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寒冷如冰,凌厲如刀的夜風,此刻吹拂在臉上時卻是意外的溫和。
緊緊抓著自己的肩膀,雖然是一雙冰冷而又纖巧的小手,卻讓人感受著那種無法言喻的被庇護感和溫柔。
恢複了原貌的陳燁看著腳下那片如同棉絮般的雲層,在皎潔的月光映襯下,就像是湖面上的薄霧,是那麼的朦朧與虛無。雖然今天的雲很高,但玉夜似乎飛的更高。在過去的時間內,她默默地抓著陳燁在黑幕與雲海中掠過,就像是一隻斷了線的風箏。
面對著這生平從未見過的影像,陳燁卻是一片索然無味,在心中重新默念著玉夜剛剛對自己的告誡。
亞洲評議會雖然是亞洲血族名義上的最高統治機構,由他們掌管著血族的政務、財務、對血族權貴的監督和裁決,依靠血族六廳三院來管理著整個血族社會的運作。但放眼整個亞洲,評議會卻只能算是擁有1/3的軍隊,1/3的實力,以及1/3的影響。剩下的2/3,則由親王、家族們來分享。
相對於永遠在中央機構發號施令的最高評議會長老們,作為各地實際掌權的親王們,才是血族控制黑暗世界的保證。
領地的實際管理權,領地的軍隊,領地的官僚,這一切的事務雖然名義上依舊服從最高評議會的命令,但是擁有強大軍政權力的親王,才是血族每一塊領地的真實主人。整個亞洲親王們的私人部隊相加,完全不比血族六廳擁有的實力遜色多少,多年在第一線與狼人的殊死搏鬥,早就證明了他們是一支不可低估的力量。
相對與關係複雜的親王們,亞洲的顯赫家族們,則是更古老、更為高深莫測的力量。作為原本就與歐洲毫無關係的亞洲血族,並不像歐洲這樣以13氏族作為劃分世代譜系的標準,而是以血脈與姓氏來分成了一個又一個的家族。
在東西方血族還未達成同盟融合之前,家族就已經以自己的力量存在於異民世界之中。擁有自己的軍隊,領地,人民,甚至是君王的家族,就算是經過了上萬年的時光侵蝕,依舊是一股令人無法捉摸的力量。以四大家族為代表的亞洲家族們,擁有著自己的習慣與準則,其實力的觸角甚至可以影響到黑暗中的整個異民世界。
最高評議會、親王、家族,這三股勢力彼此間如藤蔓般糾纏不清,沒人能說清他們之間的利害關係與影響,就像是一張黑暗中的蛛網,不知不覺,就會撞進這張大網。
單從這次蕭晨曦的反亂來看,至今保持沉默的親王和家族們,應該已經在幕後表達了自己的意志與想法,彼此間達成了默契與共識。權力與利益的交換結果,就是像陳奕星這些被放棄的棋子,便成為了幕後交易中犧牲的可憐羔羊。
「芙蕾殿下也無能為力嗎?」沉默了許久的陳燁不由抬起頭,看了一眼提著自己飛行的伊玉夜,試探性的問出了這句話,「殿下不是擁有親王們的支持?」
「有些時候,永遠不要高估個人的力量。」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但從陳燁的角度,還是第一次在玉夜嘴角上看到了無奈的微笑,「那幫親王不是傻瓜,還是得權衡天平的兩端,權力之爭攸關生死,看錯落腳之處便會永無翻身之日。」
看著胖子似懂非懂的樣子,玉夜不由嘆了一口氣,望著那連綿不斷地雲海。按道理來說,為了自己的利益與亞洲勢力的平衡,既然親王們被蕭晨曦所煽動,家族們就一定會站在陳奕星這邊。但是這次,親王和家族的態度卻如此一致,實在是讓人有些詫異。
「我們去哪?」
久久的沉默過後,還是陳燁重新打破了寂靜,雖然向玉夜提出送自己去一個能夠有機會復仇的地方,但心中還是一陣陣的忐忑不定。對黑暗世界依舊一知半解的陳燁來說,未來就是一片漆黑黏稠的濃霧,到底該向哪裡摸索,如何避開黑暗中的猛獸與陷阱,這些生死攸關的知識還是一無所知。
「原罪之城。」
聽著玉夜的回答,胖子似乎隱隱約約的記起了什麼東西,從一片混亂的記憶中慢慢地浮上心頭。
原本已經在心底沉寂了許久的記憶碎片,就像是被風捲起的落葉,圍繞著這個名字旋轉飛舞。一直隱藏在深淵中的另一個意識慢慢引領著陳燁進入了碎片的海洋,在那似是而非的畫面中快速掠過,將他所需要的東西,慢慢地呈現在他的眼前。
一隊隊衣裝各異的騎士們在荒蕪的土地上慢慢前行,陳燁似乎化為了透明的身影,混雜在他們的身影之中,走向了灰暗的天邊。
遁世條約的建立,將世界劃分為了兩半,異民只能擁有固定的土地,只能管理與黑暗世界相關的一切,從此再也與人類世界無緣。條約在停止了戰爭的時候,卻也固定了雙方的界線。
面對著這為數不多的生存空間,敵對了無數世紀的血族和狼人,重新開始一場沒有盡頭的戰爭。在「蝕之刻」中獲得解放的無數異民種族,在這場戰爭中只能重新選擇依附於一方的羽翼之下,成為血族或是狼人的附庸。
長久的血腥戰爭消耗了血族與狼人的實力,過於殘酷的戰鬥讓附庸族覺的無法接受,本來就實力低微的附庸族們卻往往被充作犧牲品,更是增加了他們的損失與傷痛。無法接受的附庸族們紛紛脫離了原來的主人,逃向了未知的遠處。
隨著他們的努力,一座又一座的城市被建立了起來,實力大損的血族狼人只能默認這些城市的存在。
漸漸的,越來越多的異民加入了這些黑暗的城市,多種族的融合構成足夠強悍的力量。遁世條約簽定之後,這些存在於黑暗中的城市成為了無法之地,不管是人類還是血族狼人的意志都不能影響。
這99座異民最後的棲生之地,便是存在於黑暗中的原罪之城。
「在那片法外之地,血族的力量無法介入。」似乎察覺到了胖子已經進入了記憶的海洋,玉夜的聲音不由顯的格外輕柔,「而且作為城主的大君,所擁有的力量甚至比許多血族親王還要強大。」
「擁有比親王還要強悍的力量?」
「原罪之城才是真正的異民之國,只要你有能力,一切皆為可能。」玉夜那漆黑的雙眼望著濃密的雲層,似乎在思考著什麼,「而且那個原罪之城現在還沒有城主,你會怎麼想?」
「我也會成為一位大君?」陳燁的眉頭漸漸收緊,神情中漸漸透同了一絲陰戾之氣,「我是不是應該這麼說。」
「抓好了,未來的大君。」
聽到了陳燁的狂言,玉夜嘴角相反滿是溫柔的笑意,抓著胖子的五指突然收緊。那飛舞的寬袖就像是鷹隼的雙翅,朝著雲海的深處,猛的直衝了下去。
平靜的海面上,墨黑的波浪閃動著絲絲鱗光,漆黑的天空與海面幾乎連成了一體,只能依靠著雲層間透出的月光,才能勉強分辨出那模糊的分界線。
一艘略顯陳舊的貨輪,在黑暗中悄無聲息的駛過,鐵灰色的船體幾乎與夜色融成了一體。要不是波浪拍打船身飛濺出了雪白的浪花,還有那碰撞的波濤聲,幾乎令人無法找尋這條隱藏在黑暗中的貨輪。她就像一條鬼怪佔據的幽靈船般,悄然從海面上高速駛過,留下一條翻滾著泡沫的尾跡。
在貨輪的甲板上,兩個全身包裹在大衣中的男人靠在舷牆邊,叼著香煙在夜風中閑扯。兩個人雖然一臉的輕鬆,但眼神依舊警惕地觀察著貨輪的四周,只有煙頭在夜風中閃動著微弱的紅光。
「你們的船長呢?」
一個輕脆的少女聲音突然在夜風中響起,兩名男子不由一顫,順著聲音抬頭望去。不知何時,一名紫裙的少女竟然躲過了他們敏銳的感覺,夾著一個丑胖子飛舞在他們的上方。那對美麗的瞳孔在黑暗中閃動著紅芒,就像是兩點鬼火般,昭示著她的身份。
「damn!vampire!」
該死!!明明知道附近海域是血族的地盤,已經特意嚴加防範的兩人,卻對少女的到來一無所知。訓練有素的兩人立刻撲到一邊的雜物堆中,從帆布下拿出了AK74,瞄準著空中那纖細的身影大聲的呼喊了起來。
兩人的呼喊聲在海風中顯的格外刺耳,貨輪上頓時一片警鈴大作,黑暗的舷窗上亮起了點點燈火。一群衣不蔽體的彪形大漢大呼小叫的從艙內蜂擁而出,手中抓著奇形怪狀的武器。頓時在甲板上圍成了一圈的大漢們,仔細打量著空中的玉夜,不由多少有些驚奇。
聽到甲板上的呼喊原以為是碰上血族的巡邏隊,正準備大幹一場的大漢們,卻沒想到會看到這麼一個衣裙破爛的嬌弱女孩。凶神惡煞似的大漢們,看著好像隨時會被夜風捲走的女孩,不由互相大眼瞪小眼似的一片茫然。
被玉夜扔在甲板上的陳燁,不由啼笑皆非地看著這群猛男,AK74突擊步槍、PPS衝鋒槍、十字弓、彎刀、流星錘還有鐵鏈枷,這哪裡像是一群現代貨輪的船員,根本就是一群橫行加勒比海的17世紀海盜。
「滾開,你們這幫懶蟲,膽小鬼。」
大漢們的身後突然響起了一個粗豪洪亮的聲音,一個魁梧的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