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危機和政治怨恨,幾乎把德國變成了戰場。
「柏林處於內戰狀態……仇恨剎時從天而降,時時處處均在爆發:在街頭巷尾,在大小飯店,在電影院,在舞廳,在游泳池;在午夜,在早餐後,在中午。有刀對刀的,有刺環或啤酒瓶對棍棒的,也有椅子腿對鑲鉛棍棒的;子彈射穿了廣告牌,從廁所的鐵房頂上彈了回來……」
這是當時德國最好的記錄。
仇恨像瘟疫一樣在全國擴散。經濟危機的受害者把矛頭對準了比他們幸運的人。被迫關門大吉的小店主們詛咒大百貨商店;數以百萬計的失業者對仍有工作者和「老闆們」仇視;數以萬計的大學畢業生髮現前途被堵,把絕望情緒發泄在各類用人單位上。經濟危機幾乎打擊了每個階層。農民之稅收負擔,如牛負重,而農產評價格又低。他們鄙視城裡人;而數量龐大的失業「白領」,又嫉妒農民——他們有莊稼可收。在許多大城市裡,失業工人成群結隊地在郊區風餐露宿。在街頭巷尾,乞丐比比皆是;至大選時,登記在冊的失業者全國已達600萬——還有數百萬人只有臨時工作,或不願去登記失業。
在眾多因經濟崩潰而受打擊的人看來,出路在阿道夫·希特勒身上。由於希特勒從未向魏瑪政權妥協,且開誠布公地反對凡爾賽條約和赤色威脅,儘管謠言四起,說希特勒與工業資本家來往甚密,他們也滿不在乎。他的口號非常簡單:「為了自由和麵包。」在全國的一起混亂中,他有如中流砥柱,堅持為德國找到一條最佳出路。
興登堡到處立起牌子,號召選民們念他先日之好處:「他曾相信你,你現在相信他。」戈培爾則用「尊敬興登堡,選舉希特勒」予以反擊。
元首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被打翻在地的中年人和理想主義的青年身上。他不辭勞苦,到處遊說,號召這兩種人起來,與他一起和各種用人單位作鬥爭。戈培爾冥思苦想出來的宣傳運動,可說是具有創造性的傑作。沒有張貼納粹口號的牆壁是罕見的;用飛機向百姓散發傳單;向尚有留聲機的人們寄出了五萬張宣傳唱片;於晚間在公共廣場上放映希特勒和戈培爾演講的「有聲映畫」。然而,這項計畫的核心卻是令人累折腰骨的講演日程。在3月上旬的十天里,希特勒和戈培爾幾乎每天發表重要講話,通常二次或三次。
與此同時,興登堡營壘內陣腳大亂。他們一開始就鬧分裂,人們又在嘀嘀咕咕,說總統的兒子奧斯卡秘密地成了天主教徒,還當了社會民主黨的黨員;分裂進一步加深。更加荒謬的是,有人攻擊說,興登堡的兩個已步入中年的女兒,是社會主義大學生聯盟的領導人。他們花在澄清謠言上的時間,比花在攻擊希特勒之政策上的還多,而每次否認都使虛構顯得像是事實。興登堡的支持者們彼此爭論不休,而興登堡本人也未為爭取選票作出多大努力。他只在選舉前三天公開露面一次,且還宣稱,他之所以同意參加競選,是因為許多帶不同政治色彩的德國人都勸他留任,以防止政權落入左派或右派的手中。
希特勒與心腹們一起,在一周的空隙時間內,對地方長官,國會代表和黨報的編輯等,作了多次演講,大大地鼓舞了鬥志。凡出席講演會者均相信,在下一次選舉中,希特勒必勝。
在這嚴峻的競選運動中,希特勒很少暴露自己的感情……
1932年7月31日舉行國會選舉,納粹黨獲得了37.3%的選票,獲得230個議席,一躍成為國會中最大的黨派。1932年8月13日,總統興登堡召見希特勒並試圖說服他與佛朗茨·馮·巴本共同組成聯合政府,但希特勒予以拒絕,聲言作為最大政黨的領袖,要得到「包括一切方面的整個國家權力」,但興登堡也發表聲明加以拒絕。就在這時,巴本和施萊歇爾為了一己私利,互相拆台,寧讓第三者上台,也不讓對方執政,通過政治上的交易,把希特勒推出來,搞了一個以「保守派和資產階級民族主義者、總統、國防軍和鋼盔團」為一方,以希特勒的納粹集團為另一方的聯盟,組成所謂「民族團結」的聯合政府。
對希特勒的得勢,被推翻的霍亨索倫王室的支持起了不可忽視的作用。1933年1月22日,皇太子就曾致函興登堡,敦促其授權希特勒組閣,威廉二世還給納粹黨提供了200萬馬克的援助。就這樣,希特勒終於在1933年1月30日通過「後門」交易登上了總理的寶座。從這時起,魏瑪共和國也就正式死亡了,第三帝國由此誕生。
「我們贏了!」阿道夫·希特勒對等候在旅館的心腹們趾高飄揚地喊道。人們蜂湧圍了上來;他與女傭男僕,與大亨和富人,熱烈握手每個身強力壯的衝鋒隊員和黨衛軍成員都穿著制服外出。不少人原以為又會與警察發生麻煩的,可他們驚奇地發現,連警察也面帶笑容,有些人還佩上了卍字章。
衝鋒隊員們舉著火炬,於黃昏從提埃加登出發,踏著軍樂,以良好的秩序,列隊從布蘭登堡大門下走過。數以千計的國防軍加入了他們的行列。一小時又一小時過去了,他們仍高唱著《維塞爾森林之歌》和其它戰歌,列隊沿威廉大街走過。他們首先向興登堡致意——他站在總統府的一個窗前;片刻後,他們才向希特勒致意。希特勒站在總理府的一個窗前,深情地俯視著他們。
威廉大街兩旁的樹上爬滿了青年小夥子;孩子們則像「一串串葡萄」掛滿了鐵籬。在寒冬的夜晚,火流照亮了黑夜,令人陶醉;鼓聲雷動,震耳欲聾,熱烈的氣氛越來越濃。
當晚,滿心歡喜的戈培爾在日記中寫道:「真是像一場夢……像個神話故事……新的帝國面世了。14年的努力,一朝取勝。德國革命開始了!」
那晚,德國人很少醒悟到了這點。也許誰也沒有想起,海因里希·海涅在不到一個世紀前寫下的一段預言性的話:「德國之雷聲是真正德國的;它需要時間。但,它會到來的;雷聲響時,它將空前絕後,似乎歷史上從未響過。這個時刻定會來臨……將演出的一場戲劇會使法國革命看來像即景詩……用不著去懷疑它;這個時刻定會來臨。」
沒有工業家和軍方的支持,希特勒是當不上總理的。
軍方之所以支持希特勒,與工業家們一樣,是有其自己的打算的。這希特勒也清楚。他對將軍們的評價並不高。現在,既然掌了權,他就得下決心與軍方講和,並利用他們為德國的振興共同效力。
在出任總理後的第4天晚上,阿道夫·希特勒採取了第一個步驟:他應邀到馮·哈麥·施坦因將軍家裡進晚餐。這次晚宴是新任國防部長馮·勃洛姆堡安排的,目的在於將元首推薦給軍方領導人。晚宴後,他起身發表講話。在這些人物面前,開始時他有點拘謹。他談到了國家正面臨著的災難性的經濟問題。他的答案並不是擴大出口,因為全球均生產過剩,而德國先前的客戶均已發展起了自己的市場。他的結論是,失業和經濟衰退將繼續下去,直到德國恢複了先前的世界地位時為止。
室內,人們聽得津津有味。這種解決辦法是他們中大多數人都希望的。希特勒繼而說,和平主義,馬克思主義,以及「像癌一樣在生長的民主」,必須剷除。德國要振興,重新武裝實為首;祖國一旦重新復興,就「必須征服東部的土地,並無情地將它日耳曼化。」為了不因其為未來制訂的藍圖而產生恐慌,希特勒向其聽眾保證,他們無需為其國內外政策操心。他不會動用軍隊去對付國內的騷亂;在今後幾年內,軍隊應致力於「實現其主要目標,好好訓練,在遭受侵略時保衛祖國」。關於衝鋒隊,他再次保證,只有軍隊「才允許攜帶武器,其建制不予改變」。
海軍元帥埃里希·雷德爾對希特勒的印良象好,認為其他在座者的感覺也相同。然而,瓦爾納·馮·弗立契將軍和弗雷德里希·弗洛姆將軍,卻懼怕侵略一說,而里特·馮·李勃將軍則認為,希特勒試圖賄賂他們。
反應雖不一,希特勒卻爭取到了一批新的追隨者。那些希望將新政府變為軍事專政以作為恢複君主政體之第一步的人們,已準備批准國社黨的改革;許多帶恐懼心理的人們,出於對馮·興登堡元帥的尊敬,也傾向於聽之任之。
儘管個人取得了成功,在掌權6個星期後,褐色革命的命運依然是個問號。普魯士政府被緊急解散,在其他州內引起了嚴重的關切。2月中旬,戈林對普魯士警察進行了激烈的清洗,把他不信任的人全部清洗了出去。
與普魯士一樣,7個較小的州已在政治上就範,但較大的州,包括國家社會主義的發源地巴伐利亞在內卻拒絕向希特勒政府屈服。與此同時,共產黨人又號召群眾起來抗拒納粹。
2月21日,《紅色戰士聯盟》又煽動「青年無產者」去解除黨衛軍和衝鋒隊的武裝。「在未來的紅軍中,每個同志都是指揮官!無論是機槍、手槍還是監獄,都破壞不了我們的鬥爭。我們是明天的主人!」
幾天後,共產黨的官方喉舌《紅色水手》公開號召採取暴力行動:「工人們,進入工事吧!朝著勝利前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