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命運之門 第0947章 戰場上的「一家人」

1966年3月,柏林外線陣地。

基里茨掏出手槍,對準一個美國戰俘的腦袋。那個美國人最後一次用美國式的仇恨眼神望著基里茨。

基里茨扣動扳機。

美國人的身體翻過去。腦漿流出來。

「現在會了吧?」基里茨把手槍遞給霍夫曼:「剩下的你來。」基里茨指著跪成一排的十幾個美國戰俘。

霍夫曼的眼中透出迷茫與厭惡,他並沒有馬上接過基里茨的槍。基里茨走上一步,一把將槍塞進他的手裡:「按我說的去做,霍夫曼。」他遲疑地接過槍,望著基里茨。

「別猶豫——憐憫是多餘的。」基里茨湊近年輕人的耳朵:「現在是1966年,這裡是柏林——美國人要是抓到我們也會這麼做的。霍夫曼,扣動扳機……你看,就這麼簡單。」基里茨退後了幾步,準備離開:「聽話——快點做完,我們在鋸木場等著你。偵察排來人了,五分鐘後開會。」

基里茨叼起一支煙轉身離開,打火機不太好,一連試了幾次,最終產生的一點火花勉強點燃了嘴裡的煙。

他把打火機塞進口袋,身後傳來手槍的開火聲。

梅爾上士正好走過來。

「聽,孩子長大了。」基里茨吐出一口煙霧,冷笑道。

前者嚴肅地看著基里茨,一言不發。

「一會兒我們將先隱蔽在鋸木場的廢料堆里。」

一輛莫德爾突擊炮安靜地停在鋸木場的廢料堆里。橫七豎八的木料搭在它身上,遮蓋了它金屬的輪廓。

「讓偵察排的弟兄出來說話。」

一個滿身黑泥,面容憔悴的小個子捧著熱茶站了出來:「偵察排二等兵保羅斯報告。十分鐘前我們得知:一支美軍連級的部隊二十分鐘前突破了前線,正在往鋸木場防線移動。長長……長官。」

「中尉。基里茨·邁爾德雷斯中尉。」基里茨走上前親切地拍了拍偵察排的這個小傢伙的肩膀。

「連級規模?」裝彈手納什不快地嘟囔道:「這麼緊急的情報,怎麼不用無線電傳達?」

「無線電……前線的無線電都被美軍奪了。指揮官臨時決定讓我和其餘的五個人親自跑到各個二線去送信的。」小個子上氣不接下氣地解釋著,很狼狽。

車長潛望鏡冰涼地貼在基里茨的眼眶上。還好,梅爾在基里茨的身邊,裝彈手納什,和駕駛員霍夫曼在基里茨的周圍,四個人勉強用自己的體溫支撐起這具冰冷的鐵殼。在基里茨的眼睛裡,一大股美軍正以一輛M1坦克為核心,緩緩出現在鋸木場正門的大道上。

「多少人?老爸?」腳下傳來霍夫曼結巴的聲音。

「噓!」梅爾馬上制止了年輕人更多的詢問。有經驗的炮長從他的瞄準鏡里看到了基里茨看到的敵人,而他還能聽到被他們忽略的敵人:「噓……美國人在我們後面。」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美國人的交談。

這聲音好像黑暗中的一支冷槍,高高懸在我們頭頂。

「我們被發現了嗎……」納什從自己身邊卸下衝鋒槍。

「不——等等。」基里茨把潛望鏡轉向後面,十多個美國人正在檢查被他們剛才處決的美國人屍體:「我們還沒被發現。」

「天吶……」緊張的氣氛籠罩每一個人。當霍夫曼從他的駕駛窗里發現一隊美國人就出現在距他們兩米遠的正前方時,鋼鐵的車體幾乎要被這種令人窒息的氛圍撐爆了!

然而他們依舊沒有動,依舊靜靜地潛伏在這裡。引擎一直熄著火,廢木料堆完美地掩蓋著德軍金屬的輪廓。

偵察排的小個子保羅斯對他們之間的稱呼感到不解:「你們剛才叫中尉什麼……老爸?」

「哼!不懂了吧,小兄弟!」納什把偵察員拉到一邊,對著他們幾個人談話的人指指點點。

「你看啊,基里茨中尉是我們的老爸,我們都是他的孩子。你看,梅爾是大兒子,我是二兒子,最年輕的小霍夫曼是小兒子!」裝彈手納什驕傲地抬起頭:「怎麼樣?羨慕吧?我們的車組就是我們的家庭——基里茨中尉可不是一般人!你要是早來幾個禮拜,哎,還能看見其它幾個家的兄弟們……可惜他們都走了。」

「哦……等等,等等!」保羅斯搖著頭笑著,這種狀態在這個艱苦的戰場非常罕見:「你說你們的每個車組都是一個家庭?哈哈!恐怕不像吧……每個家庭都有女人,可我沒看見你們家有女人啊?哼哼……女人在哪兒呢?在哪兒呢?」小個子誇張地做著張望的動作,繼續著這個玩笑。

「基里茨老爸!」納什叫著基里茨的名字:「這傢伙問我們家的女人在哪兒!」

在這幾個月中,向陌生人介紹他們家的女人成了在這個歲月里基里茨最熱衷的一件事。

「你想見我們家的女人是嗎,保羅斯?」基里茨遞給小個子一支煙,摟著他來到木屋後門外面。門外是成推的木材,凜冽的風,和他們白色的戰車。基里茨把一支胳膊肘搭在他們的三型突擊炮履帶上:「這就是我家女人。」基里茨溫柔地拍拍戰車堅硬的外殼:「她叫瑪麗娜,是孩子們的母親,我的妻子。」

偵察兵嘴裡的煙掉在地上。基里茨笑出來,這玩笑不知在多少人臉上產生了這種無奈加驚異的表情。孩子們也都叼著煙來到了門口,按照慣例,霍夫曼此時應該故作乖巧地問出他的問題。

「老爸?你是怎麼讓媽媽生得我呢?我是說……媽媽是怎麼生得我呢?」霍夫曼故作乖巧地問道,還把一支手攥成洞,用另一支手的中指往洞里插。

偵察員和納什笑得喘不上氣來。梅爾哮喘般笑著,手裡的煙掉在地上。

基里茨強忍住,勉強沒有笑出來:「關於我和你媽怎麼生的你們這個問題……」基里茨故作深沉地踱到突擊炮後面,然後一邊用手夾著煙,一邊把自己的跨往鋼鐵上貼:「我就是從這裡啊——你媽媽這裡有一個洞,你們啊,就都是從這個洞里生出來的!」

偵察員保羅斯有著出乎他們意料的幽默感。他走到基里茨身邊,指著戰車後面的那個金屬的洞問道:「中尉,您是怎麼讓您妻子懷孕的?」

大家的笑聲消失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問出這樣的問題,孩子們湊過來,等待著基里茨的回答。

「嘿,保羅斯,你過來。」基里茨把偵察員摟過來,把他的臉湊近戰車後面的那個金屬的黑洞,神秘地笑了笑:「看見這個洞沒?這就是老爸基里茨的本事啦!要不我教教你……哈哈哈!」

基里茨對保羅斯的回答無疑是精彩的,孩子們再一次陷入幸災樂禍的壞笑中。

「瑪麗娜,親愛的……」基里茨故作出神地用欣賞的眼光望著他們的戰車:「你看啊,我們的小兒子霍夫曼都這麼大了!霍夫曼可是我和你愛情的結晶啊!」基里茨假裝親吻著戰車,望了一眼霍夫曼。

年輕人儘管在笑,但基里茨卻捉到他眼中掩飾不住的失落。是啊,他剛剛執行完他的第一次槍決……有些人也叫它……屠殺。

這對他來說也許有些難……畢竟,他還太年輕。

幾分鐘後,小個子偵察員保羅斯離開了。

他們跳進突擊炮,再沒見過這個人。

「霍夫曼。」基里茨冷冷命令道:「全速——現在。」

霍夫曼啟動了引擎。機器發出「嗚嗚哇……嗚嗚哇……嗚嗚嗚哇……」的聲音。根本無法得到維修讓所有德國坦克的發動機都處在不穩定狀態,這聲音像是一種抱怨。而且引擎每一次發動都有熄火的危險。如果他們在這裡熄火,這些裝備精良的美國人會用手榴彈毫不猶豫地將他們撕碎。

「嗚嗚哇……嗚嗚哇……嗚嗚嗚哇……」這聲音已重複無數次了,戰車裡的絕望已經升到頂點。

「死定了。」梅爾透過自己的觀察孔,注視著面前的美國人正一點點明白被這堆廢木料掩蓋的是什麼東西。

「納什!穿甲彈!」基里茨拍著裝彈手的肩膀,後者麻利地將一發穿甲彈塞進炮閘。

「瞄準敵人車體。」在基里茨的潛望鏡里,美國人的坦克正遲鈍地停車,它的炮塔正一點點指向我們。

「霍夫曼!動起來!別讓你媽失望!」基里茨幾乎絕望地叫著。

「嗚嗚哇……嗚嗚哇……嗚嗚嗚哇……嘟嘟嘟!」引擎終於發出了所有人用盡自己的意念所期盼的聲音,謝天謝地……瑪麗娜的引擎正常運轉了!霍夫曼雙手把左右履帶的檔同時掛滿——瑪麗娜像一頭憤怒的公牛般竄了出去!

廢料堆瞬間塌陷了。莫德爾突擊炮像一面移動的牆,不容分說地碾過了近在咫尺的美國步兵。而在他們的戰車因壓過那些敵人而產生顛簸前,梅爾看準時機,扣動扳機,瑪麗娜的主炮發出一聲悶響,美國人的坦克瞬間爆發出火星。

在基里茨的潛望鏡里,他們低矮的車體使炮彈幾乎是貼著敵人步兵的頭飛過的,而簇擁在那輛坦克周圍的步兵則像漣漪般被這一跑震倒在地。

「高爆彈!高爆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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