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媚,烏雲卷。茫茫雲端,酷日斜斜往西垂落,暖照人間。
「諸無道,可敢一戰!」
此聲隆隆,衝破雲霄,盡顯狂野。
諸無道披頭散髮,黑髮微振鼓盪,一聲酷烈:「你既敢來送死,我有何不敢。且戰就是。」
聲震十里,恰是霸道到極點,此一聲,真真是那摧動風雲,直欲將萬物摧滅為粉末。
略一回首轉往鬼無相,諸無道顏色冷酷,:「放他上來!」
鬼無相陰陰慘慘一笑,長身起,朗聲號令:「本宗弟子聽令,都給我退下,放他上來送死。」
諸無道一聲霸氣無邊,鬼無相一聲卻是陰風侵蝕,無處不在,修為之深厚,實在令人震撼。恰是二人性情的真實寫照。
……
此聲誕出,席捲魂天宗方圓數十里。
頓時,許許多多正在聞斗聲趕來的魂天弟子,悉數一定,冷冷的剎住身形,冷冷怒目而視左無舟,眼中分明是不忿與輕蔑!
區區武宗,何需諸無道親自出戰。便是武聖也自信,能滅殺了眼前這黑衣人。歸根結底,一者是單息花斂息的效果,一者正是魂天宗灌輸的驕傲自信。
魂天宗上上下下,從武帝到武聖,自無諸無道那等視天下如無物的霸氣,卻霸道,無不是自信驕傲之人。乃是百萬年來,深植眾人之心。
一介武宗,也敢向天下第一人求戰,簡直就是自取滅亡,簡直狂妄。
……
身在許多武宗武聖的目光注視下,這壓力之大,非是局中人,實難想像。若是換做一人,難保就不定是崩潰了。
左無舟何許人,狂放不羈,意志如鋼似鐵,便是天塌也絕不為之動容的人,豈會顧及這些目光。
抬首冷然,殺念萌生:「如是以真聖符轟滅之,此地距魂天宗的中峰要地尚有距離,護山超聖器未必防禦此地,滅殺之易如反掌。」
微一昂首,左無舟褪去此念:「但管是除去諸無道和鬼無相等人,偌大的魂天宗,也不過是砧板上的肉,任我宰割。倒是不急於一時了,自然會有殺得痛快的時候。」
綻出冷芒,左無舟斂守心神。一步一動,山河共振,樹草同鳴,憑的將左無舟的氣勢增之極巔。
一步一增,氣勢凝肅,愈是堅如磐石,凌奪蒼天。
縱是這些武聖輕蔑不屑,此時,也不由動容:「區區武宗,竟有這等剛強氣勢!」
雙足一踏,大地轟隆震顫不消。左無舟捲起大風,呼嘯飛天,直衝中峰。
轟隆,中峰猛烈一震。一條黑影如同天外飛鐵般躍來。
……
凝視相隔數十米的左無舟,依然一身黑色裝扮,容顏英武兇悍依舊,自有幾分別樣英烈之氣,實是風采依舊,更在數十載中,沉澱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氣度。
「哈哈,數十載不見,你風采依舊,我心甚喜。」鬼無相陰陰白白的笑著,縱是笑,也教人心中發寒。
「以武宗修為,竟敢強闖我魂天宗,你左無舟果然未變,一如既往的膽色滔天。只是,你今日既然來了,就不必走了。」
左無舟森然目光低低掃視二人,視其後的武傾城如無物:「鬼無相,你忒多廢話了。」
神念掃描,左無舟神色不動,暗暗心驚:「魂天宗竟有數十名武聖,看來果然是有極多珍藏的武聖丹。」
鬼無相臉色微變,他每一次跟左無舟言辭交鋒,就從沒有一次舒坦過。此時,冷笑:「你來得倒是快,看來你是直接從長空宗來的,你果然跟以前一樣狂,沒什麼長進。」
鬼無相自詡算無遺策,每每在五毒不侵水火不進的左無舟面前吃憋。此番想來,他本欲以長空弟子為誘餌,引左無舟現身。
誰知,此計甫一施展,風聲不過是昨日方才初初釋出,左無舟就令人意外的現身了。憑此速度,鬼無相一想就猜到了。
左無舟眼波深邃:「鬼無相,你還是一樣的多廢話,一樣的沒長進。」
「諸無道,我來問你。當年衛道德遺寶,『時空道標』的冊子,你可從元一谷手上得來。」
……
鬼無相欲待多話,諸無道抬手一斬:「你當日評價正合我意,元一谷不過是藏頭露尾的鼠輩,不過爾爾。」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左無舟卻懂,綻顏譏笑:「看來,元一谷明知有一份冊子在魂天宗,也不敢來取。」
不問魂天宗取不取元一谷手裡的冊子,而問元一谷是否來取。其中自有奧妙。
沉聲不動,左無舟語音淺淡:「當日我返回,正見元一谷的諸汝向你們魂天宗的人下殺手。」
「鼠輩爾,不入法眼。」諸無道笑容酷烈無比:「縱使元一谷有超聖,鼠輩就是鼠輩。」
左無舟漾住一絲豁然,隱約已知曉:「看來元一谷是吃過你的虧了,想奪冊子,又不敢公然來奪,只好趁住天魔入侵,暗中行鬼祟之舉。」
鬼無相適時插嘴,譏誚冷笑:「你道我忒的多話,你何嘗比我好多少。」
諸無道皺眉不快,冷冷回首:「鬼無相,你閉嘴。」
「他是在拖時間。」
……
「哈哈哈。」
酣暢大笑迴旋此天,左無舟縱聲大笑:「以往只聽人言道,鬼無相乃是魂天宗的智囊,諸無道你並無智計。其實,鬼無相乃是小聰明,你才是大智若愚。」
誰敢說諸無道蠢笨,不過是跟左無舟一樣,不耐應付瑣事罷了。諸無道和左無舟在這一點,正是一類人,能用力量解決的,就不會去動心思想什麼智謀。
不是不會,而是不屑,是懶得這般去做,沒有人值得這麼去做。信賴力量,多過信賴智謀。
鬼無相面紅耳赤,諸無道的話委實太不留情面了:「鬼無相,我不知你是怎的容易被他激怒,但你須記得,你已失心奪神了。」
鬼無相不假思索即脫口譏刺,可不正是心神失守的表現。委實是在左無舟身上吃憋多次,從而造就的。
左無舟眼中墨色大盛,朗聲大笑:「不錯,我正是在拖時間。」
諸無道凝視半晌,忽而長嘆:「你很不錯,你是我最欣賞的人。你比鬼無相和武傾城都適合魂天宗,可惜,當年你我無緣,未能收你做徒弟。否則,魂天宗必能力保往後兩千年的安寧。」
二千年,正是超聖之壽。
諸無道之言,等若是相信左無舟未來必成超聖。憑此,對諸無道這麼自大的人,絕對是第一個。
……
「我很看重你,看見你,就像看見我。我們很像。」
諸無道的神色間竟有一些溫和:「你將來必成超聖,是我最看重的人。」
「你有意拖時間,可知我為何縱容你。」諸無道並不想等回答,自言自語:「雖然你是武宗,但我諸無道確將你視為最強仇敵。」
「跟仇敵談互相尊重,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是仇敵,就應當先殺了。」左無舟漾住一絲冷色:「所以,你並非因為這些可笑的緣故。」
諸無道頜首大笑:「不錯,不錯,你和我果然很像。」
「我之所以縱容你拖時間,是因為我根本不在乎……他們!」諸無道大笑著一指三峰上弔掛的長空弟子:「他們是生是死,我從未在意過。」
「鬼無相想以他們來引誘聶朝野,我不答應,是因為不需要。」諸無道的言辭中充滿不容置疑的霸氣:「有沒有誘餌,我遲早都會殺光長空宗。」
或許真的許多地方神似,左無舟竟能懂。
「我知,世人皆道,滅長空之舉,乃為數十年前的讎隙。他們錯了,區區長空,我從來沒放在眼裡,那一些仇恨,還遠遠達不到令我拿他們來泄憤的地步。」
諸無道坦然自如,懷抱天下,真真是霸氣驚人:「十個,百個聶朝野,都不在話下。庸碌之人,註定就是庸碌之人。」
左無舟忽有一絲惺惺相惜之感:「元一谷,自然也不在你的眼裡。」
「元一谷又算得什麼,一生鬼祟行事,暗中坑蒙刮騙,堂堂武聖超聖,連公然亮相的膽氣都欠奉。」諸無道反問:「你會看得起他們?」
「哈哈。」左無舟豪邁大笑:「當年我就看不起元一谷,今時今日,又怎會變。」
鬼無相瞠目結舌,一個狂人也罷,兩個狂人碰在一道,真真是火花亂飛。
……
「以往天下人皆道我為狂徒,想不到,你諸無道比我猶自要狂上幾分。」
左無舟笑聲驚起鳥雀無數,耐人尋味:「只不知,你的狂,是自信,還是自大。」
諸無道的回答也很耐人尋味:「生,就是自信。死,就是自大。」
成王敗寇,從來如是。你若再謙遜,一戰而亡,也難逃狂妄之名。你若再自大,一戰而勝,也只是實至名歸。
諸無道有此發自骨髓的狂信自大,連元一谷都不入法眼,連天下人都不入法眼,尋常俗人俗物,又如何入得法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