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之底卷 第五章 雲之墨羽(下)

「不用藏頭露尾了,真是讓人好笑。」

冰冷的白色路燈光像是薄霜般撒下,在滿是露水的地面映出了閃爍的光點,污水順著管道流入了陰溝里,發出了潺潺的水聲。彎腰將小提琴盒放在了腳下,夜蓮輕輕挑起腳尖踢著堅硬的地面,雙手將「惡魔的鏈鋸」垂在了身體兩側。

坐在車裡的時候,她已經察覺到了這些尾隨的身影,借著與陳燁大吵的機會她正好能夠有一段時間,來解決這些麻煩的客人。

六名黑袍人跨出了小巷那迷濛的陰影,絲質的長袍隨著有力的肢體動作而飄舞,從寬袖中垂下的雙掌佩帶著漆黑的護手,緊握著腰間那柄奇特的細劍。

「領主上御命,請小姐移步一見。」

如人偶般的面具在兜帽下閃爍著沒有生機的冷光,漆黑的表面用白色勾勒著象徵表情的曲線,一名黑袍人跨前一步,對夜蓮恭敬地彎下了腰。

「這是命令還是邀請?」

「您同意的時候,就是邀請,您拒絕的時候,就是命令了。」

保持著禮貌的語氣中透出了生硬的感覺,領養的黑袍人沒有作出任何表示,身後的同伴已經慢慢圍向了夜蓮。六個人形成了一道隱蔽而又完整的防線,就像是一個逐漸收緊的口袋,將女惡魔獵人圍在了中間。

「對本姑娘來說,世界上最討厭的事情只有兩種,一是沒錢白乾,二是被人威脅。」

食指無意識地在槍身上輕輕敲擊著,塗成淡紫色的指甲是如此整齊和光潔,一點也不像是一個終日以廝殺和武力來賺取報酬的惡魔獵人。精緻小巧的緋色薄唇露出了嘲笑的神情,夜蓮看著面前這些幾個傢伙,還有那綉在胸口的人偶紋章。

一半是笑面、一半是哭臉的人偶,手中抓著彎刀和圓盾,在漆黑的底色上顯得如此蒼白,那細長的眼睛裡,卻讓人能夠感受到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這個紋章代表著與「血腥宮殿」齊名的恐懼與征服,東方四大家族之一墨家的精銳,「破裂人偶」。

「現在是白乾加威脅,本姑娘沒道理不拒絕。」

「那麼,只有動用武力了。」

面具下傳出了低沉的聲音,似乎表明了主人心底的無奈。「破裂人偶」們動作緩慢地抽出了細劍,那詭異的細長劍鋒在出鞘時竟然發出了奇特的摩擦聲,就像是一塊砂紙在摩擦著金屬般刺耳。仔細望去,可以在那刻著雲紋的劍刃上,勉強看見少許鋒利的鋸齒。

看著彼此間漸漸拉近的距離,夜蓮嘲弄的笑容里掛上了一絲慎重的表情,雖然不知道那個混蛋派出了什麼樣的貨色來對付自己,對手畢竟是傳聞中東方最強的三大軍團之一「破裂人偶」,絕對不會太弱。

手中細劍的鋸齒鋒刃在路燈中發出了幽藍的光澤,黑袍人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面前這個少女身上。這隻獵物看上去是如此的美麗,在這美麗的外皮下,卻不是什麼可以小看的對手。就算已經安排好了後手,要像主上所吩咐那樣的完成任務,還需要一場沒有任何失誤的配合。

「抱歉,我們會盡量剋制……」

「抱歉,我會盡量不剋制的。」

男子低沉而又充滿殺機的聲音中,慢步移向面前女獵人的「破裂人偶」,那如行雲流水般順暢的動作突然僵在了空中。不知何時,一道若有若無的氣息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身後,同時,一柄鋒利的銀刃已經橫在了他的喉頭。

「無論閣下是誰,這是東方墨家的事情,請不要隨便插手。」

雖說自己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眼前這個女孩身上,能夠在出言警告之後才讓自己發覺的對手,一定不會太弱。仔細感受著對方那微弱卻又像是一枝鋼針般銳利的氣息,「破裂人偶」領隊選擇了一種客氣卻又不失威脅的口吻。

龍家像是燎原烈火般的瘋狂、伊家像是深潭幽水般的陰冷,而墨家卻如同林間伏虎般危險。無論是誰,在東方得罪墨家的感覺都不會太好,這是所有異民都明白的道理。「破裂人偶」表明了身份之後,卻沒有得來想像中的回答。

「不管你是誰,她是我的人,所以,你敢動的話,我就切開你的喉嚨。」

用碎金刀在破裂人偶的喉間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痕,悄然摸至敵人身後的陳燁,似乎在證明自己絕對不是開玩笑。利用黑翎所教導的技術結合林鈴所遺留的記憶,他幾乎像是一片飛塵般悄然飄到了敵人的身後,這是一個相當令人滿意的結果。

「你怎麼會來?」

「因為你還沒解除合同。」似乎在夜蓮眼中捕捉到了一絲意外的驚喜,胖子扣著手中的敵人,露出了那招牌式的奸笑,「合同沒正式解約前,你就還是我的人,我不想讓人動你。」

雖然他不知道墨家的人為什麼要對付夜蓮,但追蹤而至的胖子卻不想再次眼睜睜看著自己認識的女人有什麼不測。管他是不是東方四大家族之一,反正從龍若琳三級議事會上的態度來看,他大可以盡情的闖禍。

「我的耐心和脾氣都很差,命令你手下在十秒里消失,否則,我怕我的手會抖。」

聞到了男人喉嚨間的血香,胖子卻相反加重了手上的力量,這個世界上一向是以實力來說話,只要符合緋族舊有的制度。就算是現在當場幹掉這幾個傢伙,也是他們先違反了緋族的法度,來襲擊他這個親王的「女人」。

還不知道自己已經無形中成了別人腦子裡的「女人」,夜蓮仔細看著面前穿著得體的陳燁,就在剛剛的瞬間,這個該死的傢伙竟然像是無形的清風般慢慢襲來,要不是親眼看著他的出現,夜蓮都不能相信自己看見的是一個活人。

完全的與這個世界同化,沒有半點不協調的氣息,是融於周圍的一切,而不是刻意地去掩蓋。

這個胖子竟然擁有如此讓人驚嘆的身手,光是這份與萬物同化的身手,他就可以立足於最知名的殺手之列。只了解他粗野、暴力、無理而又無常的一面,面對著現在這個陳燁的夜蓮,眼底充滿了複雜的感覺……

「上面!!!」

突然間,女獵人發出了警訊,挾持住「破裂人偶」的胖子猛然向後退去,卻不忘了重重一腳踢在了敵人的腰間。清脆的骨裂聲中,滿口鮮血的「破裂人偶」還未摔倒,一輪耀眼而又陰冷的紫光,已經如圓盤般飛旋而來。

鋒利刀葉切開了堅硬的水泥地面,迴旋的勁風帶起了四散的飛塵,一柄刻滿雲紋的紫色刀輪深深嵌在了陳燁的面前。看著這柄緋族傳統的古典武器,胖子已經隨手向著來處撒出了幾枝血箭。

在空中發出嗚咽的箭矢卻沒能射中任何目標,消失在了虛空之中。隨著低沉的嘶吼,幾個巨大敏捷的身影已經從空中直墜而下。六隻長著五條長尾的赤豹在地面上撲起了滿天的揚塵,漆黑的獨角下是碧綠的獸瞳,鱗片般緊合在一起的獸甲在夜色中閃動著妖異的光澤。

「媽的,又是這種東西。」瞪著面前這六隻快如疾風的怪獸,胖子只能擠出一絲苦笑,光是這東西的速度就不太好應付,更別說怪獸背上手執月輪和銀矛的馭者了。

沒有任何徵兆,在撲面而來的刺鼻腥風中,六名騎士已經晃動著手中的長矛直撲向了陳燁。面對著那來勢洶洶的怪物,在窄巷中根本沒法閃避的陳燁,剛想放出血牆來硬頂,卻聽見了夜蓮的警告。

「是赤猙騎士!!不能硬來!」

想都沒想的胖子立刻高高躍上了身側的牆面,借力躍向了高空。怪異的低鳴聲中,幾團若有若無的暗影從他腳下滑過,就像是因為熾熱而扭曲的空氣,沒入了骯髒的牆面。在奇特的震鳴聲中,用水泥製成的牆面已經像砂土般崩裂,化成了一團朦朧的灰煙。

「這是什麼鬼東西……」

看著那像是被RPG火箭彈轟出的大洞,虛浮在空中的胖子不由倒吸一口冷氣,他完全沒想到這幾隻長角豹子一樣的怪物,竟然能夠有這樣恐怖的能力。

身後突然傳來的一股勁風,沒法繼續借力的胖子只能猛一踢腿,借勢側過了身體。一擊不中的赤猙猛然張開滿了布滿利齒的大嘴,死死咬住了他那件漂亮的披風。猝不及防的胖子頓時像只可憐的布偶般被怪獸拖在嘴邊,鬱悶的胖子只能連聲低罵自己為什麼想要拉風,穿上這件中看不中用的要命披風。

眼前滿是混亂的畫面,耳邊是呼呼直響的風聲,被野獸甩到昏天黑地的胖子只看著面前似乎一座大樓的畫面變得越來越大。

這混蛋難道想自殺嘛!!!用這種比跑車還快的速度去撞一座大樓,就算套著三層複合盔甲都只有變成肉餅這一條路!

還在心底咒罵著的胖子突然間感到自己整個向前飛出。那隻該死的畜生竟然在騎士的示意下橫過了伏低的身體,鋼鐵般的利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長串火星,用這種瘋狂的姿勢收住了前沖的勢頭。

停在距離大樓只剩幾米的地方,頭盔下的面孔露出了滿意的表情,騎士等待著陳燁被撞成爛肉的那一幕。意外的是,眼前的一切卻什麼都沒有發生。

陳燁即沒有從鬆開嘴的赤猙身前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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