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紅之夜卷 第十六章 血之月宴(上)

原本在夜色中一直是漆黑無光的大宅,此時卻是亮如白晝。

無數巨大的白色旌旗在四壁上連成了一片,隨著夜風不斷拂動,那個猙獰的血之十字在燈光下是如此的奪目,赤紅的絲線反射著奪目的猩紅。

數百根兩人合抱的白色石柱整齊的排列成了一個長方形,形成了晚宴的會場,那高聳的柱頂鑲嵌著一顆晶瑩剔透的水晶,支撐著那個遮蓋著夜空的銀色穹頂。會場中整齊地擺放著長桌和銀燭台,飄動的燭火給會場撒上了一層朦朧的銀光。

無數衣裝華麗的男女,此時正昂著頭,姿勢高雅的遊走在這燈火的海洋中。他們身上的無數珠寶成了點綴海洋的點點繁星,絲緞的反光則結成了波濤中的絲絲銀光。無數穿著黑色長裙頭戴白色花冠的血仆,手中托著盛滿赤紅液體的水晶瓶,如穿花蝴蝶般往返於鋪著潔白桌布的長桌之間。她們臉上掛著完美的笑容,為一位又一位血族權貴的杯中,注滿那混合著濃香和腥味的血酒,然後再悄然離去。

血酒,美食,無數的俊男美女臉上掛著如同石像般的微笑,如同精美的機械玩偶般漫步於燈火海洋之間。如果有一個普通人類看見這場奇特宴會,恐怕只會聯想起神話中所傳述的地獄魔君們的夜宴,或是一場午夜過後的夢魘。

為了慶祝芙蕾親王的蘇醒,並向她表達血族的敬意,亞洲血族最高評議會重新按照太古之規中最崇高的方式,重新舉辦了這場已經中斷了數百年之久的血之月宴。全亞洲的血族權貴在老宅中齊聚一堂,雖然還擺脫不了那刻意保持的矜持高雅,但作為逃脫不了永生懲罰的囚犯,每一個血族都盡情享受這次數百年後的重聚。

依照著地位的高低和實力的強弱,血族們分成了一個又一個的圈子,各式各樣的流言和緋聞在四處流傳。最近連續不斷與狼人的摩擦更是最受歡迎的主題,每一個戰死的下位血族在談話中變成了簡單的數字,相對於同族的生命,權貴們對狼人蒼藍之劍的美貌更有興趣。

與歐洲血族所衍生的美洲不同,亞洲的血族自成一系獨行萬年,依舊保持著自己的驕傲,這次盛會是整個亞洲的慶典。各大門閥家族、親王、最高評議會官員,這些亞洲高層人物們呆在護衛形成的人牆中,靜靜地看著這片熱鬧的景象,依舊一臉的漠然與平淡。

一名穿著整潔黑袍胸前掛著銀鏈的英俊青年,正自人群中快速走過,雖然表面上還掛著輕鬆的笑容,但心中卻是火燒火燎。

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在心中不斷默念的書記官,小心謹慎地控制著自己的表情,從一個個向自己打招呼的血族貴族中快步走過,生怕引起任何一點懷疑。在大廳中的血族賓客眼中,他還是那個一身整潔,滿臉優雅笑容的最高評議會書記官。但是,卻沒人知道,這位書記官此時的心情就像是坐在火山口上的螞蟻般焦急不安。

十分鐘前,書記官江寂正在為了來訪大人物忙的焦頭爛額時,令人無法相信的噩耗卻接二連三的傳入了他耳中,六名親王的座機竟然連續失事,更令人驚愕的是,這六名擁有超絕力量的血族親王,竟然全部死在了墜毀的殘骸中。

全部是支持陳奕星的親王,看著手上這一連串的黑名單,江寂心中立刻湧起了一股強烈的不安。聯想到了最近已經漸漸從暗鬥變成明爭的最高評議會,他立刻拿起了手中的電話。但不管他如何敲打著鍵盤,電話聽筒中卻只是一片沙沙的鳴聲。

有大事要發生了!如遭雷殛般的他猛然站直了身子,悄聲和幾個心腹交待幾句後,便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疾步朝陳奕星的辦公室走去。

難道蕭長老竟然無視血族法則,想使用武力手段解決?那些親王和領主是不是已經成為了第一批的犧牲品?接下來會不會有更大的行動!!難道要爆發血族之間的戰爭??!

想到這裡,江寂便不敢再想下去了,眼前已經是會場直通長老所在的甬道。全部用石塊砌成的狹長甬道中,兩邊擺放的惡魔浮雕看起來是如此的陰森可怖,再結合上此時的處境,他不由心中滿是寒意。

「江寂!」

不遠處突然傳來的喊聲,江寂的身體不由一顫,雙手下意識做出了血箭的手訣。在甬道那昏暗的燈光中,一個身影立刻映入了他的眼中。

「錢勇……」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孔,還有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黑色長袍,江寂總算放下了懸起了心。眼前的青年同為最高評議會的書記官,也是陳奕星可以信任的心腹,「大事不妙了!」

「我知道。」立刻在唇邊豎起了食指,錢勇刻意的壓低了聲音,走到江寂的身邊,「大人已經知道了,特意吩咐我來傳達對策。」

「是。」看著附在自己耳邊的錢勇,江寂不由凝神聽著,生怕漏過任何一條指示,「大人要如何應對。」

「吩咐我的不是陳奕星大人。」

錢勇低沉的笑聲就像是夜晚的梟鳥,嘶啞中帶著三份猙獰。

「什麼!!!」

江寂驚訝還未結束,一片冰冷的刀鋒已經輕輕割開了他的喉嚨,然後狠狠插進他的心房。在這種帶著痛楚的窒息中,錢勇的面貌已經變得一片模糊和扭曲。

「是蕭晨曦大人。」

看著跪倒在地的江寂,用雙手捧著那已經發不出聲音的喉管,錢勇無奈地搖了搖頭,湊在他耳邊低語著。

「共事這麼多年,真是讓人不忍心下手,放心,你追隨的那位大人很快就會在黃泉中與你相見。」

「……」

江寂用顫抖的手指指著面前的錢勇,那滿是不甘的面頰上漸漸燃起了一層金紅色的火焰,直到火焰燃至全身後,這位忠誠的書記官慢慢化成了長袍下的一堆灰燼。

「血族手上只有敵人的血,無所謂是誰的。」看著這堆依舊散發著余焰的灰燼,錢勇轉身看著四名悄然出現的血之禁衛軍,緩緩閉上了那不住閃動著紅芒的雙眼,「清理一下。」

老宅那若大的休息室中,卻只坐著3個黑色的身影,蕭晨曦、陳奕星和朴正熙。

這三位長老正按照最為傳統的禮節,坐在這間精緻華蓋的休息室中,等待著芙蕾親王的晉見。雖然芙蕾親王無論是身份血統,還是實力和聲聞都要遠超於這三位長老,但血族的規則就是血族的規則。在血之月宴中,最高評議會長老依舊是最崇高的存在,他們代表著血族的過去與未來,權力與秩序。

原本陪伴著三人的隨從已經全部退出了屋外,一是為了不能打擾到三位尊貴的長老,二是兩派之間的矛盾已經鬧的上層血族人盡皆知,室內那刺骨的殺氣就如同銳利的冰刀般,讓一般的下級血族根本無法承受。

「霍雍,義信,龍珀呢?」陳奕星的聲音打破了室內長久的沉寂,雖然與蕭晨曦已經水火不容,但遵循著傳統的他還是忍不住詢問三位長老的行蹤,「怎麼到現在還沒看到他們的身影。」

「你是在為了傳統而問。」蕭晨曦用手指撥弄了一下腕上的珠串,語氣中滿是嘲諷的味道,「還是明知故問?」

「就算三級議事會你勝利了,但是你記住,只要我還在,你就不要想一手遮天!!」陳奕星眼中不由閃過了一絲怒火,「亞洲還有溫和派存在,那些親王的心中還有傳統存在!」

「你這麼有自信?」蕭晨曦微笑的閉上了眼睛,那語氣中滿是赤裸裸的輕蔑與挑釁。

「瘋狂讓你已經失去了理智,難道你就不怕被制裁嗎?」一邊的朴正熙用手指緊緊抓住了包裹著錦緞的紅木扶手,眼中的火焰不住地跳動著,「為了個人的慾望,竟然與卑賤的狼人為伍,做出這種無恥的行徑。」

「狼人的名字前面加上卑賤兩字,也只是同盟戰爭結束後的事情。」蕭晨曦的嘴角一動,那如同美玉雕刻的面頰上掛滿了冷笑,「年輕人不知道,像你這樣從太古生存至近的長者還會不知道嗎?在我們和他們未翻臉之前,不是曾經還稱他們為荒原的貴族,最赤誠的盟友嗎?」

被蕭晨曦的一番話不由說的語塞,朴正熙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的確,太古時期血族為了同時討伐各個種族,曾經與狼人達成了無比親密的同盟關係。在貶低異民各族時,為了突出自己的崇高與尊貴,血族自然也不能把狼人划到野蠻與落後中去。

於是,作為異民中最擅長使用華麗辭藻的種族,血族自然將各種各樣尊貴的稱呼全部加諸於狼人的身上。只要書卷中提到過狼人兩字,前面全部被加上了最尊貴的戰士、最赤誠的盟友,蒼白的狼神,荒原上的貴族等等十數個字眼。

相對於血族拼了老命的粉飾,當時狼人族的君王、被無數狼人膜拜的最強戰士,狼王路西安卻只是送來了一份簡短的書箋:對戰士來說,最高的榮譽只需要符合戰士身份的字眼,不過我們感謝血族的好意。但是,就像狼人習慣將最好的石塊建造戰士陵墓,而血族卻用來建造元老院一樣,我們希望血族能夠尊重我們的傳統。

在聽到了狼王的回答後,同屬異民七君王的血族君王只能苦笑著搖了搖頭,黯然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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