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當人充分是人的時候,他才遊戲;只有當人遊戲的時候,他才完全是人。
約翰·克·弗·席勒
歌德的這位好友的確沒有說錯,只有當人沉醉於某種遊戲的時候,他才是一個真正而又完整的人。
整日忙於赤蛇家族業務的陳燁,不再抱著像呆在血族時那種矇混過關似的態度,而是第一次沉迷在了這種生活中。眼前的生活對陳燁來說就像是一場不能失敗的遊戲,如同機器人般24小時處理著家族事務、各種矛盾,雙眼通紅的他發瘋一般地痴迷其中。
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那個胖子的身影,卻總是會出現在書桌之前,直到晨曦降臨之時,滿眼血絲的他才會走到陽台上,享受著那短暫的輕閑。
看著那每晚不熄的燈光,CZ不由嘆了一口氣,重新縮回了鬆軟的沙發上,他不知道陳燁究竟為什麼如此的執著,但他卻知道陳燁不得不如此的瘋狂。一個像他這樣擁有太古之血的血族,竟然也會成為如此落魄的逃亡者,這已經是最好的理由。
權力、地位、財富的基石往往是無數鮮血和冤魂,對現在的陳燁來說,這一切卻是自己復仇的基礎。
處理家族事務時,他眼中有時會閃過一絲令人幾乎無法察覺的毒辣,然後便會是一個令人無法想像的血腥結局。在CZ眼裡,平時和藹可親的胖子,待人處事時像是一個老練的殺手,冷酷而又懂得隱忍。在處理家族事務上,他又像是一個剛剛入門的學生,有時候的處理手段顯得相當稚嫩。
但胖子卻完全依靠著不知從何而來的精神,在一次次失敗中堅強的爬了起來,不斷吸收著經驗與教訓,像高明的弈手般開始盤算著整個家族的事務。
他究竟想向誰復仇?
雖然蹺著二郎腿,CZ仔細觀察著眼前這個機器般不知疲倦的胖子,不管他是打算向誰報仇,他所付出的這種努力與執著卻讓他驚訝。短短的兩周時間,赤蛇家族已經與布納諾家族發生了十幾次火併,雖然沒有波及胖子的領地,他卻已經將整塊地盤打理成了一個戒備森嚴的小型要塞。就連過來視察的迪克,看著那些成果也不由皺起了眉頭。
地盤中所有的赤蛇家族產業全部被明確的標在了電子地圖上,甚至標明了附近可以利用的一切東西,警察局、地鐵站、各種公眾聚集的場所。每一個產業周圍都被划上了清楚的各色線條,藍色的代表日常使用路線,紅色的代表緊急撤退路線,黃色代表著互相支援的線路。迪克看著這一堆花花綠綠的曲線,第一次露出了驚訝,就算是他掌控的時代,這些東西也從來沒有詳細到這個地步。
當他指著那些用熒光筆加重的線條,詢問著胖子為什麼直通向大商場或是人流密集的大街時,卻得到了一個讓他驚訝的結果。
「最危急路線,既然最危急了就乾脆逃到這裡等救兵,我想看看那幫襲擊的傢伙有沒有膽量用子彈掃射人群。」
異民戰爭必須避開人類集中點的規則,到胖子這裡卻被直接否定了,既然不能牽連人類,那人類就是最好的盾牌。面對著這個從邏輯上完全成立的理由,迪克也只能放棄了向胖子勸說,就算說什麼會引起人類政府的反彈等,胖子肯定會回答「擔心是活著才能做的事情」。已經大致估摸到了胖子思維結構的迪克,也只能放棄勸說,接受他這種戰術。
迪克留下的地盤中除了經營老手外,還有60名經過迪克仔細調教的赤蛇家族戰士,其中有六個人在陳燁眼中也可以算得上好手,單從力量上來說,比現在的胖子還要強上不少。這些戰士重新被陳燁分成了六隊,配備在了各個重要地點,一改以前全部集中於辦事處附近的習慣。按胖子的理論來說,家族產業才是第一重要,經營產業的熟練人員萬一出了問題,家族就算有多少軍隊,恐怕在長久的消耗戰中也無法存活下來。
錢和人,哪樣都不能少,沒錢就打不起仗,沒人就根本別想打仗。陳燁的想法很簡單,卻也符合戰爭的基礎原則。血族打仗哪次不是各種高科技武器全用上,雖然視下層血族為草芥,可以隨意消耗,但對於旗下產業和精英階級的態度,卻遠比什麼東西都來得更重視。
對胖子的這種想法,迪克到是重新露出了微笑,從報告上來看,胖子有些想法還是個新手,但眼光已經相當的老練和獨到了。
「不錯。」
看著留下這句評語後離去的迪克,樂得清閑的CZ繼續躺在沙發里,若有所思地望著陳燁那伏在書桌上的背影。不管這位新認識的兄弟想對誰復仇,但從他的那種無法相信的執著來看,原罪之城首席鑒定師都相信,他應該會成功……
「大人。」
敞開的大門處傳來了輕微的呼喚聲,正在埋頭審核財務報表的陳燁立刻抬起了頭,看著門口那個神情有些慌張的山魈。自從陳燁坐進這間辦公室之後就再也沒有關上過房門,只要有急事他屬下的任何異民不用計較任何禮貌,可以直接過來向他立刻彙報。
雖然CZ依舊是愜意地躺在沙發上,用一張報紙蓋著臉睡覺,但耳朵還是明顯的動了一下,關心著接下來的內容。迪克的地盤處于海茵茲領地的中央,周圍都被赤蛇家族的其他領地所掩護,但如果對方並不是明刀明槍的殺過來,卻照樣可以像普通人一樣,輕輕鬆鬆的走入赤蛇家族的任何領地。
「日月草那邊出了些問題。」
「出了問題?克拉克呢?」
「克拉克已經在那邊了,但似乎解決不了。」山魈的神情有些尷尬,似乎發生的情況走出了他的想像之外,卻又無法形容清楚,「剛剛電話過來,希望您能過去一次。」
輕輕拿去了臉上的報紙,CZ不由看著滿眼都是通紅血絲的胖子,雙方同時皺起了眉頭。日月草是地盤裡屬於赤蛇家族的產業之一,雖然從表面上來看是極其高檔的會所,擁有豪華的裝飾和年青漂亮的小姐,也有很多經常來喝酒的商界經界的頭面人物。但在那張華麗的外皮下,日月草也是赤蛇家族最大的地下軍火交易市場。
在日月草那裝修精美的VIP房裡,有很多客人動不動就開一瓶12萬日元的美酒,他們的興趣卻並不在小姐那柔和的大腿曲線上,而是那些通體冰冷卻能殺人無數的金屬武器。雖然日本每年死在酒精可上的人數並不少,但日月草賣酒的利潤,還是不可能比賣子彈的業績更好。作為這座原罪之城中最大的地下軍火交易市場,日月草每年能為赤蛇家族提供令人咋舌的利潤。儘管家族最近已經停止了對外的軍火貿易,依舊有無數其他家族的軍火掮客和買家,流連其中。
為了保護這間重要的會所,家族一向是把迪克手下最兇猛的戰士克拉克放在日月草,成為日月草的專職護衛隊長。出身傭兵的他一直在家族間來回遊走,哪方僱傭他,他就為對方貢獻自己的忠誠和力量。出身岩族的他不光力大無窮,數百年的征戰經驗更是無人可以匹敵,直到迪克不知用什麼辦法收服他,他才死心塌地的呆在了赤蛇家族。
現在竟然連這個老練的傭兵都沒法搞定這件事情,情況嚴重到了這個地步,卻又沒有真的刀兵相見。陳燁扔下了手下的表格,一邊的CZ已經站起了身子,將他的大衣扔了過來。
等兩人剛剛走出門外,負責留守辦事處的戰士已經帶齊了所有的武器,整齊地站在了門外等候著兩人。看著那衣內隱約可見的刀鞘與槍支,還有那一雙雙堅毅鎮定的雙眼,陳燁又像是回到了朱雀隊時,面對著那危險卻又無限刺激的任務。
在手下的簇擁中,兩人立刻坐上了早已經等在門口的那輛豐田。在前後車的護衛下,穿梭在那令人沉迷的銀座夜景中,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銀座數寄屋橋大十字路口,日月草所在的銀座Christal大樓。
就這麼把車扔在了大樓的門口,在門衛那驚訝的眼神中,兩個人頭也不回直衝向了六樓。緊緊守著兩人的赤蛇家族護衛推開了擋路的人群,更是惹起了一片不滿的叫聲。在暴力取締法之下的日本早已經沒有了如此囂張的行為,更何況赤蛇家族那些一眼就不像是亞洲人的護衛戰士,更是特別的惹人眼球。
等陳燁快步從電梯中走出時,卻發現日月草的守門人ZBOY已經站在門前等候,這個身高足有2米1的壯漢,一看到陳燁卻是滿臉的慌張。
「怎麼了,這麼慌慌張張的,真是丟人。」
「湖邊小姐特意過來讓我關照您。」ZBOY連忙跟上了陳燁的腳步,雖然陳燁的身高也相當不錯,但這個2米的壯漢只能勉強湊在了他耳邊壓低聲音,「讓您千萬小心。」
「湖邊?!」
聽著這個名字,陳燁腦中立刻出現了那個滿臉平靜微笑的女子,還有那齊眉的日本式傳統髮型,淡紫色的眼影,還有那種淡淡的LANE香水味。
陪酒小姐的平時都習慣使用藝名,但這個日月草的頭牌小姐卻一直使用著本名,湖邊,這個在日本那奇怪姓名中都算得上十分特殊的名字。陳燁第一次來視察這塊赤蛇家族的寶地時,就不由自主的記住了這個滿身妖嬈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