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實的靴底踩在黏滑的液體中,源義信右手搭住「八岐」,站在了已經連成一片的血海之中。短短几分鐘的決鬥,大廳內還算完好的擺設,已經在七重刀影和「斬龍」的黑芒中變成了滿地的廢墟。
在他的面前,是已經變成一個血人的陳燁。
「八岐」揮出的滿天刀影,在胖子身上留下了數十條深淺不一的傷口,鮮血順著傷口染紅了漆黑的皮衣和貼身的盔甲。不停喘息著的陳燁卻依舊筆直挺立,有力的雙手緊緊抓著劍柄,那對有神的雙眼死死盯著面前的源義信。
在他身後,朧夜守住了胖子寬闊的後背,黑衣下豐潤的雙峰微微起伏著。在她的利刃之下,已經有超過十名想要加入戰團的源氏貴族被斬成了兩段。在第三席審判者的面前,竟然沒有一個血族能夠逃過那電閃雷鳴般的一刀。
同樣不斷喘息的源義信望著面前這尷尬的死局,這個該死的胖子像是一頭蠻牛般越戰越勇,不斷自己給胖子留下多少傷口,都不能阻止他死死咬在自己身後。一記「八岐」的斬擊就相當於八刀同時斬擊般沉重,胖子卻能面不改色的全部接下,然後狠狠的一刀砍回。
更令他頭痛是那如形附影般的朧夜,雖然胖子就像是有意不需要幫助般蠻斗,每當源氏族長利用高明的技巧引誘胖子露出破綻時,一個纖細的黑色身影就會擋在眼前。無論「八岐」能夠幻化出多少刀影,朧夜總能巧妙的繞到陳燁身前,用長刀斬碎這致命的一擊。
嗅到了那曾經陪伴自己渡過黑暗長夜的熟悉味道,胖子的心底就像是出現兩面完全對立的鏡子,在透明的鏡面中,一面映出了曾經溫柔似水般看著自己的湖邊,另一面,則映出了手握長刀的教廷殺手朧夜。
肩上用銀線綉著刺眼的白色哥特十字,漆黑長裙拖地的朧夜,一刀斬碎的不光是甘農的身體,同時將存在於陳燁心底的過去全部斬成了粉碎。
此時的胖子,甚至連身上的痛楚都是一種享受,以此來忘記粉碎的過去。
堅硬的甲靴踩碎了堅固的牆面,紛飛的碎塊在空中四濺。在異民那強悍的體能支持下,三人用肉眼幾乎無法追蹤的速度彼此追逐著,甚至可以暫時擺脫重力的束縛,將戰場轉移到天花板和廊柱之上。
在戰團之外,哪怕是面對1名10階,3名8階源氏貴族的聯手攻擊,伊邪廷在無數敵人的圍攻中如閑庭信步般遊走。這並不是一群烏合之眾的圍攻,而是源氏正規武士組織有序的包圍,卻依舊對他無可奈何。
對手有多強,他便表現出相應的實力,這個並不寬敞的戰場就像是黑騎士的遊樂園,揮舞著雙刀的他如鬼魅般衝殺,飛舞的銀刀每一次閃爍都會帶出一溜血花。
就算是在圍攻之中,源義信依舊可以感受到一股冰冷的視線,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那正是黑騎士的目光,倍感煩躁的最高評議會長老猛然一個疾退,立刻有數右源氏貴族在他身前形成了一堵嚴密的防線。
用盡他們所有力量,無數半透明的紅色薄膜彼此重疊,依靠著「血牆」術在陳燁面前結成了一道堅固的牆壁。
「去死吧!!!」
看著那些貴族竭盡全力所形成的屏障,在胖子的怒嘯聲中,「斬龍」劍身上的黑芒頓時膨脹了數倍,化為一條帶著勁風的黑龍四處咆哮。只是剛剛夠實力使用「血牆」的源氏貴族,那道薄弱的防禦在「斬龍」面前就像是玻璃般脆弱,瞬間,斷肢殘體混合著血液在空中飛揚。
撞碎了那團濃密的紅霧,臉上濺滿血污的胖子拖著遍布血肉殘渣的巨劍,滿目猙獰的狂沖而出。在他面前,是雙手舉刀的源義信,還有那斜指向上的刀鋒。
「小劍技!!!」充滿死氣的血焰被壓縮到了極限,在源義信身邊散發著濃郁的屍臭,「八岐」在空中留下了一個完美的圓弧,「風魔大車輪!!!」
在最高評議會長老的暴喝聲中,殘留在空中的七道刀影連同赤紅的刀身,瘋狂吸收著源義信身上的血焰後飛速旋轉,膨脹成了巨大的赤紅光輪。五指虛控著光輪的中央,神情扭曲的他,重重將刀輪一掌擊出。
強烈的屍氣將周圍的染成了一片血紅,飛舞的刀輪帶起了一片狂風,呼嘯而出的勁氣劈碎了周圍的一切,將所掠過的一切全部劈成四處紛飛的碎塊。在這片混濁的殘骸風暴中,甚至夾雜著大量源氏成員的血肉。
看著這附帶源義信大量力量的「風魔大車輪」,胖子鼓動著血脈中灼熱的力量,周身頓時燃起了純銀的光焰。手執「斬龍」的胖子死死站在原地,準備迎向那飛舞而來的巨大刀輪。源義信已經使出了全力,那幾乎毀了半個樓層的刀輪,讓胖子根本無法閃避。
「不能硬接!!!」
跟在陳燁身後的朧夜緊緊抓住了他的肩膀,卻根本拉不動蠻牛似的胖子,焦急的她根本無法可想,「風魔大車輪」是屬於東方獨有的劍技,再加上是源義信的全力一擊,其威勢根本可以斬天破地。一旦胖子硬接下這記招式,被壓縮在刀輪中央的力量就會連鎖爆炸,幾乎可以將整個NS大樓頂層全部夷為平地。
依靠神器六道青蚨施放出的「鏡」,只能勉強守護住朧夜的上半身,那直徑1米的空間根本不夠護住兩個人。一直被陳燁擋在身後的女子,根本沒有全力出手的機會來抵抗大車輪的攻擊,只能咬緊牙關準備施放「鏡」來護住胖子的要害。
「我說源氏的傢伙,這樣亂來的話,我可沒有允許的啊。」
隨著充滿壓抑的聲音,一道漆黑的身影閃電般切到了雙方的中央,雙眉挑起的伊邪廷咧開嘴角,露出尖齒的表情充滿了狂意。被源氏圍攻的黑騎士不知道何時衝出了包圍,閃爍著銀芒的長刀如同雙翼般斜擺在空中,留下了幾許燦爛的銀虹。
銀芒中的長刀碎裂了,化為星星點點的光斑,由銀焰重組而成的刀鋒,似乎劃破了周圍的景物,留下了一條朦朧的銀線。
無數銀線在空中彼此相連,複雜的組合似乎向前方不斷延伸,就像是一扇大門般將景物割碎。被包裹在通道之內的世界徹底顛倒,所有的顏色完全與現實相反,如同一張沖壞了的底片。
時間的齒輪在這一刻,停住了。
在凝固的時間中,被分割的空間瞬間崩潰,粉碎的裂縫下只剩下無底的黑暗。伊邪廷的雙刀毀滅了不存在這個世上的次元壁障,產生了一整塊次元裂縫,就像是一扇漆黑無底的巨門。
裂縫所產生的巨大吸引力中,就連物體的外貌都開始扭曲歪斜,就像是拉長的畫布般被引向裂縫的中央。原本氣勢衝天的「風魔大車輪」瞬間被扯碎,連同周圍的殘骸一起被吞噬進了漆黑的門之中。
「次元迴廊?!不,是武技!!!」
就連軀體都在次元的吸引中產生了歪斜,源義信面容怪異的扭曲著,眼前所發生的一切,幾乎讓他無法相信。
沒有任何物體能夠抵擋次元裂縫的切割,異民武技中最高的技巧之一,也就是藉助自身的力量來斬開時空裂縫。在刀法之路幾乎走上最高層面的源義信,也有自信能夠使用刀在空間中留下裂痕,但像這樣徹底斬碎如此大面積的空間,只有屬於時間系最高法術的次元迴廊。
看著次元裂縫整個吞噬自己的刀輪,源義信一瞬間幾乎以為伊邪廷是一個13階,甚至更高段位的法師。但沒有經過繁雜耗時的詠唱與准就使用「次元迴廊」,根本不是法師的領域,源義信只能承認是眼前這個黑騎士用刀切開了如此廣闊的空間。
「這是虛無滅世!!!」
「只有如此可憐的實力,還想如此掙扎,我真是佩服你的毅力。」
看著周圍龜裂剝離的物體,黑髮飛舞的伊邪廷交差雙刀,在他身前的次元裂縫開始慢慢癒合,變回原來黑白顛倒的碎片,然後逐漸恢複正常的顏色。
「如果是在太古,我會讚揚你的勇武,然後賜予你軍團長的位置。可惜的是,我不想破壞她的興趣,所以,閣下最好還是像武士那樣,榮譽的戰死吧。」
「你究竟是誰!!!」
「伊氏邪廷。」
說出自己名字的黑衣男子,露出了一絲無奈的苦笑,從他報出名字的那一刻,已經永遠離開了那長久而又自由的生活。這個世界上已經開始醞釀著一場充滿毀滅與死亡的風暴,哪怕是他,也只能選擇默默的接受。
「水龍映月影!!!」
聽到了伊邪廷的真名,源義信立時憤怒的咆哮了起來,混戰中他一直沒能看清男子背後的紋章,現在,卻又清楚的太晚了。
「你是劍聖伊邪廷!!!」
劍聖這個稱號,對一直是修習武技的異民來說,不但是最高稱號,同時也是一種奢望。每一次劍聖稱號的繼承與轉讓,都是在無數異民強者的鮮血與屍體之上,這個浸透鮮血的稱號代表的不但是榮譽,也是死亡。
扔掉了手中被燒蝕乾淨的長刀,伊邪廷只是從腰間解下了最後一柄長刀,平靜地站在原地。長老的驚愕還沒過去,陳燁卻悄無聲息的撲到了源義信的身前,手中的巨劍不帶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