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暖日和風,闌桿樓閣簾櫳。楊柳鞦韆院中。啼鶯舞燕,小橋流水飛紅。
安國主卻如墜冰窟,哪顧得體會這等春和日麗的滋味,抓住這名神色灰敗的武御:「你說什麼,敵人至少六名武聖!」
這武御轉述了左無舟的一席話,其狀凄然:「是的,安武宗,我親眼目睹,正是至少六名武聖。」
「我不敢問,也看不出其來歷。」這武御想來當日,便是半天前,遍體生寒。
安國主流露焦慮:「是誰派來的,是誰?巴山聯盟?還是長矛聯盟?」
「以屬下看來,都不是。」這武御回憶一番,慘然:「那群人,好象並不屬於任何聯盟。以屬下來看,那群人雷厲風行,應當所言不虛。」
安國主沉吟半時:「至少六名武聖,就有如此膽色敢與我黑天聯盟為敵?想奪我黑天聯盟的基業?他們究竟想怎麼樣?」
能成為這一帶強大的散修聯盟之一,黑天聯盟自然實力不弱。安國主真難相信,六名武聖就敢向黑天聯盟下手!
……
轟!安國主,也是安武聖,長身躍空,御風極速飛行,往黑天聯盟總舵趕去!
「不論這群人來歷若何,總歸是要儘快知會盟主才是。」安國主心中發寒,想起盟主,又油然生出敬意,傲然:「我就不信,區區幾名武聖有什麼了不得的。」
「幾名武聖而已,憑盟主一人之能,也能解決掉他們。」安國主想起盟主,心中大安。
令下屬服從,很容易。只消力壓群雄就是了。想要令這些魂修士生出敬佩之意,那就絕對不是靠實力的。
絕對的武力,可壓倒一切,但絕計壓不倒人心。自古以來,最是複雜詭測的,就是人心。
能令安武宗如此敬佩,黑天聯盟的盟主,必不是易與之輩。
……
「盟主雖是了得,這六名武聖敢來滋事,必有憑仗。」
安武宗略一思量,就重又萌生憂慮,陡然加速:「不行,我還是應當速速知會盟主才是。」
安武宗倒也不蠢,從他做國主的國家,以他武宗的修為,趕往黑天聯盟,其實大約只需二十日。
神秘黑衣青年給了一個月的時間,這分明就是令黑天聯盟有充分的準備。
往好處看,那是黑衣青年自信自大,給了他們黑天聯盟充沛的備戰時間。
往壞處看,未必不是黑衣青年,想要趁住他們黑天聯盟聚而備戰之時,一網打盡。
安武宗愈想,愈是心寒:「難道這群人,不止六名武聖,有能將本盟一網打盡的能耐?」
遲日江山麗,春風花草香。
……
「憑大人與北斗等三位大人,必能橫掃黑天聯盟。」
左無舟傲立山之巔,環顧漫野的綠痕,觀北斗和竇武聖等人交手。落雙自信滿滿,在一旁道來。
北斗本不願多戰鬥,奈何此時此刻,北斗身為多魂武聖,實是最重要戰力。縱是他再想研究魄符之道,也不得不努力學習戰鬥。
畢竟,回家不僅僅只是左無舟的願望,而是大家共同的心愿。他北斗,再是不知情趣,也知道該怎麼辦。
只有戰鬥,只有當勢力擴大到一定程度。擁有更龐大的勢力了,北斗才不必參戰。這是左無舟擺給他的選擇。
北斗本不善戰,經過跟左無舟的數十年來,或多或少還是懂了一些戰鬥。但,在近戰上仍然有極大的弱點。此時,北斗與竇余殷三大武聖切磋,正是為了在實戰中學習近戰經驗。
初時,北斗可一敵二稍落下風。但若拚死一博,北斗未必就有好果子。然,此時,北斗已能做到以一敵三,尚且平分秋色。
左無舟暗頜首:「很不錯,北斗的近戰本領已有很大提高了。小憨和金剛也略有一些提高。金剛正在快速融合肉身,一年後就能發揮完整實力了。」
「有北斗三人,便可立於不敗之地。縱是碰到超聖者,單魂超聖,也可一戰了。」
……
春風暖。
左無舟思緒頻頻:「北斗要做的太多了,符魄都需要他,又要他戰鬥。倒是難為了他,往後,應當首先將他從這些戰鬥中解脫出來。多多煉符!」
「已有八枚真聖符,北斗再設法多煉一些。」左無舟冷然,暗含期待:「將來返回家鄉,數十上百枚真聖符轟往魂天宗,我看你怎麼跟我斗!」
左無舟雖是人少勢小,可架不住這邊資源豐富,很容易就能集中在一個散修聯盟。屆時,煉它個百八十枚真聖符。
返回家鄉,尋魂天宗清算舊帳時,自管一道轟去。左無舟就不信魂天宗還能每一個都有諸無道的本領。
想來,左無舟漾住一絲古怪的笑,心想:「沒想到,在二號真魂界,建立勢力,還有這等好事。」
如是在家鄉,想要力壓一個宗派,容易。想要打垮一個宗派,那就難了。所以,家鄉的資源,很難很難集中在一個人或一個宗派手上。
除了魂天宗。
……
但在這一邊,只要左無舟創建的勢力,擊殺天神聯盟的超聖者,天神聯盟必然分崩離析,被吞併。屆時,統治區域的所有資源,都可源源不斷的聚往左無舟。
魂天宗佔了家鄉的很多資源!
左無舟卻可以在二號真魂界,以擴充勢力,來佔有更多的資源。
許是沒有魂天宗的深厚底蘊,可憑住在二號真魂界掠奪的龐大資源,左無舟大可獲得更多聖級器裝符丹。
與人多勢眾的魂天宗抗衡,就有了足夠的資本。
如不是落雙提醒,左無舟還未必想到,流落二號真魂界,創建勢力,還有這等額外的莫大好處。
……
竇余殷等三位武聖大口喘息,與北斗等人切磋,實在是一件很辛苦的活計。
與落雙一般,以驚詫目光看往左無舟。心底,實是費解,北斗等均不太善近戰,這令四位本土武聖深感意外。近戰是最快捷的殺敵手段,在二號真魂界的風氣根深蒂固,就儼然每個魂修士與生俱來都會的。
竇武聖等私下想來,苦笑連連。若然早知這北斗等人並不擅近戰。他們當日未必就會慘敗,甚至可能重創北斗等人——只要舍了命相博,北斗他們必是難敵近戰之法。
只是,此時再來懊悔,卻已無用,徒增煩惱。竇武聖頹然看往左無舟,生不起半分異心。命魂之火被壓制的劇痛,他們都嘗過了,絕不想再有第二次。
相比之下,在天神聯盟的親族,死,反而是最好的結局。
……
左無舟冷然,心只得一念:「不是靠自己本領突破成武聖的,不但是實力上天然弱,心理和意志上也是天然弱。」
左無舟控制住竇余殷三名武聖,對此三人,絕沒有一絲一毫的信任。當日這三人可以為求生,背叛天神聯盟,異日,背叛他又有何難。
不論是風氣,還是意志太薄弱造成,二號真魂界的魂修士大抵都被左無舟鄙薄。
這些人竟無多少決死之心,儘管家鄉的武聖也未必有多少決死之心。但家鄉的武聖,至少或多或少有一些寧死不屈的骨氣。
就好比北斗,若然不是認可了左無舟。北斗這等人,恐怕是寧可自盡,也不願被左無舟控制。
就如金剛,若沒有經過九幽黑獄磨去其風骨,左無舟想通過命魂之火來控制其,金剛當時的選擇就可能是自殺,而不是乖乖的服從。
正因此,又因左無舟慣來獨來獨往,是以,在家鄉從未想過生擒他人,奪其命魂之火來控制武聖——當然,那時節左無舟遠不如此時,想要生擒武聖,也幾乎等於不可能。
這邊的人兇悍歸兇悍,狠毒歸狠毒,面臨生死,總也是缺了一些風骨。
對竇余殷三人的不信任是一件事,這三人只要暫時可用,那就足矣。左無舟不會要求旁人做成聖賢。
……
一邊眾人在切磋,無夕和小草一邊是取住熱乎乎的糕點跑過來:「二哥,吃甜糕。」
拈住一塊熱氣騰騰的甜糕,左無舟一口咬掉一半,細細咀嚼。胸中,一股熱潮,直是沖往鼻子。
甜糕,是娘親的味道!
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一邊是魂道,一邊是親人,必有取捨。無夕似有感,雙眼紅紅的鑽入二哥懷中,哽咽:「二哥,我想爹娘了,還有大哥和三哥。還有大伯二伯,還有溪素兒姐姐,還有……」
無夕娓娓道來,還有,還有,許多許多,總有許許多多值得牽掛,應當惦記的人和事。也不知,無夕一顆小小的心思里,怎是藏得住這麼多思念。
無夕細數每一個她在牽掛的人,其狀卻是如此可愛。不論她年紀多大,在二哥面前,就只是一個妹妹。
就好象左無舟,不論是武宗武聖,在爹娘面前,都是那一個從來帶走思念和牽掛的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