女僕腹中留下的種,而且據說還只是應長老團的要求,他根本從沒承認過你屬於梵卓的一員。」

因為莫名煩躁而心神不寧的塞爾肯抬起了右手,身後的騎士和貴族們已經舉起了手中的騎槍和長劍,擺出了籌備衝鋒的姿勢。

不知為何,眼前這個小女孩看起來是如此鮮活,往日讓人難受的那副機械神情消失後,更讓人從心底里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沉重。他現在心底只有一個願望,看著眼前這個小丫頭的心臟被挖出,然後化成一具永遠不會說話的石像。

「你只有這點氣量嗎?我的叔叔……」

澄圓的眼睛裡露出了失望的神情,緊緊挑起眉頭的拉尼娜,用同情又或是鄙夷的目光,打量著面前這個「叔叔」。已經被焦急剝掉了往日的溫雅深沉,聲色俱厲的男子就像一隻狂獸般咆哮,「這就是你最終所有的計畫了嗎?隱藏的軍隊?家臣的暗殺?使出你所有的手段讓我欣賞一下吧。」

「殺了她,把她的頭給我!」

眼前小女孩的神情依舊像湖水般平靜,那接二連三的問話,卻像刀劍般重重打擊著塞爾肯的靈魂。明明是他率領著大批家臣包圍著這可憐的寥寥數人,但從感覺上,卻像是一群不知量力的螞蟻,在包圍比自己巨大數千倍的猛獸。

在候爵那顯得尖銳乾涸的聲音中,廢墟中頓時響起了一片嘈雜的金屬撞擊聲,騎士們舉起了武器,在踢馬刺的刺激下,人立而起的改造馬發出了沉悶的咆哮聲。

「用光伎倆了嗎?原以為你會表現的更出色……」

漆黑的槍尖閃爍,數百匹巨馬就像是一道黑牆般壓來,壓出了肅殺的勁風。裙擺在風中劇烈擺動,垂下眼帘的拉尼娜,卻露出了一股失望的神情。

「原以為,我可以選擇休息……」

「殺!!!」

在整齊呼喊中,騎士的陣容卻沒有衝出,無數槍尖刺進同僚的身體,撕碎了血肉。跟隨在塞爾肯身後的騎士們,紛紛跌下了坐騎,在金屬撞擊聲中滾落在地。將近一半「龍息」騎士直接將騎槍送進了同僚的胸口,貴族們則是突然拔劍砍掉了同伴的頭顱,只有極少數幸運者才逃過了這致命的暗算,與襲擊者們打成了一團。

「這是哪國的故事?」

手上燃起了火焰,準備和巴特茲一起擋在拉尼娜身前的厄爾尼諾,迷惑地望著眼前這瞬間反轉的局勢。塞爾肯帶來的部隊似乎開始了大批反水,一半成了屍體,另一半成了盟友,而躲過第一波暗算的幸運兒們也漸漸被砍成了碎肉。

相反是一聲不吭的巴特茲反應更快,已經搶先擋在了拉尼娜的身前,像是一塊會移動的盾牌般,凝視著遠處血術和劍光交錯的戰場。

「看來,是我小看那幫老狐狸了……」

瞬間已經想明白了關鍵之處,厄爾尼諾不由低聲咒罵著那群終日呆在陰暗中的長老們,看似毫不關心梵卓的內亂,其實在數千年里,早已經侵蝕收買了大量的梵卓成員。這場旅行完全就是為了引塞爾肯破壞律法而徑直使用武力,獲得這個借口的元老們才可以使用血腥手段解決問題,殺人者相反成為了被殺的目標……

屬於塞爾肯的派系都會在今天內被清洗,與其日後受到候爵勢力牽制,倒不如讓他背上謀反之罪,這樣未來拉尼娜的統治之路才會顯得更加自由。

「玩了幾千年陰謀的老鬼,怎麼可能會不多準備幾手……不過,我的小姐,事先不通知一聲也太不仗義了吧?虧我還在想有什麼辦法能抱住你,直接逃跑呢。」

「這是撒斯姆的命令,我只是嚴格按照計畫在做。」聽著身後家臣的抱怨,拉尼娜的目光依舊落在人群中死戰著的塞爾肯身上,本身戰力並不高強的候爵已經失去了一條手臂,在兩名貴族的庇護下作著困獸猶鬥。

眼前兩名圍攻自己的貴族明顯有著十階左右的實力,塞爾肯不由發出了絕望的吼聲。一向身為公王政治副手的他,刀劍上的實力自然相應較弱,面對如此兇猛的圍攻,似乎只剩下了死路。但無論如何讓他無法接受的是,自己帶來的忠於家族的部下,卻瞬間變成了殺害自己的兇手。

突然間,兩邊的敵人撤劍而退,竟然給自己和兩名親隨空出了一片場地。

在劇烈戰鬥中幾近疲勞至極限的膝蓋猛然跪倒,拄著劍柄的候爵不由大口吐著粗氣,在被鮮血迷住的視野里,慢慢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身影,在兩人的護衛下慢步走來。

「來嘲笑我嗎?賤種……」

右手重新燃起血光的候爵死命從地上爬起,充滿血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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