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大地風雲 第211章 軍民合圍

整個戰場上最覺得窩火的,毫無疑問就是滿清的貝勒杜度了,在他手下接連地衝鋒下,不但傷亡累累,最要命的,是連對手的毛居然都沒有撈到一根!

他知道他不能怪自己的那些部下,這些人已經夠賣命的了,從進攻的一開始,就玩了命似的向江南軍大營衝去,可是對面那些不斷發出巨響和硝煙的火器,卻成了讓清軍致命的、無法跨越的一座高山。

按說清軍對付明朝的火器,早就積累下了豐富的經驗。但這些江南軍,無論是在火器的強大,還是在射擊時都與過去的明軍完全不同,他們似乎已經把火器的威力大大地提升……

「分兵兩路,從左右兩個方向進擊!」杜度畢竟是久經戰陣的將領,調整了自己憤怒的心態,說道:「江南軍火器銳利,不可正面強攻。我當以兩路進發,對方必然顧此失彼!」

他當時就以左右各一萬兵,分兩路兇猛進擊。

這一來,果然江南軍感受到了壓力。火槍一旦被分開使用,則將威力大減,鍾建見此,對龍默寒說道:「你只管擋住右面之敵,左面的金虜且交給了我!」

他自引著本部兩千五百人,迅速截住清兵,左右戰旗招展,人馬犬牙而過,一時間,清兵更不知對方來了多少人。

往來衝殺之中,鍾建指揮若定。眼看著清軍依仗著人數上的優勢,逐漸地把戰線一步步向前壓進,鍾建戰旗一揮,清兵兩邊忽然殺聲大作。

只聽兩邊伏軍一起大叫:「金虜,你已中了武英王之計,還不下馬受死!」

杜度本就擔心漢人用計,這時聽到兩邊殺聲,心裡大驚,叫了聲:「睿親王不聽我言,果然中了南人埋伏,速撤,速撤!」

潮水一般湧上來的清兵,迅速又潮水一般地退了下去……

其實這有哪裡是朱斌指揮的大軍,卻是鍾建早就預先設下的兩撥江南軍,始終未曾動用,戰到最緊時刻,鍾建這才命其一起殺出,那杜度本來就擔憂,混亂中又不及明辨,這才以為中計……

杜度並不是一個稱職的將領,不能審視度勢,當機立斷。戰大明,征高麗,皆為阿敏、岳托等人副手。此次受多爾袞之託,單獨領軍,立刻暴露出了他的弱點。

而在這個時候,本應多派探馬,察明江南軍狀況,可杜度卻在那猶豫不決,在進與不進之間徘徊,到得後來竟然派人前去問計於多爾袞,白白耽誤了大好時機……

等多爾袞得知情況,幾欲吐血,指著杜度方向恨恨罵道:「我用人不明,乃至錯失良機,這杜度如何不敢進軍?等我大軍到得,朱斌之兵早回,只可惜白白損失了蒙古之軍!」

這位滿清的睿親王倒是老於軍事,戰機一失,他便知事不可為,略一沉吟,便派出快馬,急令杜度返回。

可事情往往並不按人的意志發展,多爾袞的設計是讓杜度迅速回兵後,即使朱斌的主力回來,連續的奔襲也讓其成為了疲兵,而後自己當集中起所有兵力,與江南軍決戰!

但一件偶然發生的小事,卻徹底改變了濟南之戰兩軍的命運……

原來,就在杜度接到命令,準備撤退的時候,忽然看到左近出現了一支兩千來人的大明百姓。

那大明的官兵怯戰,大明的百姓可未必就怕了金虜。自聞聽濟南被圍,金狗徹夜攻城不休,官兵不敢應戰。濟南附近州府的百姓卻都自發組織起來,紛紛從四面八方馳援濟南。而杜度發現的這支隊伍,正是最早到達濟南戰場的。

那杜度一見之下,貪心又起,只想著雖然江南軍厲害,可難道這些漢人的百姓也一般厲害了?又見那些百姓手裡都拿著釘耙、鋤頭、鐮刀一類武器,更是竊喜,這兩千多顆漢人老百姓的大好頭顱,將來回去了也是一樁功勞……

他一聲令下,本該撤退的滿清官兵,卻調轉頭向著那群百姓撲去。本以為這些老百姓一看到大清的鐵騎,哪有不扭頭就跑的?誰想到,這些百姓卻發了聲吶喊,齊齊地向金虜迎了上去!

那兩千多漢人百姓,被滿清軍隊包圍起來,就像汪洋里的一艘小船,隨時都會被巨浪淹沒,可這些百姓們,人人都幾次受過金虜之害,個個都有家破人亡之痛,看到金虜上來,竟是沒有一個逃跑的,咬牙切齒的和金虜拚命。

那鍾建早在營中看到,他焉肯讓自己百姓受苦?只對龍默寒說道:「你且在此不出,我自引五千人在後截殺,不論見我如何危險,將軍切不可出!」

他就帶著五千人,躍馬挺刀,多張戰旗,自滿清軍之後追殺過去。那些百姓一見官兵大動出動,振奮不已。又有人見到官兵旗幟,興奮大叫:

「江南軍,是江南軍,朱大將軍來啦,和金狗把這條命拼了!」

轉眼,五千江南軍精銳,兩千百姓,竟和數萬清軍絞殺在一起。雖然人數劣勢,可這些大明的軍民都是一般心思,要把這些禍害中原的金狗趕出去,誰人不肯拚命?一時間兩面居然斗得難解難分……

杜度看得目瞪口呆,這江南軍驍勇善戰也就算了,偏偏這些該死的老百姓,怎麼也一個個都似不要性命的?想著趕緊撤回大營,可雙方絞殺在了一起,一時半會哪裡能分得開?

就在這時,只聽側翼有人大叫:

「鍾將軍勿慌,黃飆來也!」

就見最前面一員獨臂將軍,帶著幾千人馬,如狼似虎,衝進清兵陣中,逢人便殺,遇人就砍,正是朱斌手下驍將,肚臂將軍黃飆!

眼看這次江南軍援兵真的來了,杜度大驚失色,心中懊悔不堪,急令全軍撤退,可又聽黃飆厲聲叫道:「武英王有令,大軍即將到來,務不使金狗逃脫!」

這話讓大明軍民士氣大振,清兵驚恐,那杜度又最是無能,眼見得大明軍民奮勇爭先,自己部下只想著儘快撤退,強弱之勢逆轉,竟不知如何處置……

未己多時,只聽得周圍殺聲大起,一路鄭天瑞,一路李天齊,一路郭飛,一路劉風,四路軍似離弦之箭,筆直向著清軍射來。衝到就近處,只見各軍分開,閃出一彪人馬,身後戰旗飛舞,上面寫著燦燦金字:

「大明武英王,江南總督朱!」

那朱斌坐在馬上,指著杜度笑道:

「杜度,你枉為三軍統帥,卻無能至此,今日見到我,還不下馬投降,苟全性命!」

杜度雖是無能,卻終是滿清的貝勒,平素就有驕狂之氣,這時見到朱斌如此出言不遜,心中憤怒,叫道:「朱斌,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也讓你看看八旗鐵騎的厲害!」

他一聲令下,卻又領著部下重新殺了回去。一心只想著斬了朱斌,就是奇功一件,可是他卻不曾知道,自己犯下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那江南軍援兵雖到,可來回奔襲,隊形不整。若是杜度在此時候,排兵布陣,死守待援,一旦多爾袞帶著主力趕到,則勝負之勢猶未可知。但他偏偏被憤怒沖昏了頭,也不管自己部下現在士氣低弱,居然帶著大軍反撲。

朱斌卻正巴不得他如此,眼看清兵撲來,令旗擺動,各軍分開,閃出幾千火槍手來,硝煙大作,「劈劈啪啪」響個不停,就看到清兵紛紛倒地。

百來個滿清騎兵仗著馬快,眼看就要衝到江南軍前軍陣前,忽見令旗轉變,五百江南騎兵衝出。讓清兵目瞪口呆的,這些騎兵居然手裡也都端著火槍,還未等他們反應過來,只一排齊射,那百來個滿清騎兵竟然傷亡大半……

這騎兵使用火槍之術,也是江南軍才有,人數也只得五百人,威力如何尚不知道,此時在濟南戰場大顯神威,無不人人振奮。只是這些騎兵初次使用,尚不能掌握特性,因為火槍威力也無法得到發揮,五百條槍居然只殺得幾十人,看得朱斌大是搖頭。

一等火藥打完,這些江南騎兵交槍身後,卻拔出戰刀,齊齊向著清兵衝去,這本事他們最喜戰法,對面的敵人又所剩無己,頓時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殺得江南騎兵人人眉開眼笑!

正殺得興起時,忽報多爾袞帶著大隊清兵趕來,朱斌眼看目的已經達到,安肯戀戰?令旗揮動,卻帶著百姓一起退回大營之中……

自古一將無能,累死三軍,杜度自攻擊江南軍大營以來,屢犯錯誤,使得佔據絕對優勢的清兵,竟然損兵折將,近三千清兵倒在了戰場之上,而最可怕的是,本來自從入關以來,屢戰屢捷,士氣高漲的清軍,在此次打擊之下,信心卻一下嚴重跌落……

看著被打殘的隊伍,多爾袞臉色鐵青,等垂頭喪氣的杜度走到面前請罪,多爾袞冷冷地道:「你也不需向我請什麼罪,帶著你的衛隊,回盛京向陛下報告你做的好事去吧!」

「睿親王,我雖失利,實是南人太過狡猾……」杜度卻不甘心,這一回去的話,自己這一生便算是徹底完了。

「滾!滾!」多爾袞卻連話都懶得和他說,只是用力擺動著手。

杜度知道已無商量餘地,恨恨地看了多爾袞一眼,卻是不敢和這位高權重的睿親王抗辯,獃獃站了一會,還是走了,可從此卻對多爾袞把恨記在了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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