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手抓住了教堂兩扇大門上結實的銅把手,陳燁用力一推,原本被大門所隔絕的外部世界再次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迎面吹來的冰冷夜風中,夾帶著一股強烈的血腥味,整個天地間一片灰暗。不知何時,灰黑色的大霧將周圍的一切已經全部遮蔽,只留下了一片黏稠的黑暗。行人,房屋,車輛全部消失在了大霧之中,哪怕是近在咫尺的另幾級台階,也像是浮在霧氣中,只露出了隱隱約約的輪廓。
眼前的整個世界一片昏暗,萬物皆無,只剩下那灰黑色的霧氣吞噬了整個天地。
看著這如同夢境般的景色,陳燁用手輕輕抓了一把飄浮在空中的霧氣,那青煙般的霧氣在空中打了幾個轉後,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自動逃回了霧中。
教堂內外就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那霧氣只是牢牢的籠罩住外面的一切,卻沒有半點飄進教堂之內。
「黑暗之觸嗎?」看著重新恢複原狀的濃霧,胖子輕輕嗅著手指上的味道,上面夾雜著水的氣息,「我應該沒說錯吧。」
「是的,大人。」
西瑪與克斯拉幾乎同時開口回答著胖子的提問,對他們兩個來說,一個曾經與這種霧搏鬥了許多次,另一個則依靠著這種霧征戰了許多次。互相看著對方的面孔,西瑪竟然第一次對克斯拉露出了和善的表情,示意由他來回答。自從這些狼人騎士投效到了陳燁身邊,就一直對克斯拉他們這幾個血族貴族持著相對抵抗的態度。
畢竟血族與狼人爭鬥了幾百個世紀,那積存在血液中的敵視與仇恨,並不會因為短時間內的合作而減輕。長久以來西瑪這個狼人騎士隊長也一直與地獄犬的率領者克斯拉彼此間在暗處競爭,如今,卻意外的表達出了從未見過的善意。克斯拉有些驚訝地看著西瑪,繼續回答著陳燁的問題。
「的確是黑暗之觸。」
克斯拉麵對著那濃重的霧氣,眼神中充滿了懷舊的感覺,就像是重新回到了身披重甲的時代,與狼人軍團在北歐的黑森林中執劍廝殺。這黑色的霧雨正是血族發動總攻前的訊號,無數血族權貴同時施展四級血術中的黑暗之觸,用這灰黑色的濃霧覆蓋整片戰陣。那濃重的霧氣就算是狂風都無法吹散,可以極大的壓制狼人戰士那敏銳的雙眼,還有靈敏的嗅覺。在大霧的保護下,無數訓練有素的血族士兵擺出了嚴密的陣形,在動人心魄的戰鼓聲中慢慢逼向敵人的陣地。
「我們歐洲血族最喜歡,也最習慣使用的開戰序幕。」
「是嗎?看上去不錯。」
望著那籠罩天地的灰黑色霧海,露出笑容的陳燁微微一側頭,一枝呼嘯而來的羽箭從他耳邊擦過,射碎了祭壇上聖像的頭部。
「我還以為會是子彈,沒想到是弓箭。」
聖母像的碎塊還未落到地面上,陳燁已經反手抽出了包裹於絲袋中的盈風,盈風那如同一泓秋水般的刀身不住吞吐著波光。隨著他的動作,清脆的刀劍出鞘聲連成了一片,克斯拉與西瑪一左一右的站在陳燁身邊,緊緊拱衛著自己的主人。只有黑騎士瓦修依舊站在遠地,用那漆黑的雙眼打量著站在祭壇之邊的玉夜。
血族使用的黑暗之觸完全是為了配合盾海矛林的戰術,那層層疊疊無法看透的霧障,甚至連異民中經常擁有的紅外與微光視野都無可奈何。在這隻能勉強讓人辨認身邊幾米範圍的霧海之中,熱兵器已經失去了原本的作用,只有依靠著長刀利爪才能取勝。
「西瑪,你帶領所有的衛士守護這座大宅。」
神情漸漸陰冷下來的陳燁,突然轉過了頭,用眼角的餘光看著站在向邊的西瑪。不知為什麼,對著這場戰鬥胖子有了一種明顯不祥的感覺,一向對自己預感很有信心的他,實在不願意將西瑪帶入這場血肉相搏的戰鬥。
「大人!!!為什麼?!」聽到了陳燁的安排,西瑪驚訝地看著他,她從沒想過在這個用刀劍贏取榮譽的時刻,他竟然會突然做出這麼一個決定,「為什麼不讓我參加這場戰鬥?!」
「沒有為什麼。」望著抗命的西瑪,陳燁將聲音猛然提高了八度,充滿了不容任何人抗拒的味道,「我不想讓女人卷進這種只靠蠻力的戰鬥。」
「我是一個接受軍團烙印的狼人武士!!!」
聽到陳燁說出的這個理由,這個成熟美麗的女狼人武士立刻瞪圓了墨玉般的瞳孔,死死盯著那個魁梧壯實的背影。在一向重男輕女的狼人族內,她正是依靠徹底放棄了女人的身份,才在那一場場殘忍的戰鬥中,成為了所有男武士都不得不敬佩的對象。如今陳燁竟然用這個理由阻止她參戰,西瑪的面頰上頓時浮起了一陣憤怒的紅暈。
「我甚至要比大多數的族內男人還要優秀善戰!!!」
「我絕對不會讓任何女人再為我而戰。」
冷冷扔下一句話,胖子頭也不回的走向了教堂外,月色、林鈴、夏雨軒,已經有太多的女人為了他流盡了鮮血。這些過去,都讓他的性格變得越來越偏激,不容許任何女人再捲入他預感到危機的戰鬥之中,更何況,這次戰鬥的對象又是血族……
西瑪怔怔的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寬厚的背影沒有絲毫猶豫的直衝進濃霧,心中滿是說不清楚的念頭。想到什麼的女狼人騎士突然握緊了手中的劍柄,剛剛想走出,卻被一隻冰冷的小手拉住。
「雖然男人有時候的確相當不可靠。」不知何時出現在西瑪身後,玉夜對她露出了笑容,「但他如果已經誇下海口,女人最好學習默默的接受。」
玉夜看著已經消失在濃霧中的身影,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
當初與他在車站初見時,那還是一個充滿稚氣的大男孩,如今,卻已經可以對女人許下了承諾……
還未走入霧中的克斯拉突然對著西瑪微微點頭,將手中的長劍緊貼在胸前,向這個失落的女騎士表達了最高的敬意。
一頭扎進了濃密的霧氣之後,陳燁就像是跳進了漆黑的水中,黏稠的水汽緊緊纏住了他的四肢,就像是一雙雙緊拉住陳燁的鬼手。
周圍是無邊無際的黑暗,根本看不見任何東西,就算是繼承了上千年優秀殺手的一切,胖子依舊感覺到天旋地轉,身體重心不住的偏移著。
略微壓低身形,漸漸習慣這種迷亂的感覺,胖子迅速切換到了紅外視野,但那沉重的濕氣就像是甩不掉的厚紗般,將周圍的紅外輻射搞的一片模糊。原本還緊緊跟在陳燁身後的克斯拉和瓦修,已經不知道在哪個位置,胖子只能豎起耳朵,用心感覺著周圍一切細微的震動。
這種經驗對陳燁來說還是第一次真實感受,眼前這種情況正好符合了殺手的要求,這種五感的遮蔽對敵人來說是護身的武器,對他來說,也正是一個最好的獵場。他悄無聲息的將盈風收回鞘中,背在了身後,然後抽出那兩柄鬼龍親自打造的鋒利短刀。
做好一切準備的胖子,慢慢調整著全身四周,甚至連行動中肌肉與骨骼的摩擦聲都消抹的乾乾淨淨。在那濃密的黑霧中,陳燁就像是與周圍的環境徹底融合在了一起,慢慢地蹲在了地上,將手掌輕輕按在了潮濕的地上。
從地面中傳來的雜亂波動中,陳燁幾乎可以將周圍50米內的物體移動感應的清清楚楚,通過這種東方傳統的方法,他瞬間就找到了在右邊10米處的克斯拉。突然,胖子捕捉到了一個微妙的感覺,那種用腳尖觸地後再發力的移動方式,正是血族在戰鬥中常用的步伐。
就是這個混蛋了,嘴角露出了猛獸捕食前特有的猙獰,陳燁動作詭異的順著地面摸了過去。原本高大肥壯的他,現在就像是一隻機靈的貓科動物般靈敏,那輕柔的動作甚至連周圍的霧氣都沒有攪亂。
巧妙的從側面摸到了對方身後,那個慢慢移動的背影,模糊的出現在了胖子眼中。
他全身都套在黑色的緊身衣內,經過特殊處理的亞光輕甲保護著身體的各處要害,戴著特殊頭盔的對手右手持著一柄滿是鋸齒的寬匕首,正緩慢的向左右張望。在他的那圓形的小肩甲上,依稀可以看見一個妥芮朵的飛翼獨角獸徽章。
竟然又是這幫煩人的蝙蝠?!
儘管心中充滿了疑問,胖子的動作卻依舊沒有停頓,將左手的匕首咬在了嘴裡,慢慢摸向了對手身後。隨著距離越來越接近,他就像是整個人貼在了對方的身後,就像是一個影子般,隨著對方的動作而移動。
幾秒令人窒息的停頓後,陳燁的左手已經如閃電般鎖住了對方的喉嚨,右手斷金刀的刀尖,直接順著頸椎與頭骨的連接處,深深插入了對方的後腦。就被是一隻被毒蜘蛛死死咬住的昆蟲般,這個隸屬於妥芮朵暗殺部隊的傢伙,就在一陣無聲的劇烈抽搐中,被這個肥胖的死神收割走了生命。
將全身透出高熱的屍體輕輕放在地上,陳燁明顯感覺到周圍的那些微弱的氣息一起更換了前進方向,朝著這邊緩慢的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媽的!!!心中暗罵的胖子重新伏在了地上,用敏感的手指監視著他們的動向。
看來是這個死去的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