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大地風雲 第179章 洛陽會戰(二)

「狗屁!」何慶一揮手大聲說道:「堅持幾天?我看這裡恐怕連一天都堅持不下去了……給句爽快話吧,究竟怎麼樣說,不然,就不要怪兄弟們用強的了!」

穆勛陽眼淚都幾乎要下來了:「何慶,你想想,你想想啊,丟掉了洛陽,咱們一樣是死罪,你以為朝廷會放過咱們嗎?」

「這就不勞大人操心了。」呂浚陰笑著說道:「咱們該怎麼辦,早就想好了,當初孔有德等不到朝廷的招安,咱們倒想試試這次朝廷會不會赦免了咱們的罪……實在不行的話,咱們也和孔有德學學,卻投降了城外的賊軍……」

穆勛陽大驚失色,用手指著呂浚,連聲音都變得顫抖了:「你,你們……你們這是造反,是要抄家滅族的啊……」

何慶脾氣急躁,早就已經等得不耐煩了,揮動寶劍上前一步道:「廢話少說,穆勛陽,給個爽快話吧,你究竟答應還是不答應!」

眼見事態已經無法平息,穆勛陽揮手制止了想要衝上來保護自己的商胡奇:「都不要動手,咱們都是朝廷的官兵,自己人打了起來,成何體統?」

見穆勛陽忽然變得鎮靜無比,這些亂兵一時倒拿不定主意。只見穆勛陽整了整衣冠,走到城牆,忽然跪了下來,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說道:

「聖上,臣無能,管不了部下,保不了洛陽,可是臣心一片,天地可鑒。臣這就去了,一縷魂魄,也必將誓死護衛我大明江山!」

說著他站了起來,指著身前的那些亂兵,慘然一笑:「總有一天,總有那麼一天,你們這些亂臣賊子,一個個都不得好死!」

他猛然抽出腰間佩劍,往自己脖子上用力一划,一個人軟軟倒下,周圍的鮮血漸漸的在他身邊蔓延開來……

「大人!」商胡奇放聲大哭,一把抱住了穆勛陽的屍體:「大人,大人啊,你沒有死在賊軍之手,卻死在了自己人的手裡,老天,你究竟還有沒有眼睛啊!」

這些亂兵本來只是想脅迫穆勛陽而已,哪裡想到這人居然忠烈如此,寧可自殺也不肯從賊。逼死上官乃是重罪,一個個看著血泊中的那具屍體,都沒有了主意……

「怎麼辦?這老東西居然自殺了……」何慶擔憂地問道。

「事已至此,還能夠怎麼辦?」呂浚咬著牙說道:「職能控制住洛陽,派人出去和高迎祥談判,咱們手裡有兵,到哪都能保住性命……」

這時,商胡奇止住了哭聲,慢慢站起了身,指著他的這些同僚一字一頓地道:

「亂臣賊子,不得好死!」

說完他猛然向城下一躍,身影就如一隻展翅高飛的大鳥一般,向著無盡的天穹飛去……

「瘋子,都是一幫瘋子!」何慶喃喃咒罵道。

正當呂浚準備下令控制洛陽,派出使者與賊軍談判的時候,忽然一名士兵指著城外說道:

「大人,看,快看那!」

呂浚和何慶二人放眼向城外看去,只見遠方塵土飛揚,殺聲震天,接著,無數大明的戰旗從塵土中飛馳而出,無數員戰將發出讓大地都為之顫抖的呼聲,向著洛陽飛奔而來!

「援兵到了!援兵到了!」

城樓上頓時響起了一片歡呼。

何慶和呂浚目瞪口呆,這援兵來得也太不是時候了,哪怕只要早來半個時辰,不,哪怕只要早來一柱香的時間,穆勛陽也就不會死了,他們也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處境尷尬……

「完了……」何慶呆若木雞地說道:「這可怎麼得了,這可怎麼得了……援軍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個時候來,現在就算咱們想和賊軍談判也來不及了……」

「你們,全部給我過來!」呂浚將城樓上的士兵全部叫了過來,指著地上穆勛陽的屍體,目露凶光地說道:「拿出你們的武器,每個人,都在這老東西的身上刺上幾下!」

這些士兵誰人敢動?呂浚用劍對著他們:「要麼刺他,要麼就讓我刺你們,快,自己選擇吧!」

士兵們遲疑著,終於有人上前,輕輕地用手裡的武器在穆勛陽的身上刺了一下。接著就像是受到了感染一般,一個接著一個的士兵走了上來,將手裡的武器刺向了穆勛陽的屍體……

可憐穆勛陽一生對大明忠心耿耿,到死,卻連自己的屍體也都無法保全……

見所有的士兵都參與了進來,呂浚滿意地笑了:「現在這裡所有的人,都參加了這次事情,有人敢傳出去的話,嘿嘿,咱們大家一塊死也就是了……」

……

「秦夫人、馬指揮使,來得好快!」戰馬上常州游擊鄭天瑞大聲笑道。

那邊幾乎與鄭天瑞同一時間到達戰場的秦良玉笑道:「老身早就說過了,咱們白桿兵,爬山涉水如過平地,就算你騎馬,咱們也未必會輸給了你!」

就在這時,見到官兵援軍到達,高迎祥急忙分出一軍阻截。領頭的一員賊將持雙刀,騎黑馬,耀武揚威,大聲道:

「李闖將手下大將劉宗敏在此,哪個不怕死的狗官敢來送死!」

馬祥麟一見賊人猖狂,勃然大怒,正想挺槍迎戰,鄭天瑞阻止道:「一個小小賊人,豈用馬指揮使親自出手?若是大將有失,豈不挫動軍心?」

「劉宗敏這人我也聽過他的名字。」秦良玉說道:「他是反賊李自成的心腹愛將,為人勇猛無比,傳說幾十人與他打鬥,都近不得他身,需要小心應對了……」

鄭天瑞冷笑幾聲:「一個人就算再厲害,又能頂得什麼用場?當初我大明總兵官杜松欲找女真人單挑,結果被射成刺蝟一般,致有薩爾滸之敗。秦夫人,馬指揮使,我看賊軍左右兩邊尚未列好隊形,你我可各引本部人馬衝擊兩側,賊軍必敗!」

「一切都依了鄭將軍的意思!」秦良玉答道,忽然轉向自己兒子,暴喝一聲:「馬祥麟,你還愣在這裡做什麼,殺賊!」

「殺賊!」馬祥麟大吼聲:「兒郎們都隨我上!」

三千白桿兵發出驚天動地的呼喊,潮水一般的向對面的賊兵席捲而去。

「江南精銳,撫帥之師,豈能落於人後,殺賊!」

這邊鄭天瑞也是大吼聲,挺槍躍馬,兩千六百江南精銳如同閃電一般衝出。

「這將軍真是膽小。」就在江南軍與白桿兵奮力殺出的時候,秦良玉身邊一個瘦小的親兵不屑地撇了撇嘴,說道:「看著人家找他單挑,他居然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躲了起來,要是換了我那幾個哥哥在這裡,早把那什麼劉宗敏大卸成八塊了!」

「丟兒,你懂什麼。」秦良玉看來對這親兵甚是喜愛,微笑著說道:「鄭將軍這才是真正的將才,若是因為一時意氣用事,而使軍心挫動,這是最得不償失的事情了……」

叫「丟兒」的小親兵還是不服氣地說道:「反正我就看不起他,一點都沒有咱們的將軍勇敢……」

而就在這個時候,那位被一個小親兵看不起的鄭大將軍,卻已經一口氣挑死了四名反賊。他雖然不願意和敵人進行無謂的單挑,但他自小學習槍棒,武藝精通,一條槍如白龍飛舞,銳不可當,槍鋒所到之處,賊人紛紛落地。

主攻左側的江南軍,一個個都是左手藤盾,右手鋼刀,列陣而行,井然有序。或三人一組,或五人一隊,左接右擋,轉眼間便已沖如賊人陣中。

這些賊人雖然殺法驍勇,但面對這一群訓練有素的大明鐵軍,卻在他們的穩如泰山,動如脫兔的強烈之下,難以抵擋,步步後退。

另一邊的白桿兵卻又是另一種殺法,這些士兵手裡拿著奇怪的武器,嘴裡發出誰也聽不懂的喊聲,悶著頭,紅著眼睛,哪裡人多就往哪裡衝去。一時間賊兵竟然被這種不要命的打法弄得不知所措,紛紛向後敗退下去!

這白桿兵當初殺得連後金兵都聞風而逃,又豈這些流寇所能抵擋?眼看自己的隊伍在官兵兩路衝擊之下,即將潰不成軍,又見到一員將穿銀鎧,騎白馬,千軍萬馬中往來自如,取首級如探囊取物,不知殺了自己多少部下,劉宗敏勃然大怒:

「那蠻子,不要猖狂,劉宗敏在此!」

這將正是石柱指揮使,人稱「趙子龍」的馬祥麟。他見劉宗敏對自己氣勢洶洶地衝來,可不管什麼能不能單挑之類,心中大喜,躍馬挺槍,轉瞬間迎住劉宗敏,廝殺在了一起。

劉宗敏力大勇猛,馬祥麟驍勇善戰,這兩員將正是對手,殺在一處,旗鼓相當,不分伯仲。

這二人都是一般的脾氣,遇到相當的對手,殺到了興頭處,哪裡還管什麼部下,還管什麼戰場,只管吼聲連天,紅著眼睛,咬著牙齒,不要命的你來我往,捨命搏殺。

劉宗敏正殺得高興,忽然聽到身後傳來叫聲:「劉將軍,劉將軍,不好啦,咱們的左翼跨啦!」

劉宗敏這才想起自己的任務,心中大驚,手上雙刀略慢了慢,被馬祥麟看準機會,一槍扎向劉宗敏面門。總算劉宗敏反應得快,及時側了一側,這才避過殺身之禍。可左邊臉頰終究還是被槍尖划過,頓時鮮血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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