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珠般的碧綠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閃動著深幽的獸芒,一身黑皮外衣的壯實男子斜靠在門柱邊,粗糙的食指輕扣在扳機上。黑皮外衣根本裹不住身體上一條條塞滿子彈匣的皮質武裝帶,還有金屬製成的短甲。
守在門邊的狼人抬起了下顎,看著那些像是溝鼠般聚集在附近的破碎者,冷笑了。在他周圍的同伴們露出了相同的神態,但握著AK74槍柄的手,卻沒有半刻的放鬆。
十幾名狼人形成了一個圓,守在了勉強還算完整的房屋外,在他們之外,是一群唯唯諾諾的破碎者。就像是在進食的獅子群外,圍著一群恐懼的食腐禿鷲。
相對完好的這間屋子似乎經過精心的收拾,沒有那種破碎者所特有的腐臭,還算稍微完整的幾張沙發成為了屋內唯一的擺設。
「我偉大的領主,我們實在無法湊出您想要的東西。」
骯髒的黑袍包裹住了滿是孢瘡的面孔,矮小身影五體投地地匍匐在地上,將面孔緊貼在骯髒的泥地上。在這個老者身前,坐著一襲白裙的冬夜族長伊麗莎白,潔白的裙角上染上了幾點暗淡的泥塵。
「請您原諒我們這些卑微的僕人吧,我們確實對下面的聖地一無所知。」
「不是一無所知,而是害怕吧?」被故意傾斜的椅子發出了咯吱的聲響,尼爾斯一邊來回晃動著座位,踢動著腳尖,「十個人的服務,可以換來足夠一年花銷的給養,以你們的性格,肯定在害怕著什麼才不敢答應。」
「我的大人,我們真的……」
「真他媽的吵死了!!」
白嫩短小的五指緊扣住了黑袍老者的喉嚨,嬌小的尼爾斯就這樣把對方舉到半空中,原本純真陽光的眼底,第一次映出了一種極致的冷漠。
「最後的機會。」
「我……」面色漸漸青紫起來的老者,無力的踢著腿,身體像蝦米般蜷曲在空中。少年卻像是沒發覺他根本說不出話般,繼續收緊了五指,就像是在仔細聆聽那喉嚨扭曲的脆響。
「長老!!」
跟隨在黑袍老人身後的兩名男子,猛然抬起頭,眼前卻閃過了一隻漆黑的皮靴。被嘉爾姆武士踢碎牙齒的他們頓時滾倒在地,含糊不清的哀嚎著。
「Neoss,你這樣抓著他,讓他怎麼說話?」
坐在一邊的奧格瑞瑪終於開口了,一直旁觀的冬夜君王發現黑袍老者已經漸漸開始停止掙扎,這句話總算是救回了這個破碎者的小命。坐在旁邊的陳燁不由嘖了嘖嘴,原以為第一個發作的應該是那些北歐壯漢,沒想到這個小傢伙竟然是如此火爆……
「奧格瑞瑪,你真他媽的嘮叨。」
嘴裡利索的吐出了一連串和外貌極不相襯的髒話,尼爾斯把奄奄一息的老者甩在地上,短褲外被晒成小麥色的小腿,卻又重重踩在了他的肩膀上。一聲清脆的崩裂聲過後,老者的肩膀怪異地扭曲著,徹底沒有了聲息。
我靠……不會是就這麼踩死了吧……
坐在另一邊的陳燁不由抖了一下,看著眼前那個穿著背帶短褲,打扮得像是童子軍般小巧的男孩。原來的可愛形象已經蕩然無存,此刻胖子眼裡,只剩下了一條穿著白短襪和圓頭皮鞋的噴火暴龍……
「老大,這兩個怎麼辦?」
從皮帶上抽出漆黑的單手斧,卡爾曼指著地上不斷慘叫的兩個破碎者,大鬍子下的嘴咧開笑了,用手掌比划了個砍頭的動作。
「干,你們這兩頭蠢熊都分不清敵人和平民的區別嗎?」狠狠一腳踹在卡爾曼的膝蓋上,尼爾斯突然擺出了軍人才有的筆挺站姿,惡狠狠斥責著手下。
「明明是你先動手的說……幹嗎訓我……」灰溜溜地收好斧子,不甘不願的卡爾曼退到了一邊,露出滿臉委曲的表情,「砍一下又不會死……就那麼一小下而已……」
「中士卡爾曼·費特!」
「是的,長官!」
「什麼是作戰的第一原則!」
「快速而準確的完成任務!」
「什麼是任務的第一原則!」
「快速而準確分清目標和非目標!」
「很好,稍息!」
「不用管他們……」簡直就是一隻松鼠在訓練一隻狗熊……用右手勉強扶住了腦袋,對尼爾斯熟悉到極點的奧格瑞瑪,習以為常的轉過了頭,看著地上那兩個象待宰羔羊般一動都不敢動的破碎者。
「我們繼續剛剛的話題……」
「我說!」
看著遠處筆挺站著的尼爾斯,慢慢向這裡轉過頭,用一對藍色的眼睛盯著自己。滾倒在右邊的破碎者頓時像被電擊到一樣,咧開滿是鮮血的嘴,含混不清的急叫道,「有三個血族提前來威脅過我們,如果派出嚮導的話,就殺光這座城市裡所有的破碎者!!!!這是真話!!!!」
「很好。」用這句話為這段混亂、充滿黑色幽默、卻又帶著強烈血腥味的對話做了一個小結,坐在原地的伊麗莎白似乎微微吐了一口氣,「他們能做的,我們一樣可以,十個嚮導,立刻。」
看著象逃命似衝出門外的兩名破碎者,伊麗莎白被白裙包裹的軀體微微向一退,靠在了這個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座椅上。用暴力去威脅一些懦弱的人,對崇尚勇武的狼人來說,實在算不上一件舒心的事情。
要不是因為那些地圖已經被子彈撕碎了一些關鍵的部份,這些長年生活在地下的破碎者,這些懦弱的失敗者,竟然成為了狼人所必須得到的助力。
「叔叔,關於那三個血族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繼續留在這裡已經沒有任何的意義了,看了一眼點頭的奧格瑞瑪,冬夜百合快步走出房門。又被徹底忽視一次的胖子站了起來,似乎有些失落的踱著方步。
分不清晝夜的破碎者城市中,稀稀落落地點燃著昏暗的火盆。望著眼前這片屬於失敗者的避難所,屬於狼人血族的精神寄託之地,站在這片腐爛萎靡的垃圾堆中的胖子,心情莫名地灰暗了起來。要不是自己依靠著朋友的鮮血在不停地奮戰,也許自己的下場就是埋骨在這片骯髒的地方。
不,也許更慘,甚至死也沒有葬身之地……
露出陰鬱的笑意,胖子一時間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失去了族群和同伴的孤獸,站在這群忙碌的狼人中,顯得如此的格格不入。抬頭仰望,散發著螢綠光澤的天頂就像是雲海般有著奇特的紋理,胖子不由坐在了一邊的箱子上。
「這次戰爭結束後,我想回老家結婚吧?嘿。」突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面孔,胖子不由放聲大笑了起來,這笑聲顯得格外暗淡。頓時引來了周圍狼人的注意,「我竟然也會說出這種愚蠢的台詞,真他媽的……好笑……」
「朋友們死了,仇敵們也都死了,剩下的只有一群瘋子。」對未來充滿迷茫的陳燁,看著那幽綠壓抑的天空,「繼續去奪取權力嗎?我又不是個瘋子,乖乖呆在自己的領地里當土皇帝……嗯,不錯,這是很適合我的生活……娶個溫順的妻子,過過享樂的生活……」
「前提是,你活著。」
「沒錯,活著才有希望。」身後響起了熟悉的童聲,向後傾過身體的胖子,立時看見了一張近在咫尺的少年面孔,「不去訓練你的大兵了嗎?尼爾斯大人。」
「優秀的軍人要懂得什麼是戰爭狀態,什麼是和平狀態,我只是給那幫蠢熊校正一下短路的腦殼而已。」神情和談吐都恢複正常的尼爾斯,又變回了那個天真可愛的孩童,他突然對著遠方努了努嘴,「你可愛的女保鏢似乎很熟悉這裡,不想看看她去幹嗎嘛?」
「她出身於這裡。」
「這可真奇怪了,進了這裡,還能有信心出去的,實在是稀少。」
「的確,我也有點興趣了。」
遙遠而又混亂的房屋中,胖子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特別披上黑色披肩的夜蓮在昏暗中穿梭,就像是一個迷失在昏暗中的遊魂。隨手從狼人手裡接過了一個微型耳麥,站起身來的陳燁在微笑中走進了昏暗的世界。
「男人,呵呵。」
看著身邊隨從那請示般的眼神,奧格瑞瑪搖了搖頭。已經走到這個地步,這個年輕人在他眼中只是一具行屍走肉,甚至連活著究竟幹什麼的希望都已經丟失了。
「派出所有擅長追蹤的人,那三個血族,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遵命,大人。」
領命的隨從立刻走向了狼人的隊伍中,奧格瑞瑪望著陳燁身影的消失處,這個年輕人給他留下了極強的好感,他身體中似乎和狼人一樣燃燒著野性和不屈的靈魂,正是因為這個靈魂,他才會為了亡者而在黑暗中獨自戰鬥……
學習我們吧……年輕人……成為一個我們的夥伴,不,同胞……
遠處,許多身影已經奔向了這座垃圾堆般的城市四周,奧格瑞瑪滿意的點了點頭,背手抬頭望著那曾經留下無數回憶的螢綠天穹。
如獸角般的山岩匯成一片劍林,這些突兀的石塊就像是利齒般插進城市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