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暗之淵卷 第八章 無主之王座

重重踩下的甲靴在地面上留下了幾道裂痕,四肢就像灌鉛似的沉重,胖子手拄著「斬龍」,抬頭仰望著如血漿般黏稠的天空。原來還有些稀稀落落的雨點已經徹底不下了,只剩下陰冷的夜風夾帶著讓人作嘔的血腥味,在漆黑的城市中到處呼嘯嗚咽。

原本繁華喧鬧的東京,現在就像是一座廢墟,一切電器失靈和電流中斷的結果,在城內造成了無數的事故。而十字軍與血之禁衛軍交戰的結果,更是引起了強烈的恐慌。

NS大樓前的廣場上只剩下了無數扭曲破損的盔甲,受驚的行人正縮在黑暗的角落中,看著燃燒的殘骸,那一團團晃動的火焰,給周圍投下了虛無飄渺的陰影。

並不需要猜測究竟是誰,抑或是為了什麼目的在幕後安排了這一切,胖子只看見了被破壞和摧毀的一切。對這個幕後操縱者來說,東京的異民家族只是一些為儀式助興的蠟燭,源氏家族才是真正的祭品。

擁有一位最高評議會長老,在歷年的奮鬥中好不容易掙扎到中等家族的源氏,陳燁來說還像一座高山般不可靠近的源氏家族,卻被人如此輕易的毀滅了。

這就是弱肉強食的法則,上位者可以像草芥般處理下位者的生命嗎?

一言不發的陳燁默立在夜風中,朧夜那隻溫柔的手,在他面頰上留下的觸感久久沒有消退,胖子甚至可以聞到鮮血散發出的甜香。

看著因為戰鬥停息才開始從龜縮處朝外張望的東京市民,胖子下意識的挺直了僵硬酸痛的脊背,用袖子擦去了面頰上的血痕。從現在開始無論如何,他都已經是東京夜晚的新主人,絕對不能在任何時刻流露出半點疲勞與軟弱。

越來越多的身影哆哆嗦嗦從建築物內走出,就像是一群受驚的動物。在這片身影之中,整理完了滿是污痕的皮衣,扛起巨劍的胖子邁開大步,高傲的走上了NS大樓那染滿鮮血的台階。

得到了教廷的默認,並不代表著歐洲與亞洲的血族會默許這件事情的發生,樓上還有將一百多名全副武裝的源氏武士,在金庫中還有多渚余以及數十名赤蛇家族幹部,這些都是有可能成為影響繼承大君王座的關鍵。

NS大樓的電梯全部失靈,憑藉著異民超絕的速度,胖子就像是黑雲般從樓梯上狂奔而過,皮衣的長擺在捲起了一陣勁風。

衝到了29樓那滿是彈孔碎片的樓梯中,蠻牛般快步疾跑的胖子,突然用與其身材完全不符的敏捷動作猛然疾退,硬生生剎住了前沖的慣性。

肥壯的脊背就像是弓背般繃緊,陳燁就像是一隻覓食的獅子般半蹲下來,幾乎貼在了骯髒的地面上。半曲的左手按在地面上,右手死死握緊了「斬龍」的劍柄,胖子用雙眼警惕地打量著已經處於半毀狀態中的樓層。

周圍不但沒有源氏武士與伊邪廷等人戰鬥的廝殺聲,就連半個「暗夜遊民」家族的武士都沒有,整個29樓就像是一塊死域般寂靜,本能卻讓胖子感覺到了一種隱藏在寂靜之後的壓抑。

「邪廷?!」

「多渚!」

踩著遍布走廊的屍骸黑灰,胖子一步一步走向剛剛的戰場,右手卻死死握住了「斬龍」。他那在沉的呼喚聲在室內四處回蕩,卻久久未能得到回映,剛剛激斗的人就像是全部消失了,只留下了滿地的狼藉。

腳下突然傳來了異樣的摩擦聲,陳燁小心翼翼的俯下身用出左手撫過地面,指尖處卻傳來了冰冷的觸感。原本已經乾涸的血泊混合著血族屍灰,竟然凝結成了暗黑色的薄霜,胖子低頭看著這個結果,心底掠過了一絲寒意。

陳燁提著巨劍,大步流星似的走在布滿彈孔刀痕的走廊,雙眼死死盯著那間牆壁大半坍塌的房間。越靠近那裡,不詳的感覺就會越強,就像是鉛似的壓緊了胖子的神經。要不是城主大君的寶座,在這種壓抑恐懼兼有的危險感覺面前,讓他不由自主的就想逃跑,逃的越遠越好。

無數細小的東西在眼前飄過,那動作輕柔的就像是棉絮般,陳燁伸出手掌輕輕接住一片,才發現是一片瞬間融化的黑色雪花。一瞬間,隨著不知從何處刮來的冥風,黑色雪花越來越大,就像是無數黑色的花瓣在室內飄舞。

看著這片不可思議的景象,舔了一下乾燥的嘴唇,胖子驅使著越來越不聽使喚的雙退,終於直衝進了黑雪之中。

被劍氣和血術破壞的大廳內,黑甲的源氏武士竟然整齊的匍匐在地上,將額頭死死的貼在骯髒的地面上。就連百蜘蛛比起人類來更像是野獸的生物,也趴在地面上,恐懼的收攏了四肢。

黑色的盔甲在月光下流動著血紅的光澤,所有異民都一動也不敢動的膜拜在地,甚至連呼吸聲都控制的弱不可聞。這些身披重甲的異民早已經沒有了剛剛的氣焰,收起了利爪尖齒,聽任冰冷的雪花覆蓋在自己身上。

整個大廳之內只有一個人站著,黑衣的伊邪廷似笑非笑的靠牆上,雙眼卻像是故意避讓開某個位置般,側向了一邊。

「果然是你,這種熟悉的感覺。」

嗅著那熟悉的冰雪氣息,胖子冷笑著反手將「斬龍」插入了地面之中,飛濺的大理石碎塊,頓時扎傷了附近幾名源氏貴族面孔。他們卻沒有一個人敢出聲,甚至連擦去血痕的膽子都沒有,聽任鮮血在面頰上留下一道紅線。

「我絕對不會記錯。」

在一團柔和的銀光中,龍若琳就像是斜倚在一張無形的王座上,懸浮在昏暗的空中。

就像是不受地球重力影響似的,漆黑的長髮在空中自然的飄舞,身穿黑色華麗宮裝的女子,用瑩白到近乎透明的手掌輕托香腮,別有他意地望著面前滿身血泥汗水的陳燁。從那綉著黑蓮花紋的裙擺之下,露出了半截晶瑩如玉的足部肌膚,還有黑色的細帶絹鞋。

「你,來晚了。」

坐在虛無之上的女王慢慢抬起了右手,黑色寬袖中露出了半截皓腕,塗成紫蔻色的五指極其輕柔的一勾,這近乎妖異的動作中散發出了令人無法抗拒的誘惑。

血紅的天空下,源義信向黑暗的遠方沒命狂奔著,在城市的水泥森林間來回飛躍。

此時的源氏長老早已經沒有了往昔的威風,披頭散髮的他面上滿是汗珠,嘴角掛著一絲血痕。陳燁的重擊直接轟塌了他的胸甲,儘管東方緋族的再生能力甚至要比血族更強上一籌,折斷的骨刺卻直接刺穿了他的肺葉,隨著劇烈的運動扯開不斷癒合的傷口。

儘管承受著這樣的折磨,源義信卻沒有絲毫停下整理傷口的意思。深知龍若琳恐懼的他,哪怕是痛的再厲害,也絕對不敢停下自己的腳步。

從太古開始,龍氏血脈的瘋狂與殘忍雖然已經在歷代家主身上表露無遺,但真正讓整個東方都為龍氏血脈而不寒而慄,卻正是由這個女人所引起。既然她已經對源氏動了殺機,那絕對會安排無數後手準備斬草除根,哪怕是丟棄掉所有武士的自尊,源義信也絕對不想讓傳承了上萬年的血脈因此而斷絕。

為什麼自己會愚蠢到竟然想要藉助這個女人的力量!!!

一回想到自己所做的蠢事,最高評議會長老就會在心中不斷咒罵自己,太古時代,他曾經就作為一個家族派出的人質,在她的軍隊中任職。每次遇到這位公主出巡之時,他就不得不將頭埋進黃色的泥土之中。

只有最被寵信的人才能跟隨在她身後,穿著那身驕傲的黑色鎧甲,在斗篷上綉出展翅的銀色鳳凰。而其他人,則只是一種可以隨意消耗的工具而已,源義信最後悔的就是自己為什麼會忘記這一切,忘記她曾經為了利益,隨意用謀略與刀劍攻伐東方的各大家族。

現在源氏已經被她推上了絕境,唯一能夠存活的希望,就是身懷同盟書信的自己,能夠順利的逃出這座無主之城。於是源義信拖著幾乎麻木的身體,在城市中疾跑,哪怕是再小的一點希望,他也會全力去拼搏。

現在對他來說,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任職於鳳梧宮武者的首席,劍聖伊邪廷不知道為了什麼原因,竟然會放過了自己。逃出好幾公里的源義信竟然還沒有碰上任何的埋伏,讓他不由看見了一絲微弱的希望。眼前就是停放著直升機的大樓,只要能夠逃上直升機低空離去,就是一次完美的逃亡!!!

再次從一棟大樓高高躍起,剛要落地的源義信,眼前的整個世界突然上下顛倒了。一陣天昏地暗中,金屬甲靴在摩擦出一溜火星,擁有13階力量的源義信竟然從幾十米的高空中失足墜落。

先是與陳燁的惡鬥,然後又得忍著傷勢保持著高速狂奔,哪怕是象源義信這樣從太古時代生存至今的緋族,都無法承受這種體力的消耗。失足跌落的最高評議會長老連忙幻化出身後的黑翼,勉強搖擺著減弱速度,重重滾倒在了地上。

「誰!!!」

兩個綠色的激光點立刻移到了源義信的身上,站在樓外的兩名血之禁衛軍士兵立好了武器,警惕地望著地上這個突然降下的身影。

雖然其他經過特殊處理的儀器還能使用,但暗雲縛魂歌的範圍內,任何的通訊設備都已經失效。守護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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