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寶閣事件過去數日了。
左休城主每每回想,就有慶幸之感。當日,得虧他正在陪女兒逛街,所以正正看見左無舟一行六人。
幾人都已是斂住氣息,左休自是沒看出門道來。但只憑眾人身上未消的殺氣和血腥,左休也隱約感到這一行人不簡單。所以才是仗義執言了幾句。
果然,接下來的事,令左休心神大震,每每想起都心有餘悸。
一名武御就殺光了藏寶閣的武尊以上強者,這倒也並不稀罕。藏寶閣再是怎的,最強者不過武帝。稀罕的是,左休發現這位武御,竟是一名多魂修士。
更稀罕的是,如此一位強大的武御,以及其他看不透修為的強者,竟都隱隱以那名黑衣青年為首。
一行六人一獸,連那隻獸都極不簡單。左休思來想去,怎也是看不穿其他幾人的修為。此時想來,左休一顫。
虧得當日是仗義執言了,這才得以將這幾位請來了他的城主府中做客。
一邊是恍惚的處理了一些公務,左休立時長身而起,退入府中,直奔一個院落。頓錯愕:「左兄何在?」
「二哥在修鍊。」無夕吐吐舌頭,只覺自己跟二哥比,還是有很大的差距。
左休來了幾次,沒有一次碰到有空的左無舟,已不知是佩服還是崇敬了。正組織思緒,忽聞左無舟淡笑一音:「左城主,你有何事,不妨跟我說一說,我等也正有一些事要城主請教。」
……
數日來,左無舟等只需略做了解,就知道大概了!
此地,當是真魂界,絕無疑問。但,問起魂天宗,左休就一無所知了。根本就沒有魂天宗,左休倒是記得,有一個「魂天幫」,是一個極不起眼,極弱的散修小幫會。
沒有魂天宗。但是,有九天宗,有三十三地宗。可偏偏這四十二宗的名字,跟左無舟等所知的,完全不一樣。
跟左無舟等的認知截然不同,左休所提及的九天宗和三十三地宗,其中已有大半都已在歷史上覆滅了。如今,倒還有小部分依然生存著,但卻是在苦苦掙扎求生,屬於很弱的勢力。
弱到左休都不屑一顧的地步。連左休這一位單魂武御都敢鄙視,可見此地的九天宗和三十三地宗,墮落到何等地步。
這,絕對不是左無舟等生長的那一個真魂界,而是一個截然不同的真魂界。
這一個真魂界的存在,終於印證了左無舟、北斗及衛道德始終的揣測——天下,是否有九十九有真魂界。
此時,左無舟相信這一說法了。
但這裡,不是左無舟想要去的地方。家,不在這裡。
……
不便暴露來歷,只好旁敲側擊,左休雖有些疑惑,可也絕計想不到,這幾位是來自遙遠遙遠的另一個真魂界。
隨便杜撰了一些理由,糊弄左休。左休倒也大體知無不言,如此一來,未幾日,眾人已然將此真魂界的環境弄清楚了。
夜叉向一直潛心修鍊的左無舟彙報所得:「一個字,亂,非常亂,亂到極點。」
夜叉總結得異常精闢,此處真魂界,極其混亂。跟家鄉比,這裡沒有統治性的勢力,更沒有魂天宗那等超級大勢力。
甚至此地的勢力構成,跟家鄉也絕不一樣。家鄉是宗派佔據絕對統治地位,然而,這裡的最大勢力群體,竟然是各大散修聯盟。
在家鄉,有實力,卻屬於弱勢群體的散修。在這裡,竟然是第一大勢力的主要構成。
相反是宗派,宗派勢力在這邊,很是微弱。但好歹也算有一些實力很強大的大宗派。此地的宗派,跟家鄉的宗派比,最大的分別之一,就是沒有歷史。
家鄉的宗派,動輒數萬年,數十萬年曆史。而此地的宗派,幾乎悉數是幾千年歷史,上萬年的基本都是老古董了。
和宗派一樣,此地的散修聯盟,也極有城頭變幻大王旗的風格。一個散修聯盟的存在歷史,往往也就是幾百年,幾千年。靠一名強者崛起,然後又被其他散修聯盟取代。
夜叉的笑容古怪難明:「本來我還道,家鄉已經是很弱肉強食了。跟這裡一比,我才知,那簡直太溫柔了。」
左無舟頓首:「怎麼!」
……
夜叉揉鼻子:「戰鬥和殺戮,搶地盤,搶資源,就是此地許多魂修士始終在做的事。」
「當日無夕和小草在藏寶閣的事,太平常了。」夜叉感嘆無比:「誰都不敢把寶物亮出來,就算是武聖,都沒準被哄搶。」
「為了一些好處,背叛和出賣,每一刻都在上演。若然有人背叛宗派或聯盟,投往敵人,根本無人會譴責或怎樣。」夜叉長嘆:「我終於知道了,為什麼宗派會一蹶不振了,此地根本沒有尊師重道一說。」
家鄉縱是弱肉強食,至少尊師重道是始終不變的傳統。誰敢背叛,被譴責被鄙視被孤立,那簡直是一定的——當然,左無舟叛出長空宗,全天下都看得明白,這純粹是演戲。
在家鄉,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哪怕閣下的師父,就是一個小小的武尊,你就算成了武聖,都要恭敬的喚一聲師父。
此地,不講究尊師重道,只看實力。若然在一個宗派,徒弟的實力超過師父,不論身份地位都將大變,在輩分上壓過師父也是屢見不鮮。
大約正是實力至上的緣故,秩序崩壞,宗派很難崛起。
在家鄉,基本沒有多少人會因為某人身懷超魂戰技等秘技而當真放手奪寶。因為沒有人將那些東西記錄在文字上,在腦海里,又有多少人有本領逼人家吐出來,而且還保證說的是真的,一字不假。
萬一是改動過的,假的,練出毛病那就活該了。所以,左無舟身懷超魂戰技,有人眼熱嫉妒,卻少有人為這種只存在腦海里的東西而當真動手奪寶。
要奪,也奪看得見,摸得著的寶物。
而在此地,沒有人在乎,只要有一線機會奪得,誰都不惜命的瘋狂掠取。誰敢放言自稱有超魂戰技,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被許許多多人盯上。其中可能有武聖,也可能有更弱的武尊武君——武尊武君為了實力,都敢冒九死一生的風險去博。
一言概之,這是沒有秩序,沒有道德,沒有規矩,崩壞的一個社會。混亂,殺戮,掠奪,背叛,出賣,這就是此處真魂界的真實寫照。
有一個異常觸目驚心的例子,武聖以下,能活到壽終正寢的魂修士,少之又少。
……
聽取夜叉娓娓道來的環境,左無舟心底已然掀起悍然大波!
夜叉嘿嘿怪笑:「你我倒有一半適合此地,可惜,你喜歡獨行。在此地,沒有勢力的散修,往往死得最快。」
左休恰恰是談及一個例子,大約四年前,一名身懷異寶的武聖,被一個散修聯盟以海量的武宗和武御做炮灰,活活淹死了那名武聖,奪走了寶物。
所以,像左無舟這等獨行散修,在此處想要生存並不容易。
如說此地和家鄉的另一個區別就是,家鄉的宗派基本不管世俗。而此地,各大聯盟和各宗派,都把奪城占城,當做一個重要的事來辦。
當然,這等若是另一種爭奪地盤和勢力的形勢,是一種沒有秩序的資源爭奪。比起家鄉,實在太殘酷血腥了太多。
家鄉的勢力爭奪,往往只局限在宗派之間,只局限在高端武力層次。而在此地,將平民卷進去,是常有的事,甚至有武尊武君組成的軍隊參戰。
不誇張的說一句,這裡每一個魂修士都是踏著血淋淋的屍骸爬上來的。每一個魂修士,都極精於戰鬥,精於殺人手段。絕大多數魂修士,都是近戰的行家老手。
左無舟一直古井不波的目光,終是淼淼動,竟有些狂熱:「果真如此,看來,我很有必要再磨礪一番了!」
頓得一頓,左無舟長身起,來回數步,凝聲:「交代大家,五行之心等寶物,最好不要公開使用。」
……
左休之所以悉心接待左無舟等人,一邊是因為高深莫測的關係,一邊未必沒有拉攏之心。
但,左休很快就將此念拋到天邊了,沒有什麼比迫在眉睫的難題更重要了。一邊細細聽取屬下的彙報,左休眉心滾汗,暗暗震驚之餘,首先想起的是向聯盟求助。
「可,聯盟正在開拓進取的時節,暫時恐怕也是無力來支援我了。」左休頭都快要想裂了,不知該當如何面對強敵的時節,終於想起了這幾位強大且神秘的魂修士。
「事到如今,只能向他們求助了。」
……
「好。」
左無舟的爽利,直教左休原本滿腹話都縮回去了。左休很難想像,半晌才轉過念來,略有一絲懷疑,又打消了:「不知諸位有沒有什麼需要,或是要求,左某一定在力所能及的範圍替諸位做到。」
「不必了。當是還你一個人情了。」左無舟淡淡,左休道來的信息,令眾人了解了這二號真魂界——二號,是左無舟等為了便於稱呼而喊出來的。家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