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還在繼續。
裴弦等無不皺眉,奈何想勸也是難成。
數十年過去了,當年淡水一戰後,容河僅存的六大武帝,陸武帝、雲武帝、談怒三人都已修成武御,陸續前往真魂界。他裴弦,也在丹藥的幫助下突破成了武帝。
容河區的勢力格局,已有了不小的變化。老人有變化,新的一代魂修士也在崛起當中。
裴弦等人,也不便出言勸止。
正在雙方數人混戰得七零八落之際,戰得轟轟烈烈之時。一條火紅的身影從莊子深處滴溜溜的躥來,捲住一股怒意!
霎時,小草拔劍平平打將出去,劍身平貼的打在這混戰數人臉上,打出一條條紅印出來。
數人頓時如遭雷擊一般的癱軟在地,小草冷冷看著這數人:「要打,滾出去打。不然,姑娘我親手把你們扔出去。」
小草深受左無舟果敢作風渲染,並不廢話,說完轉身就飛躍回去。
眾人驚悚動容!
須知,混戰的幾人乃是武君,縱是裴弦等武帝親自出手,也未必見得能如此輕易的將這些人打癱在地。
裴弦等暗暗悚動,互看一眼:「改在此地商議,果然有古怪!」
……
天色微暗。
下午的一出風波,很快便已平息下來。
難言是攝於小草之威,亦或其他,各人縱有一些小衝突,也沒有再當眾動手。
如是被一個年輕姑娘扔出去,那就真真是丟了臉皮了。這等醜事,斷斷是做不得的。
何況,此處此地,乃是左家莊。
裴弦等身歷過當年往事的老魂修士,縱是知曉左無舟「隕落」了,也不敢輕率胡來。虎死餘威在,恰恰描述的是這等心理。
數十年變化,容河的變化實則不小。
當然,再是怎生變,左無舟本就不放在眼裡了。莫說其他,隨便一個紀瞳矇武金剛出手,蕩平容河都不在話下。
左無舟既沒問,知其性情冷淡的溪素兒索性就沒有多提。
變化其實真不小。
當年談怒一去,九崖國漸漸淪喪,勉力維持一方大國地位。烽天國當年陸武帝走了,裴弦卻靠君忘賞賜下來的丹藥突破了,撐住烽天國顏面。
雲天宗的雲武帝一去,雲天宗地位也動搖了,只靠餘威和一定聲勢維持。
……
董武帝突然來訪,裴弦笑迎貴客。
索性是在一株掛滿冰霜的樹旁,各自圍石桌而坐。冰天雪地中,煮茶對飲,也別有一份滋味。
互相對飲一杯熱茶,滿腔歡欣。裴弦惋惜,呵出一股白描描的氣體。
「左家莊啊,可惜了那個人。」
一名武君握住酒壺,將酒暖熱了,不無得意的斟酒:「裴武帝說的可是當年那個人?」
裴弦自然聽得出這武君話語中的傲意,不置可否,跟董武帝對視苦笑。現在的年輕人,個個心高氣傲,經不經得起挫折,那又是兩可。
董武帝轉住茶杯:「裴兄,你道這溪素兒為何要改在此地商議?豈不古怪。」
「果然,非我一人如此想。」
一音乍現,兩位不速之客飄搖而至。正是鳳尾宗的麻武帝,與碧青國的佟武帝。
裴弦笑迎二人:「原來還有兩位也對我的茶有興趣,請。」
……
這四大武帝能走在一道,和睦相處。恰也正是當年一道劫後餘生的交情。
比起七十年前,當年的老人,走的走,隕的隕。經歷過當年那樁事的武帝老人,也只剩他們了。
笑談寒暄一時,終是轉入正題:「下午那姑娘,你們猜她究竟是何等修為。」
說是猜,其實各人心中都有一份掂量。不是武帝,就是武御。裴弦笑:「難道幾位不覺那溪一北等人的死,很是突兀?當日皇宮發生了什麼,你我等也都大概有數。」
「恐怕,怎也是要武御,才有那般輕鬆的本領,殺死那麼多魂修士。看來,左家莊也不甚簡單。」佟武帝笑得甚是勉強。
裴弦一語突然:「幾位,你們心裡邊認為那人,究竟是死了,還是沒死。」
各人哽聲。
……
董武帝長嘆:「你們怎麼想,我是不知,索性我是不信的。」
佟武帝頜首,麻武帝苦笑:「雖然他活著一天,我鳳尾宗就丟臉一天。可我也不信。」
不論真魂界傳回來的「左無舟隕落」消息,多麼信誓旦旦,多麼真實。
裴弦等人充其量乃是半信半疑。非止他們,當年親歷過那一樁樁傳奇和殺戮往事的魂修士,便沒有一個真的信左無舟「隕他奶奶的落了」。
當年三邈一戰,九大武帝率領數百魂修士,尚且被一個武君給逃生去了。裴弦等親自經歷過,又怎會相信左無舟「隕落」了。
三邈往事,時時刻刻都在提醒容河的老魂修士。除非親眼看見左無舟的死屍,除非親眼看見他腦袋被砍下來。不然,絕計沒有人會真的認為左無舟死了。
煞是可笑,滿天下的魂修士都已相信左無舟死了。惟獨這容河區的魂修士,怎都不相信。
容河區的魂修士只相信親眼所見,當年左無舟「死而復生」,如今未必不能。
仇恨左無舟者,未必沒有。但溪林數十年如火如荼,一帆風順,不光是虎死餘威在,更是左無舟一日未死,便無人敢妄動!
有些人,縱是死了,也會從地獄爬回來的。
……
裴弦自然不信。
佟武帝心中一動,斟茶的手,忽的僵住:「莫非,裴兄的意思是?」
「他沒死,也回來了?」
麻武帝坐立不穩,竟是差一些就摔倒在地。端起茶杯往嘴裡送的董武帝,差一些把小茶杯整個送入嘴裡!
那個人一日不死,就一日是容河區永遠的陰影,存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這煮茶的武君,不以為然,倒也給四大武帝的表現嚇了一跳:「那人真有這般厲害?」
七十年過去了,新一代的魂修士也崛起了,其中依然天才無數,自然心高氣傲,對那傳說中的某人,或崇拜,或不以為然。總離不了這兩種情緒。
裴弦苦笑:「是與不是,卻也沒甚子大不了的。我等並非他們的敵人,跟住溪林就是了。」
董武帝等豁然,勉力一笑:「不錯,不錯,他這人雖好殺,卻也講道理,不殺不相干的人。」
「看來,怕是玄天宗和象國要吃一些苦頭了。」眾人相視而笑,心底多少有些哆嗦。
……
玄天宗和象國,正是容河區崛起風頭最勁的宗派和大國。
七十年前,容河九大國,如今重雲等國已然是陸續或湮滅,或被吞併等等。惟獨只剩烽天等三大國聲勢依舊,居於溪林之下。
約是七十年前,左殺神歸來一戰,殺光容河一半魂修士。滅國無數,滅宗無數。
七十年過去,元氣正在恢複,始終還無法回到七十年前的顛峰。
容河一區,以溪林為首,三個老牌大國攝殺神之威,而跟隨腳步,造就溪林無邊聲勢。
但也重新陸續有數個大國崛起,也有一些宗派崛起,漸是成了氣候。此番前來商議大事的,倒有三成都是來自新崛起的宗派和國家。
玄天宗和象國,正是這三成當中的佼佼之輩。對某些人與事,並無敬畏,歷年來多番滋事生非,氣候漸成,也對溪林隱有挑釁之意。
下午的混戰一方,正是象國的武君。
此番商議,最大的不安定因素,正是這玄天宗和象國為首的一批勢力。
……
董武帝等人一道再說笑一會,見天色已暗,便自先去了。
那煮茶的武君忍不住:「裴武帝,那人確是天才,可他也沒甚子了不得。觀其行事,不過是莽漢罷了,何必畏他。」
三邈之戰,淡水之戰,等等極富傳奇色彩的大小戰鬥無數。怎生看來,果真是莽撞。
裴弦嘿嘿冷笑:「死了,便是莽撞。沒死,那就不死。成王敗寇,從來如此。你道他是莽漢,我卻只視之為敢作敢為。」
莽撞與勇猛從來一線之隔,極難分辨。
人活一生一世,總歸有許許多多東西要捍衛,要爭分奪秒。如是每件事都審時度勢,有好處就上,沒好處就縮。遇強則退,遇弱則欺,那便也不過是一介庸人。
活,就活個樣子來,活個精彩來。
左無舟就是活得這般自我,這般個性,這般精彩。旁人懂他,那就懂,不懂,就是說破天,也不會懂。
畢竟,一樣米養百樣人。許多事,從來只能是見仁見智。
裴弦沒有與這武君多說。這一代的年輕魂修天才,大抵都是在殺神的傳奇中渲染成長,或崇拜或不以為然,或道自己不比那殺神差。
裴弦沒必要與之廢話,飲茶半時。就有人過來請了裴弦,說是請他見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