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圓月掛在高空,努力的擠出了濃密的雲層,蒼白的月色將周圍照的一片雪白。
背後是冰冷的路燈柱,陳燁就這樣一邊靠著,一邊打量著眼前這個骯髒老舊的街區。已經看不出本色的牆面上滿是塗鴉,許多雜物伴著陰冷的夜風在地面上翻滾。
周圍不時走過兩三個穿著破舊的行人,用警惕的眼神掃了死使一眼,然後匆匆消失在了小巷中。
不遠處,三個死使分別守住了街道的兩頭,正靜靜靠在建築的陰影中。兩部賓士停在街邊,蜘蛛男和月色現在正呆在溫暖舒適的車廂里,卻讓自己守在街頭。這就是權力和地位的最佳體現,陳燁不由嘆了口氣。
死使們就這樣靜靜地等著,等著那些遲到的十字軍。
作為爭霸黑暗世界的重要支柱,血族有禁衛軍、狼人有圖騰武士、人類也有自己的特殊軍隊,十字軍。
人類作為一個柔弱的種族,不管是異民統治的太古時期,還是人類推翻異民的統治之後,一直是異民的糧食來源或是奴役對像。
躲在窗後渾身顫抖著,用驚恐的雙眼看著原野上閃爍著的各色瞳孔,這種恐懼的記憶深深印在了每一個人的心中。不甘於總是成為被害方的人類,通過精挑選徵集了無數的強者,開始為他們裝備各種特殊的武器。
但是對異民來說,裝飾著銀劍銀弓的武士卻往往不如一個宗教的狂信者更有威脅,一個功夫高強的惡魔獵人也許對異民起不了什麼作用,一群瘋狂的十字軍卻可以將異民輕鬆的消滅。於是十字軍成為了人類對抗異民的中流砥柱,這些披著十字斗篷的武士們狂熱而篤信,會將任何敢於露面的異民重新埋葬進黑暗之中。
左手持著聖物,右手握著銀劍的騎士們保護著人類躲過了漫長而恐懼的黑暗時代,隨著科技和人口的雙重進步,再次證明了數量可以變成質量的道理。雖然不能再將人類作為奴役的對象,但異民對人類的侵害相反變本加厲,經濟,政治,軍事等領域全部逃脫不出異民的影響。
於是漸漸式微的十字軍又再次擴張,經過二次大戰,終於制止了異民的滲透。所謂的《遁世條約》就是那兩次黑暗戰爭的產物,一共十條的合約終於給戰爭打上了永恆的休止符。
本是一見面就要生死相搏的對手,今天晚上卻要共同執行任務。難怪某位大人物說過,在政治面前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
隨著發動機的聲響,一輛寶馬慢慢駛過了拐角,車頭燈不斷地閃爍著。
「1,2,3。」一邊數著車燈的閃動次數,陳燁一邊學著對街的同伴般靠在了燈柱側面,一邊將手伸入懷中握住了槍柄。在確認閃了五下,暗號準確無誤,他的一顆心也慢慢放了下來。目送著緩速行駛的汽車停在了賓士旁邊。
「縮小隊形。」
「明白。」
蜘蛛男的語氣明顯帶著不爽,陳燁一邊看著身後,一邊退了回去。那輛寶馬穩穩地停在了兩人的車旁。四個披著白斗篷的男子,正推開車門走出汽車。
厚重的斗篷背後綉著紅底黑紋的十字架,裡面卻是類似於神甫的黑衣,腰間圍著鮮紅的緞帶,胸前垂著一根綴有銀十字的長鏈。這就是十字軍的打扮?陳燁好奇站在車邊,一邊警戒四周,一邊打量著眼前的四個男人。
基於天生的本能,死使和十字軍們彼此對視著,眼神中帶著輕蔑和仇視,氣氛一時間顯的相當尷尬。十字軍當中一名約莫四十歲左右的長者走出了人群,對著月色伸出了右手。
「十字軍亞洲分部,百人隊長何勇。」頭髮已經大半花白的男子露出了一個笑容,左手上一個刻著十字的銀戒,在路燈下折射著耀眼的光芒。
「不朽之地死使領隊,月色。」
「久仰大名,今天真是幸會。」
男子的笑容多少消除了一些緊張氣氛,但月色卻沒有伸出手來,男人只能苦笑著縮回了右手。血族最高評議會的領地一向被稱為不朽之地,不朽之地的死使領隊,往往就是強大和權力的代名詞,和這樣的對手計較實在不太明智。
「上次地鐵中的打鬥,雖然我們將事情強壓了下來,但你們明顯違反了《遁世條約》……」
「用不著你來提醒。」
「我知道,但這件事情的影響很嚴重。」雖然被月色打斷了話頭,但不管月色的身份如何,畢竟是個美麗的少女,何勇也不好發作,只能清了清喉嚨,繼續說了下去,「所以才會有這次聯合調查,以獲得一個正確的結果。」
「最高評議會已經交待過這次調查,現在出發。」
月色說完後,立刻轉身走向了賓士,一邊的巫天魎早就心靈神會的拉開了車門。被扔在原地的何勇只能強壓著滿心怒火,轉身跨進了自己的車。
「似乎月色不太喜歡十字軍?」鑽進了車子,陳燁連忙詢問留守在車內的李毅。
「何止是不喜歡,大姐頭簡直是痛恨十字軍。」一邊開車緊跟在月色和十字軍的車後,李毅一邊解釋道,「每次和十字軍發生糾紛,大姐頭下手都特別狠,剛剛我真擔心會打起來。」
「為什麼?」
「細節只有二頭才清楚,但從來不說。」
李毅聳了聳肩,陳燁也識趣地閉上了嘴,巫天魎雖然看上去是個面噁心善的主,但想從他嘴裡挖東西出來實在是很難。三輛車就這樣在小道上來迴繞了快二十分鐘,拐進了一處破爛的廢鐵廠中。
整個廢鐵廠似乎荒廢已久,到處是堆作一團的銹鐵和廢鋼。附近的沒有一個完好的路燈,只有圓月的銀光照亮了四周的景物。
「照計畫行動。」
耳機中傳來了月色的聲音,陳燁從懷中摸出了俗稱「死亡筆記」的多功能終端,屏幕上立刻重新複述著任務簡報。這個比手機大不了多少的東西集合了GPS定位,電子地圖,資料查閱和網路等多種功能,是死使執行任務的必備工具。雖然只用它看過幾次任務簡報,但如果沒有這個東西,恐怕他這個路痴會連北都找不到。
先下車的死使從車中提出了四個金屬箱子,每個人依次從箱中取出了屬於自己的G36K突擊步槍,銀色長刀和各種裝備。有了和上次狼人交手的教訓,所有隊友可不想再被子彈打的滿地爬。要不是月色的阻止,恐怕吃過苦頭的巫天魎會把反坦克飛彈都塞進了後車箱。
檢查了槍和附屬的各種裝具,陳燁學著蜘蛛男的樣子,將三個滿滿的彈匣塞進了皮風衣的內側袋,順手將銀色長刀系在腰間。新兵想在戰場上活下去,除了學習老兵的經驗,剩下的就只能靠運氣。於是胖子刻意觀察著蜘蛛男和李毅他們的每一個動作,一邊在心中乞求著上天。
「今天的目標是狼人的藏身之所。」
蜘蛛男按著耳機例行公事的複述任務概要,從車內摸出了一個小箱子,幾塊棱形水晶正在閃爍著血紅的光芒。在光芒的映照下,他臉上浮現的血管似乎慢慢開始膨脹,隱藏在心底的灼熱慢慢被水晶所引導,流向了全身四處。
作為一個結界師,所有的法術都離不開這幾塊血晶。被月色相救的結果對他來說絕對是一種恥辱,上次被狼人玩弄於掌間的巫天魎這次帶足了裝備,絕不能再在月色面前丟臉。
「危險程度5,可能有狼人伏擊的危險。」
「OK,媽的都給我多長几個眼睛,別再丟了小命。」
蜘蛛男的罵聲差點震聾了所有人的耳朵,但隱藏在其中的關心還是讓死使們還了一個微笑給他。十字軍相反用驚詫的眼神看著破口大罵的蜘蛛男,就他們所見過的正統血族,無一不是優雅和冷靜的代表,像蜘蛛男這種破口大罵,滿口髒字的異類實在大出他們意料。
「開始。」
絲毫不理會十字軍,月色便走向了正面那條幽暗的小徑,蜘蛛男立刻帶著死使們隨後跟上。
腳下是凹凸不平的石塊,坑坑窪窪的小道彎延而曲折,每隔幾步便是一個急轉。小道兩邊的建築低矮破爛,幾乎全部是由木板,鐵皮,還有各種奇怪材料構成,破落中透著幾分鬼氣。狹小的街道和密布的房屋,再加上蛛網般的電線將夜空割成了碎片,更是逼的人喘不過氣來。
從雙方的動作就完全體現了異民和人類的差異,相對於緊靠右邊前進的十字軍,死使們完全不受空間的限制。月色筆直走在了小道中央,那搖曳的身姿和腳步,看起來是如此自信和優雅。蜘蛛男緊隨其後,右手隨意的插在衣袋中,槍就隨意的挎在肋下。仔細看去,幾根若有若無的紅線緊纏在他身邊,撒向了四周的黑暗中。
包括李毅在內的死使,早已高高躍上了兩邊的建築,身影在樓頂的陰影中時隱時現,警戒四周。長長的黑皮風衣在夜風的吹拂下,就像擺動著的雙翅,血族一行人就這樣像幽靈般穿梭於小道間。
潮濕污穢的小巷中,偶爾有一兩個卧倒的醉漢,似看非看的將頭轉向了這邊,那若有若無的紅線立刻直刺而去,醉漢就像被鬼氣侵襲一樣,一頭摔倒在地。
就這樣走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