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之底卷 第二十章 瘋狂世界的序曲

「真是華麗的景色,讓人不由想起仲夏夜的焰火。」

手中的水晶杯和桌面發出輕微的撞擊聲,胖子舒服地伸了個懶腰,再次給杯中注滿猩紅的血酒。在那微微蕩漾的波紋中,頓時映出了一片模糊的倒影。

漆黑如天鵝絨般的柔和夜幕上,掛滿了燦爛的群星,在這片本令人昏昏欲睡的平和中,卻出現了可以讓無數人終生難忘的景象。

一點細小的暗紅色影子慢慢飛來,就像是撞上一層無形的屏障般,突然在空中碎裂,化為了無數紛飛的殘屑。這晶瑩如水晶般的裂片,如同夏夜中的流星,綻放出無數綺麗後緩慢消逝在了夜風之中。

與此相同的畫面不斷重複地在天空中各個位置出現,彷彿無數玫瑰在碎裂飛舞,又象在降落一場世界末日的流星雨。

大廳位置最佳的陽台涼亭中,胖子悠閑地靠在描金長椅上,由衷讚歎著這難得一見的奇景。在得到了警報後,辛多雷再也沒有繼續剛剛的話題,只是讓人推進了這間涼亭,帶著陳燁一起仰望著這混亂而美麗的天空。

「雖然他們在技術上領先了很多,但並不代表我們沒有改變。」

作為專為異民而設置的結界「禁域」,並非如常人所想的那樣,是堅硬到讓任何東西無法侵入的盾牌。它的強大卻是空中那秘不可見,如巨網般散布的符文,只要是任何沒有佩帶可以中和結界飾物的生物穿越結界,都會被那特殊波長瞬間蒸發掉全身血肉,變成一具乾枯的屍體。

仰望著天空的奧格瑞瑪站在辛多雷的身邊,手中緊握著一柄將近兩米長的巨劍。猙獰的狼嘴形護手因為長久的撫摸,閃動著柔和的銀光,那暗淡無光的劍鞘沒有任何裝飾,顯得格外陳舊與普通。

作為異民戰爭的開始訊號,正是雙方在結界上的爭奪前哨戰,只有破壞了防禦圈最外圍的結界「風之守護」,血族的空中艦隊才能用電磁軌道炮開始進行地表破壞,徹底破壞「禁域」的存在。

空中不斷碎裂的正是金屬彈丸與結界「風之守護」相湮滅所產生的爆炸,但在其中,不知道混雜了多少經過特殊處理的登陸艙,已經悄無聲息的潛進了結界之內。

「信號上表明是血眼和麒麟級為主,看來亞洲是決心開戰了。」

大廳中到處是披盔帶甲的貴族,作為一個以戰爭為生命之樂的種族,狼人習慣隨身攜帶著武器盔甲的習慣,任何時候都沒有改變過。早在中世紀,帶著扈從在原野上如疾風般賓士的他們,就是喜歡守在城堡中血族之人的噩夢。

「終於打過來了,有備而來的突襲,總算沒有讓我失望。」

原來弱不可聞的槍聲終於變得清晰,透過夜色望去,庭院中到處都是閃動的槍火和爆炸,不時響起的一兩聲慘叫,更是給這夜空增加了幾分殺伐。奧格瑞瑪轉頭望去,那個黑裙女子正站在陽台角落中,深淵般漆黑凝重的雙眼,依舊是死神般的冷漠。

「你,有著與年……齡不襯的……沉著。」

「一想到自己的生命如此重要,心情自然會好很多。」隨著夜風忽然飛來了一顆冰冷的水滴,落在了面頰上,輕輕拭去的陳燁望著佝僂在輪椅上的觀星狼,「我只是想復仇而已,誰和誰的怨恨,誰和誰的野心,對我來說都不重要,所以我才能有這樣和平的心態吧。」

「勝了,我可以換得足夠的報酬,自然有人會把仇敵的腦袋一個個如約送來。輸了,我也無所謂,可以更快的和地獄裡的同伴們相會。」

「畢竟,我曾經一無所有。」

從桌上的煙盒中取出了一枝雪茄,陳燁卻沒有點燃,只是輕輕嗅著那甜美的味道,雙眼已然飄向了佇立在一邊的玉夜。從她那張平凡普通的面孔上,他讀不出絲毫的感情,雖然這樣,但胖子仍舊可以猜出,現在事情的發展應該已經脫出了她和若琳安排的軌道。

「再說,我有著女神的庇護,我又害怕什麼。」

突然間,一團藍色的火焰直撞進了不遠處的大地,大地就像是被巨人所踩踏般,劇烈的抽搐了起來。帶著三枝飛翼的梭狀銀筒小半沒入了地面,展開的四片外殼下,衝出了惡魔般的血族武士。

手持著MG3機槍的血族士兵頭盔上,亮起了猩紅的怪眼,舉起鳶盾的他們突然動作一僵,隨即無奈地癱倒在地上。一身月白旗袍的夜蓮不知何時站在了他們身後,輕輕吹掉了槍口上余煙。

「總攻要開始了,個人認為,老闆你是不是應該認真點了?」

腳踩著血族士兵那漸漸灰化的身體,微微側過頭的夜蓮露出了邪惡的笑意。不遠處換了一身戎裝的西瑪已經帶著護衛們衝進了大廳,迅速趕到了陳燁的身後。

「哈,抱歉了,我該尋找屬於自己的死地了,當然,如果會死的話。」

含著還沒剪過的雪茄,胖子從護衛的手中接過包裹起來的「斬龍」,對著辛多雷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空中的雨滴已經漸漸變大,很快那豪雨就會降下,將天地之間的一切雜物全部沖刷殆盡。在這片混亂的模糊中,正是異民們最好的戰場,也是緋族最為習慣的開戰通告。

「彼此好運了,珍重。」

將斬龍粗重的劍身扛在肩膀上,皮靴在大理石地板上叩出了沉重的腳步聲,一時間,他那粗壯的身影顯得如此昂然挺拔。大步邁出的胖子就像是義無反顧的聖徒般,毫無畏懼的去迎接命運的挑戰。

可惜的是,他卻沒能保持多久這POSE感極足的動作,沒走多遠就尷尬地停了下來,轉頭望著依舊佇立在那裡的玉夜。

「小姑奶奶?您不一起嗎?」

「她來了。」

依舊站在原地的玉夜,那雙晶瑩的瞳孔就像是穿透了漆黑的夜空般,死死望著天空。輕微脆響如玉石碎裂,原本佩帶在女孩手腕上的黑蛇雙鐲突然間脫落,那漆黑的裂隙中開始長出銀色的金屬翼片,剝落的碎塊不停聚合,化為了兩隻如展翼飛龍般的金石生物,圍繞著她的手臂緩慢地搖曳飛舞。

一隻冰冷的手掌輕輕撫過了胖子的面頰,玉夜已經融化在了夜色之中,只留下了一縷沁人的紫槿淡香。胖子只能一人尷尬地扛著斬龍,茫然地盯著那空無一人的地方。

「你也走吧。」

看著陳燁無奈的退向大廳里,辛多雷露出了一絲乾涸的笑容,輕輕抓住了自己兄弟的衣角。這個一向崇尚自由的弟弟,卻為了自己的無能為力而被束縛在族中,沒有任何怨言地擔當著自己的口舌手腳,現在,應該是讓他自由的時候了……

「抱歉,大哥,這是我第一次不想遵守你的命令。」

冰冷的雨水已經侵入了無遮無攔的陽台涼亭中,打濕了老者精緻的禮服,垂下的白髮緊貼在了他的額角。

「觀星狼,就此斷……絕血脈,對我們冬夜來說……是一種解脫。」

在這冰冷的風雨中,辛多雷就像嬰兒般蜷縮了起來,彷彿重新回到了母親那安全溫暖的腹中。每次窺探未來,都是一種不斷吞噬他血肉與生命的痛苦。不過,既然背負著這身能力,為了冬夜他必須在可以容許的範圍內去修改,去執行,哪怕是將親生女兒送上隨時可能死亡的道路。

對他來說,這幾千年的折磨已經太久了,他需要一個安寧的解脫。

「幸運的是,海恩和茜茜都沒能繼承這該詛咒的血脈,實在是種幸運的結局。」

「抱歉了,長久以來最……痛苦的是你,我最親愛的妹妹……愛莉娜,我們那維……持血脈的責任,已經徹底結束了。」

已經開始咆吼的風雨中,裝點在行宮外的一切顏色都被剝落,磅礴的雨水銷蝕掉了一切。布置在各處的結界石似乎在不斷地被破壞,夜空中不時跳躍著一點點冰冷的藍色虹光。

「夏炎,秋霜,春曉方面,只希望迪拉茲可以儘力了……」

「我累了。」

這隱約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在剛剛接掌家族時,也曾經高傲昂起頭顱的辛多雷,在品嘗到了無數的折磨和痛苦之後,終於可以輕輕地低下了頭。長久以來,從未拋頭露面只在黑暗中掌握一切的觀星狼,就像沉睡般靠在了輪椅之上。

是他導引了亞洲的動亂,以及無數的仇殺與陰謀,將亞洲與歐洲異民世界的秩序與規則撕個粉碎,為龍若琳創造了無數的機會,才將局勢導向了今天這個地步:狼人可以復活他們的君王,龍若琳可以救出自己的愛人,古代君王們再次為了私慾而將無數毫不相干的人捲入了這血肉模糊的地獄。

現在,這個曾經掌握著一切的人,卻只是在短暫而又華麗的儀式過後,邁向了自己的終結。做到了所能做的一切,他是為了信念,還是為了自己的責任,這一切都已經不再重要了。

「閣下的遺言已經交待清楚了嗎?」

嘈雜的風中響起清朗的聲音,在這片漆黑中慢慢走出了一個男子,大滴的水珠順著金髮流淌而下,讓他的黑皮衣顯得格外閃亮。右手撫在胸襟的胸膛上,向面前的兩人致意,這個俊美中帶著懶散的青年,卻又全身帶著一種讓人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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