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自成與吳三桂血戰于山海關的時候,河北大地卻忽然平地響起一聲炸雷,無數面江南軍的大旗,忽然在各處高高飄揚,無數身著孝服江南軍的士兵,忽然如同洪水一般湧向河北!
與此同時,囂縣之劉風、郭飛部五千精騎,潛伏於河北徐軍之十七股三千八百江南精銳,幾乎在同一時刻亮出江南軍戰旗,以不可阻擋之勢,風捲殘雲,迅速殲滅附近之賊軍,狂飆突進,向北京方向兇猛進擊。
這是江南軍自成立以來,最大規模的一次軍事行動,集中起來的十二萬餘大軍,毫無保留的投入到了這次被武英王親自製定,親自指揮,命名為「決死」的軍事行動之中。
初,隨軍之江南司院少卿張溥,侍讀顧炎武等,以為「決死」二字不祥,提議另取它名,武英王告之諸人:「先帝駕崩,我等俱為已死之人,今苟且偷生於世上,若不能先明死志,為先帝報仇雪恨,還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
諸儒生皆稱武英王賢德,張溥親自執筆撰文「春秋大義武英王」,洋洋洒洒數萬字,一日間一揮而就,於江南軍進軍當日,命門下弟子遍傳於各地。
全文從武英王朱由斌如何得先帝賞識,出任浙江巡撫,如何屢立戰功,挽狂瀾於既倒,又如何最終因功升任忠勇武英王、江南總督等事詳細說明。
最後還著重以萬字的筆墨,便如親臨其地一般,詳詳細細地描繪了京城城破那日,忠勇武英王明知必死而慷慨赴死,與先帝「兩個人」面對五十萬賊軍,談笑於生死之間。先帝於龍馭歸天之前,又如何國家大事相托……
幾日間,武英王以死明志,江南軍白衣孝服出征之壯烈舉動天下盡知。
朱斌,百官楷模,諸王之首,大明子民聞武英王死訊,無不黯然神傷,此刻聽聞武英王仍在,江南精銳仍在,那顆漸漸冷卻的心,卻一下最強烈地跳動了起來,凡江南軍所到之處,河北軍民無不踴躍相助。江南軍進軍的速度,甚至大大出乎了諸將領原先的設想。
尤其張溥這篇妙筆生花的「春秋大義武英王」,更是把朱斌幾乎推向了一個神的位置,賊子奈何他不得,金虜奈何他不得,甚至就連五十大軍奈何他不得,他就是神,一尊只有他,才能帶著天下軍民重振大明的「神」!
「忠勇」二字名下無虛,北京城破當日,百官皆降,唯有武英王死赴國難,原先那些對朱斌不利的風言風語,也頓時煙消雲散……
這就是筆杆子的力量,有的時候一枝筆能夠抵得上千軍萬馬。當初江南軍將士,對武英王如此厚待於張溥等人,心中很是有些不滿,但現在的情景,才讓他們終於知道了武英王這麼做的真正目的……
張溥,天下士子之首,讀書人無不唯他馬首是瞻,以師禮待之,張溥對於武英王的極力推崇,這也讓天下之士子、鄉紳歸心於江南。一時間,江南軍大營囤兵之地,各地士紳皆聞風而來,倒弄得負責接待的張溥等等人手忙腳亂……
天時、地利、人和中最重要的人和,已經站到了朱斌這邊。武英王「死而復生」的消息,甚至在傳到京師,「忠勇武英王天下兵馬大元帥薊遼督師江南總督朱由斌討賊檄文」,一夜之間如雨後春筍一般張貼在了大街小巷。
京師里那寫久受賊軍欺辱的官員平民士紳商人,幾乎每個人都知道了這份檄文,無數暗潮正悄悄地在京城裡匯聚到了一起。當適當的時機到來,這些暗潮就會在一眨眼間,變成一股足以淹沒一切的巨大洪流!
你聽,那是春雷的轟鳴……
你聽,那是復仇的吶喊……
你聽,那是千千萬萬大明子民即將爆發出的最強音!
……
四月十六日,江南軍前鋒劉風、郭飛與賊偽「果毅將軍」高思烈激戰於古縣。其時賊兩萬八千眾,劉風、郭飛部五千精騎!
劉風親率千人,往來衝突敵陣七次,斬賊都尉馮魁以下將官八人,獲首兩百十六具。
那劉風也如鄭天瑞一般,用條銀槍,又是全身帶孝,賊人見之,無不驚呼:「又見白馬銀槍鄭天瑞來也!」
賊正慌亂之間,郭飛令主力全軍掩上,賊勢大亂,高思烈竭力組織部下抵禦,亂軍中,就聽遠處炸雷般地大喝:
「徐軍為先帝報仇,殺賊!」
就見無數白衣將士蜂擁而來,當前一員大將,內穿鎧甲,外罩孝服,身材粗壯,面目猙獰,用口大刀,當者披靡。
身後數千江南軍,皆著孝服,後面戰旗翻飛中,又見左右各有兩面白色大旗,左面「誓死赴國難」,右面「決死雪國恥」!
戰場上,只見白色的士兵如潮水一般將賊軍淹沒,到處都能見白衣將軍,到處都能白衣士兵,白色大海洋,正在迅速地將賊人包裹到復仇的怒火之中。
白衣江南軍!
高思烈眼見敗局不能收拾,仰天長嘆:「主上,主上,非我不肯儘力,奈何白衣軍兇悍,朱由斌都詐,今大勢已去,唯願主上保重!」
一言未了,就見一將衝到面前,暴雷似地大喝一聲:
「認得大將郭飛嗎!」
一口戰刀凌空而起,如閃電一般斬落在高思烈脖上,那顆大好頭顱飛起,郭飛就空里接著,只看一眼,厲聲道:
「賊首已死,還不下馬受縛更待何時!」
賊心早亂,這時又見高思烈身死,誰人還肯再戰,頃刻間,眾賊人紛紛扔去刀槍,蹲在地上,只求一條活路。
這一戰,江南軍三將大破賊軍兩萬八千人,最讓賊人畏懼的,不是江南軍有多強的戰鬥力,而是那一片的白色,那一片復仇的白色!
從此後,江南軍便又多了一個稱呼:
「白衣軍」!
「這些人怎麼辦?」徐軍擦去滿頭的汗水,指著那一地的俘虜問道。
「哪裡有空再去管這些人?」郭飛冷笑幾聲:「烏合之眾,能成什麼大事,督帥嚴令,二十日前必得京師,我等不管此處,只管向京師進發。」
「我亦是此意。」劉風點頭說道:「我和郭飛馬快,只帶五千人星夜疾奔京師,徐軍你自領所部,而後接應,我等於北京城下見面!」
那郭飛劉風二人上馬,回顧部下,說道:
「京師只在眼前,國家蒙羞,聖上遭難,皆因城中反賊。今我等何不馬不停蹄,攻入京師,以雪國恥,以報國難,立此不世奇功!諸軍,此刻不走,還等何時!」
那五千騎齊齊里發出一聲吶喊,風捲殘雲,便向京師方向奔去……
……
「忠勇武英王天下兵馬大元帥薊遼督師江南總督朱由斌討賊檄文」!
這份檄文放在案几上,像是在嘲諷般地看著正在注視著自己的那個人。那裡面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七十八名賊首的名字,而大順政權左輔牛金星的名字,也正赫然在列。
「我等都中了朱由斌的計謀啊。」牛金星掩上檄文,長嘆一聲:「朱由斌詐死騙了天下人,更加騙了主上,此刻主上精銳盡出,何以防禦北京……」
制將軍劉希堯道:「無妨,此刻北京尚有近三十萬大軍,我料朱由斌必是輕騎而來,兵力不多,我等只需緊守京師,一邊再派人通知主上,急速回防,可保北京不落朱由斌之手!」
「說的簡單,說的簡單啊……」牛金星苦笑了下:「你以為江南軍是什麼,和以前的那些明朝的軍隊一樣?不,你錯了。過去主上和高闖王一起,對官兵屢戰屢勝,可一旦朱由斌和江南軍出動,就連高闖王也丟了性命……三十萬?咱們心裡最清楚,這三十萬軍隊里,真正能打仗的有多少人?而且,朱由斌還有一支百萬大軍未動啊……」
劉希堯嚇了一大跳:「百萬大軍?朱由斌哪來的這麼多軍隊?」
「就是這北京城裡的老百姓。」牛金星嘆息著說道:「自進北京之後,主上起初還能約束部下,可到了後來,卻放縱部下劫掠殺害百姓軍民,你劉將軍只怕也殺了不少吧……現在整個北京,都對咱們大順充滿了仇恨,一旦聽到江南軍以到,豈有不群起而反之的道理……」
劉希堯的面色很快變得輕鬆了許多:「我當是誰,原來就是那些人,左輔大人不必驚慌,我自然會親自帶兵監視著他們,只要他們稍有異動,我必然將他們殺得血流成河!」
「難道我們進了北京,殺的人還少嗎?」沉默了一會牛金星說道:「殺虐太重,主上殺虐太重啊,你殺虐太重,我也殺虐太重,這報應,眼看就要降臨到我們身上了……」
見牛金星失魂落魄的樣子,劉希堯大不以為然,這位左輔什麼都好,可就是膽子實在太小了,他實在想不通,那些赤手空拳的老百姓有什麼好害怕的?只要自己一聲令下,不知便有多少人頭落地……
牛金星在那沉默著,他知道這些粗莽的將領,完全不懂得自己話里的意思。
他本是個讀書人,通曉天文地理,熟讀兵法,後來因為一些小事險些被砍頭。當李自成重新復出之後,他敏銳地判斷出李自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