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習慣和風氣對有關道德贊同和不贊同情感的影響 (本卷只有一篇) 第一章 論習慣和風氣對我們有關美和丑的看法的影響 除了那些已經列舉過的,對人類的道德情感具有重大影響的,並且成為流行 於不同時代和不同國家的有關什麼是應該責備或值得讚揚的許多不規則和不一 致的觀點的主要原因的原則之外,還存在其它一些原則。這些原則就是習慣和風 氣,它們是支配我們對各種美的判斷的原則。
如果人們經常同時見到兩個對象,其想像就會形成從一個對象很快聯想到另 一對象的習慣。假如前者出現了,我們就期待後者跟著出現。它們主動地使我們 彼此聯想,我們的注意力也容易跟它們一起變化。雖然若不受習慣的影響,它們 的聯繫並不存在真正的美,然而,如果習慣已經這樣地把兩者聯在一起,我們對 兩者的分離就會感到不合宜。如果前者出現時後者沒有像通常那樣隨之出現,我 們就認為這是令人困惑的。我們沒有看到我們期望看到的東西,自己習慣性的想 法也被這種失望攪亂。例如,一套衣服,如果缺少通常連在一起的小小的裝飾物, 似乎就少了一點東西,甚至少了一粒腰扣,我們也會感到不適或彆扭。如果在它 們的聯繫中存在某種天然的合宜性,習慣就會增強我們對它的感覺,而使不同的 安排更讓人感到不愉快。那些習慣於用某種高尚的情趣來看待事物的人,對任何 平庸或難看的東西都更為厭惡。在那種聯繫不合宜的地方,習慣或者會減弱、或 者會全部消除我們的不合宜感。那些習慣於不整潔和雜亂無序的人,喪失了一切 對整潔或優雅的感覺。對陌生人來說似乎是可笑的傢具或衣服的式樣,並沒有引 起習慣於它們的人們的反感。
風氣不同於習慣,或者更確切地說,它是某種特殊的習慣。那種風氣不是每 個人所呈現的、而是地位高或品質好的那些人所呈現的風氣。大人物的優雅、安 閑和威風凜凜的樣子,連同他們通常穿著的貴重豪華,給予了他們偶然作出的姿 態一種魅力。只要他們繼續採取這種姿態,在我們的想像中,它就會同我們對某 種優雅和豪華的東西的想法聯繫起來,雖然這種姿態本身無足輕重,但是因為這 種聯繫,它似乎也成了某種優雅和豪華的東西。一旦他們改掉這種姿態,它就失 去了此前具有的全部魅力,而且現在僅僅為下等人所應用,似乎具有他們的某種 平庸和難看的樣子。
世上所有的人都認為,衣服和傢具完全受習慣和風氣的支配。然而,那些原 則的影響決不局限於如此狹隘的範圍,而是擴展到在各個方面都有情趣的對象, ——音樂、詩歌和建築學之中。衣服和傢具的樣式正在不斷地變化;5 年以前人 們所欣賞的式樣今天看來會顯得可笑,經驗使我們確信,這主要或完全要歸因於 習慣和風氣的流行一時。衣服和傢具不是用非常結實的材料製成的。一件設計良 好的外套花費了 12 個月才製成,它的款式就不能再作為時髦式樣流傳開來。傢 具式樣的改變不像衣服款式的改變那樣快;因為傢具通常較為耐用。然而,它一 般五六年就經歷一次更新換代,每一個人都會在他的一生中見到傢具變換各種不 同的流行式樣。其它一些藝術作品更為經久不變,樂觀一點估計,它們製作的式 樣可以持續流行很長的時期。一座精心建造的房屋可以持續存在許多世紀;一首 優美的歌曲可以通過口頭相傳而流傳好幾代;一首精心寫作的詩篇可以與世長 存;所有這些藝術品依據創作它們的特殊風格、特殊情趣或手法,接連流行多年。
很少有人有機會在他的一生中見到這些藝術品的式樣有任何重大變化。很少有人 對在不同的年代和國家流行的各種樣式具有如此之多的經驗和知識,以致對它們 表示完全滿足,或者不帶偏見地在它們和現時在本國出現的事物之間作出判斷。
因此,很少有人願意承認,習慣或風氣對他們關於任何藝術品中什麼是美的或者其它方面的判斷具有很大的影響;而是認為,他們應該在觀察它們時想到的一切 準則,都是以理智和本性、而不是以習慣或偏見為依據。可是,只要稍微留神一 下,他們就會相信情況正好相反,並確信習慣和風氣對建築學、詩歌和音樂的影 響,同對衣服和傢具的影響一樣確定無疑。
例如,有什麼理由能用來確定陶立克式(Doric)柱頭的高度相當於直徑的 八倍,愛奧尼亞式(Ionic)柱頭的盤蝸是直徑的九分之一,科林斯式(thian) 柱頭的葉形裝飾是直徑的十分之一,才是適當的呢?這些建築方法的合宜性只能 以風俗和習慣為根據。眼睛看慣了與某個裝飾物相關的特定比例之後,如果看到 與裝飾物不協調的某種比例,就會感到不舒服。五種柱式中的每一種都有它的特 殊的裝飾物,這些裝飾換成其它任何裝飾,都不能不引起那些洞察建築學準則的 人的不滿。確實,據某些建築師說,這就是精確的判斷,古人依此確定了每個柱 頭上相宜的裝飾,除此之外再也找不到同樣合適的裝飾。然而,這些樣式雖然無 疑是極其適意的,但是,要使人想像它們是唯一合乎比例的樣式,或者,要使人 想像在習慣形成之前不曾有過 500 種同樣合適的樣式,還是有點困難的。不管怎 樣,在習慣形成了建築物的特殊準則後,如果它們不是毫無道理的話,那麼,想 以其它一些僅僅是同樣適合的準則,甚至以從高雅和優美的觀點看來自然比原有 法則略勝一籌的其它法則去改動它們,是荒唐可笑的。一個人穿了一套不同於他 過去常穿的衣服出現在公眾面前,雖然新衣服本身非常雅緻或合身,但是會顯得 滑稽可笑。同樣,在習慣和風氣已經確定之後,以與之極為不同的方式去裝飾一 座房屋,似乎也是荒唐可笑的,即使新的裝飾本身比常見的裝飾要優越。
據古代的一些修辭學家說,就像一定的詩歌的韻律生就用來表達那種應當在 其中占支配地位的品質、情感或激情那樣,它們自然適用於各種特殊的寫作。他 們說,一種詩體適宜於嚴肅的作品,而另一種適宜於明快的作品,他們認為兩者 不可能互換而不具有最大的不合宜性。然而,現代的經驗似乎同這一原則相矛盾, 雖然這一原則本身好像很有道理。在英國,是諷刺詩,在法國就是英雄詩。拉辛 的悲劇和伏爾泰的《亨利亞德》幾乎寫下了同樣的詩句, 「讓我把你的忠告當作一件大事。」相反,法國的諷刺詩與英國的十音節的 英雄詩同樣美妙。習慣使一個國家把嚴肅、莊重和認真的思想和某種韻律聯繫起 來,另一個國家把這種韻律和任何有關愉快、輕鬆和可笑的東西聯繫起來。在英 國,再也沒有什麼比用法國亞歷山大格式的詩寫的悲劇更荒唐可笑的了;在法國, 再也沒有什麼比用十音節的詩體寫作的同類作品更荒唐可笑的了。
一個著名的藝術家會使各種已確立的藝術形式發生重大的變化,並開創一種 新的寫作、音樂或建築學的風氣。因為一個受人歡迎的上層人士的服裝會使它本 身受到歡迎,並且不管它如何稀奇古怪,不久就為人們所羨慕和模仿;所以一個 傑出的大師會使他的特色受到歡迎,並使他的手法在他從事的藝術之中變成風行 一時的風格。由於模仿音樂和建築學的各個藝術領域中一些著名大師的特色,意 大利人在音樂和建築學方面的情趣在那 50 年中發生了令人矚目的變化。塞尼加 受到昆體良的指責,說他破壞了羅馬人的情趣,並且倡導一種輕佻浮華的東西來 取代莊嚴的理性和有力的雄辯。薩盧斯特和塔西佗受到他人以同樣罪名進行的指 責,雖然方式有所不同。他們要把虛假的榮譽授予這樣一種風格,這種風格雖然 最為簡潔、優美、富於表情,甚至富有詩意,然而缺乏舒暢、質樸和自然,並且 顯然是最費力和矯揉造作的產物。一個作家要具備多少偉大的品質才能使自己的 缺陷變成受人歡迎的東西呢?繼對一個民族的情趣的改善給予的讚揚之後,能給 予任何一個作家的最高度的頌揚,或許就是說他敗壞了這種情趣。在我們自己的 語言中,蒲柏先生和斯威夫特博土各自在所有用韻文寫成的作品中採用了一種不 同於先前所運用的手法,前者在長詩中這樣做,後者在短詩中這樣做。巴特勒的 離奇有趣讓位於斯威夫特的平易簡樸。德萊頓的散漫自由和艾迪生那表達正確, 但常常是冗長乏味和使人厭倦的鬱悶,不再成為模仿的對象,現在,人們都按照 蒲柏先生簡練精確的手法來寫作所有的長詩。
習慣和風氣,不只是使藝術作品受到其支配性的影響,它們同樣影響我們對 自然對象的美的判斷。在不同的事物中,有多少不同的和對立的形態被認為是優 美的?在一種動物中受到讚揚的比例,完全不同於在另一種動物中得到尊重的比 例。每一樣東西都有它自己的特殊形態,這種形態受到人們的稱讚,並且具有自 己的美,區別於其它任何東西。因此,博學的耶穌會會士比菲埃神父斷定,每一 種對象的美存在於其所歸屬的那種特殊事物中的最常見的形態和顏色之中。這 樣,在人的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