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一斗和林冬梅湧起驚喜之餘,這等大驚大喜,好懸是差點暈厥。
左無舟和無夕慌忙上前,替二老好生順過氣來:「爹,娘,不要急,是孩兒回家了,慢慢說話,孩兒這次不走了。」
林冬梅悠悠醒轉來,不敢置信的目光看著兒子和女兒,悲喜交加,呼喚:「無舟無夕,可是真的回家了。」
夢裡邊,林冬梅不知見了兒女回來多少次。可每次夢回醒轉,不過一場空。
此時見最記掛的兒女,一個個都是容顏依舊,幾是疑在夢中。
「娘,我和二哥真的回家了。」無夕哽咽,握住娘親的雙手,小意的攙扶靠好。
感覺無夕的問題,病怏怏的娘親噌的一下坐直起來,顫抖雙手:「我的兒,過來讓娘仔細看看。」
一看之下,直是眼淚橫流,抱頭痛哭不已。
左一斗在一旁蹲起來,只拿袖子抹眼睛,唇皮兒哆嗦,連煙桿都抓不牢,顫聲:「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一家團聚,何其融融之樂,不勝歡喜耶。
……
一番痛哭下來,宣了那心頭的記掛,才是仔細看看這一對兒女。
林冬梅直是疑在夢中:「兒啊,你們的樣子,怎麼就沒變。不顯老啊,你們大哥和老三的模樣都出老了。」
無夕破涕為笑,她和二哥的修為已是非比尋常,非到年歲,容顏怎會老去。
娘親只拉著二人之手,將兒女的眉宇體態看了幾個來回,那蠟黃的臉上也有了笑容:「小幺倒是比以前漂亮了,無舟你這可是又比以前結實了。」
「看見你們好端端的,娘也就可以放心去了。」
左無舟心酸悲痛!
爹娘的命魂都已不多,又沒修鍊。左無舟就是替二老奪舍,也沒用。恐怕還不等奪舍完成,二老的命魂就會提前耗光了。
唯一滋養命魂變強的,便只有九幽黑獄。那一處,是非人所在,左無舟絕不會把爹娘的命魂送入其中受苦。
生老病死,本就是天道輪迴。
如北斗這般奪舍重活,那與天道輪迴,卻已沒多少差別,許是更加痛苦。因為九幽黑獄,實比輪迴更為苦楚百倍。
……
跟娘親說了一會貼心話,娘就已有些疲了。
左一斗喚道:「你跟我來。」
左無舟乖乖的跟著爹走出屋,左一斗從身後啪的亮出竹條,掄直了往左無舟身上噼里啪啦的抽打一番。
「爹,您幹什麼。」左無舟嚇了一跳,只記起這架勢跟幼年叛逆時的幾次挨揍也頗有些相似,慌忙逃竄。
「老子教你跑,你一走幾十年,把你老子忘了,把你娘給忘了。你要再晚回來一些,誰替我和你娘送終。」左一鬥氣急,抓住竹條追打一通。
左無舟直是滿院子跑來跑去,真真是雞飛狗跳。直教夜叉等人目瞪口呆之餘,又徹底獃滯。
一平民將一名武宗打得跟野狗似的亂蹦,實是罕見。
左一斗追了幾步,就扶住腰大口大口的喘息。左無舟一見就慌了,送上門來:「爹,您別追了,要打就打吧。」
左一斗咳嗽數聲,被扶著坐下來,喘了幾口氣,把竹條扔了,兀自忿忿不已。見兒子灰頭土臉,心下不忍:「好了,回家就好,記得給我們送終就好。」
「爹,您和娘長命百歲,不會。」
左一鬥悶悶:「我和你娘都已經一百多歲了。」
左無舟才憶起,一晃眼,幾十近百年已過去了。
……
如不是當初左無舟將那塊彩玉贈給娘親,彩玉對命魂有一定好處,娘親又一心想看見一對兒女才肯撒手,只怕早就過去了。
難怪左一斗滿腔怒火。
左無舟情知不孝,黯然不語,只任左一斗絮絮叨叨的述說這數十年。一腔怒火只寄在魂天宗等仇敵身上。
錯非魂天宗封閉他們在餘暉原,又怎會耽誤這許多時光。
凝神看著爹和娘,左無舟悲切,心想:「爹娘都老了,爹以往精神矍鑠,如今卻已是行動都不怎麼方便,真真是老了。」
可不正是,當年的左一斗和林冬梅,其實老態不怎麼顯。如今,卻已是髮絲灰白,蒼老盡顯。
怎生都是敵不過天道循環,一生一死,生死二道輪迴不斷。
……
夜叉倒是熟門熟路,直是帶了眾人各自尋了一處下榻。
左無舟耐住性子,聽爹的嘮叨,只是記起過往率真之時。有些事在腦海不褪不變,有些事,卻怎也記不起來了。
不一時,一名中年男子匆匆帶著幾人闖入院中,怔怔看著左無舟,歡喜大笑:「無舟!」
此人華髮已生,左無舟凝視過去,親情血脈一時滾燙,脫口:「大哥!」
「我還道你不認得我了。」左無尚大笑,過來與左無舟相擁而笑。一聲大讚:「還是修鍊的好,延年益壽不提,年紀也是看不出來。」
左無舟心弦猛顫,哽咽:「大哥,你也老了。」
左無尚年近百歲,此時,鬢髮已白。兄弟一相逢,含淚共咽聲。
無夕推開房門,走出來,一眼便認出,驚喜:「大哥!」
「小妹也回來了,也是這麼的年輕漂亮。」
「誰能不老不死。」左無尚笑拉左無舟和無夕坐下,只是細細打量笑言:「好,修鍊果真好。你比我小五歲,卻與當年一般無二的年輕。」
左無舟心頭悲慟:「大哥!」
有詩為憑:稚子牽衣問:歸來何太遲?共誰爭歲月,贏得鬢邊絲?
……
雖則數十年未相見,手足之情,血脈之源,怎會輕易斷掉。
一番互相的述說別來之情,左無尚才是拍腿大呼:「是了,你們過來,見過你們的二叔父和小姑姑。」
幾個貌似年輕,氣質不一的男女有些陌生的走過來,跟目瞪口呆的左無舟和無夕磕了頭:「侄兒見過二叔和小姑。」
左無尚笑:「怎麼,這便被嚇住了。可還認得當年你抱過的長學。」
左無尚的第一個孩子,左無舟和無夕都見過,可也只見過第一個。左無舟笑:「大哥,你可真行,幾十年沒見,你有這麼多孩子,也這麼大了。」
無夕跳起來,拉住一個有點黑臉的人:「你是長學。」
這人訕訕,卻有些距離感:「小姑,我是長問。」
無夕漲紅臉,嗔道:「大哥,你為難我,都幾十年沒見了,哪裡還認得出。」
左無舟本想從儲物戒指中取一些東西做見面禮,奈何都不太適合,只笑:「都起來,回頭再給你們見面禮。」
左無尚笑:「這卻還不夠,你和小妹幾十年不沾家,怎也要出出血,喚你們的孩兒過來。」
這幾個侄子侄女輩的,喚了幾個大大小小,大的有二十來歲,小的有幾歲的孩子一道過來,跪下磕頭:「見過二叔公,小姑婆。」
左無舟和無夕這次是真的傻眼了:「大哥,你都抱孫子了!」
幾十年過去,本來儒氣勃發的大哥,已是老了。連孫子孫女都有了。
……
大大小小的孩子們,只是在院子里肅靜,偷眼看著那個看起來跟自己年紀差不多的二叔或二叔公。
左無舟數十年不在家,孩子們對他自然有距離感,怯生生的。可從小到大,都聽多了這個二叔或二叔公的傳奇,卻也並不陌生,反是有些好奇。
正在談笑風生,無晚和溪素兒一道踏入院中。
一群孩子哇哇叫著,親熱的撲了過去,各自獻功似的大聲嚷嚷:「三叔公,二叔公回來了。比你還要年輕呢。」
興緻勃勃,提了一隻魂獸回來的無晚,頓時敦厚的臉就呆住了,湧起狂喜之色。把那隻魂獸一把扔掉,直奔過去,喜極大呼:「二哥。」
說起來,唯一容顏變化不大,未曾顯老的,便只有無晚了。左無舟一眼就認出來,喜極抱住撲過來的無晚,拉住手互相看著,又不約而同的笑起來。
溪素兒掩住口,吃驚的看著左無舟。
各自眼中泛住淚光,兄弟情深,正是如斯爾。左無舟四兄妹數十年來,首次重新聚在一道,那等歡喜,幾是炸將來。
你一言我一語,簡直就是七嘴八舌之狀。半晌才看見溪素兒,左無舟笑言:「小皇帝,你倒是利索了,看來是與我家無晚成親了。」
無晚嘿嘿直笑,漲紅臉羞道:「二哥,本來想等你回來再成親的。不過,素兒有了那個身孕,結果就……」
溪素兒大羞。半天,才羞不可言的上前一禮:「大哥!」
……
等得獲知家中情況,左無舟才是恍惚感慨不已。
一別家鄉數十載,變化當真大得一言難盡。
當年左無舟大鬧魂天大會之前,就託付君忘代為保護並照顧左家人。君忘至此便派了平武宗來,始終坐鎮此地,數十年如一未曾改變。
餘暉原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