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之底卷 第九章 萊茵火夜

漆黑乾枯的樹枝就像是惡魔的利爪般彼此糾纏在一起,結成了嚴密的蛛網,勉強穿過的陽光已經失去了耀眼的光芒,只能在地上留下幾個斑斕的朦朧光點。落葉林的枯葉在地上鋪起了厚厚的一層,不時隨著小動物的觸碰,發出潮水般的唏嗦聲。

淡淡的暮色給這片黑森林染上了昏黃的色彩,整個林子就像是海底的珊瑚礁般,沉浸在一片迷離的靄氣中,滿盈著神秘而讓人顫慄的味道。

這片森林位於奧地利北部與德國相鄰的邊界,除了少數喜歡野外探險的愛好者會來光顧這片荒蕪蒼涼也沒有什麼自然景觀的地方。所以,人類並不踏步此地的緣由讓它還維持著上古時代的原貌,顯得格外寂靜與冷清。

但是,原本曾經來到這裡的探險者們也許會驚訝地發現,透過那朦朧的暮靄可以清晰地望見一座白色城堡。完全是日耳曼風格的城堡,卻特意用白色的石塊建築而成,就像是海市蜃樓般在空氣中隱約波動著。

紅色的旗幟蓋住了沒有生氣的石壁,鐵架般的燭台上閃動著晃動的白燭,一名穿著古典長裙的女子正靜靜地跪倒在地毯上,緊緊合起了雙手,似乎在虔誠地向諸神禱告著什麼。

蜷曲的金色長髮披灑在額前,黑色的裙擺里露出了白色的襯裙,女子病弱卻又滿是高貴氣息的面孔上,掛著一絲無法隱藏的憂慮和焦急。

原本此時應該在城堡中回蕩的鐘聲已經消失,只留下了牛角製成的號角聲響,這嘹亮粗豪的聲音現在就像是一根繃緊的鋼絲般,緊緊束縛住了每一個人的神經。

透過敞開的大廳窗戶望去,太陽已經漸漸墜入了黑色的樹海之中,只留下了最後一縷陽光。很快,這絲光線也會被隨之而來的黑暗吸收得乾乾淨淨,代表著死亡與邪惡的夜晚即將降臨。

海麗雅女伯爵,中歐知名家族「白雀」的女主人,正在屬於自己的城堡中,靜靜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審判……

原本侍立於她身後的四名精銳騎士已經守在了這間大廳的外面,屬於「白雀」家族的一百名騎士和武裝戰士,連同僱傭來的三十名傭兵早已經在城堡附近布下了嚴密的防線。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敵人,甚至停止了遮蔽城堡的鏡像結界,將每一分省出的能量都用在護衛城堡各處的防護結界上。

儘管布下了如此嚴密的結界與防線,海麗雅心裡卻沒有抱著任何的希望。面對著即將乘著夜色撲來的那頭野獸,「白雀家族」擺下的這種防禦,簡直就像是用樹枝護身的野兔般可笑。

在女伯爵呢喃般的低聲祈禱中,金盤般的太陽終於沉入了黑暗的天際,越來越濃的黑暗蠶食著殘留的光芒,將整個世界化為了地獄的深淵。

黑色的雲層漸漸覆蓋住了沒有星辰的天空,隨之而來的是黃豆般密集的雨珠。不時閃過天空的電蛇瞬間將天地染成了一片蒼白,凝重的黑暗旋即又重新吞噬了整個世界。

很快,風雨的咆哮聲中響起了爆豆般的槍聲。

兩名瑟瑟發抖的侍女,連忙替女主人拉上了防彈玻璃製成的落地窗。那厚厚的牆壁和玻璃,卻依舊擋不住那恐怖的聲音。不知哪裡飛來的流彈擊碎了落地窗上的玻璃,狂風立刻夾著冰冷的雨珠,打濕了海麗雅的金髮。

「慌張什麼!」看著立刻蜷縮至牆邊的侍女,女伯爵頓時發出了憤怒的叱責,「作為白雀家族的一員,就算死也要死得像個貴族。」

「呵呵,不愧是歐洲結界師中的名門,死到臨頭了還有這種讓人欽佩的氣魄。」

陰冷的聲音在大門外響起,海麗雅剛剛轉過頭去,兩扇用金屬製成的大門已經在轟響聲中被人砸開了。鮮血混雜著腦漿,在地毯上形成了散亂的痕迹,兩具充當撞錘的屍體在地上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狀,正是守護在客廳外面的親衛騎士。

甲靴在地毯上踏出了沉悶的聲響,晃動著的燭光在地毯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陰影。

一名身披甲胄的黑髮男子慢步走進了房內,優雅地摘下了金屬手套,用最標準的姿勢對著女伯爵彎腰行禮,然後用手輕輕攏住了隨著風雨飛舞的黑髮。

「梵卓家族騎士隊長肖恩克,奉命前來迎接白雀家族的女主人。」

「梵卓為什麼要攻擊白雀家族,還事先傳來了這種充滿羞辱的命令。」

沒想到白雀家族精心準備的抵抗就這樣結束了,心裡充滿著失敗感的海麗雅,怒視著走進廳里的騎士隊長。自己並沒有任何得罪血族或是梵卓的地方,為什麼梵卓竟然會直接命令自己趕到拉尼娜的膝前,向她坦白自己的過錯。

「這樣的問題,恐怕您自己心裡清楚。」

隨手撒出了一根殷紅的斬血線,讓血術綁住的一名侍女,立刻被扯到了血族騎士的手中。用五指輕輕托起了侍女那美麗的下顎,在仔細欣賞那精緻的面孔時,肖恩克猛然捏碎了女子柔軟的肩骨。

凄厲的慘叫聲中,侍女背後的衣物中突然鼓起了什麼東西,繃緊的衣物旋即變成了紛飛的碎片。隨著風雨飛舞的藍色布片中,她的背後竟然展開了一對潔白的羽翼,隨著女子痛楚的神情不斷痙攣著。

「與東方的異民暗中勾結,你可真是小看了屬於殿下的血之第六廳啊。」

懷中柔弱的身體因為斷骨而痛苦地抖動著,肖恩克輕柔地吻著侍女的面孔,舔食著每一顆略帶鹹味的淚珠。因劇痛和羞恥而面孔緋紅的女子還來不及反應,脖子上已經感受到了一陣劇痛。緊緊咬住對方喉嚨的血族騎士,用強壯的手臂夾住了死命掙扎的女體,盡情吸食著那代表生命精華的鮮血。

「不愧是擁有太古血脈的翼人一族,真是甜美的味道。」

將已經冷卻僵硬的女子扔在了地上,擦掉掛在唇邊的鮮血,肖恩克對著海麗雅露出了充滿威脅氣息的笑容,「公主殿下希望知道有關『太古盟約』的一切,還有你與東方那個賤女人的交易。請您盡量不要讓我對一位尊貴的女伯爵動粗。」

從天而降的白色巨蛇劈碎了漆黑的天空,在城堡不遠處落下,將一株百年古松化為了燃燒的火柱。

灼烈的白光瞬間照亮了海麗雅那僵直的身影,聽到「太古盟約」這幾個字的女伯爵,碧綠的瞳孔中閃動著一絲強烈的驚恐。這個由眾人用生命所保護的名字,竟然從這個吸血的惡魔嘴裡說出,這也就代表著那無數鮮血堆積出的成果,即將化為烏有。

「驚訝嗎?為了保護太古盟約的存在,甘農選擇了死在東京,但這並不代表他擦乾淨了自己的屁股。」

吹掉了一枚落在自己指間的白羽,肖恩克望著海麗雅的眼神中,增添了幾份充滿死亡氣息的挑逗。自己說出的事情已經正中了這名翼人女伯爵的心坎,「太古盟約」這個名字,已經擊碎了她看似堅強的內心。

「你們這些卑賤的存在,仰仗著我們的仁慈,卻在暗中經營著這個數千年的陰謀,簡直對我們是一種污辱。」

全身亮起了猩紅的深淵魔詠,血族騎士戴在右耳上的微型通訊器里,傳出了所有敵人已經被消滅乾淨的報告。現在剩下的只有眼前這位貴族,拉尼娜的命令只有很簡單的兩條規則,可以用任何手段消滅敢於反抗的對手,海麗雅這個關鍵人物卻必須完整無缺地被帶到她的面前。

「有了殿下的命令,你可以盡量地反抗,而不會受到任何傷害。但是我保證,一旦殿下開始需要你回答某些問題的時候,我會讓你嘗遍血族所有的刑具……」

就算海麗雅是西方異民世界中的頂尖結界師,她所擁有的技巧在面對一個騎士時卻根本不會有什麼發揮的餘地。只要女伯爵作出任何的動作,高速出擊的肖恩克就會毫不留情地卸下她的幾處關節。

冷笑聲中,穿著黑色盔甲的血族騎士大步走向了面前的女子,圍繞在他身邊的深淵魔詠已經開始逐漸沸騰,堅硬的甲靴在地毯上留下了一個個燃燒的痕迹。

「閣下所領的御命,似乎與吾等所領旨意相違拗。」

低沉的聲音里,肖恩克猛然停下了腳步,不知何時一個模糊的身影漸漸出現在了空氣里,不時如水紋般波動著。

筆挺的長袍在電光中顯得格外蒼白,銀灰色飛龍面具的眼帘處,燃燒著兩點灼熱逼人的鬼火。身披白袍的身影在霹靂聲中化為了實體,擋在了梵卓騎士和女伯爵的中間。

「你是誰?」

燃燒著血焰的瞳孔縮成了一點,肖恩克的左手不由握緊了劍柄,從眼前這個白袍的人身上,久經戰陣的他明顯可以感受到那種,只有成千上萬的屍海中才會聚集的絕望和死氣。

「報上你的名字和家族。」

「閣下不需要聽聞吾等之名,但此女之安危,由吾等凈凰所守護。」

寬大的長袖裡露出了戴著銀色護甲的右手,尖銳如魔爪般的五指間,輕輕握著一枚青色的劍柄。眼前這名高大的凈凰騎士猛然踏前一步,左手食指點向了肖恩克的眉心,擺出了一個挑釁意味十足的姿勢。

「殺了他。」

微微皺起眉頭的梵卓騎士發出了簡短的命令,四名手執長劍的騎士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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