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日光灑在人間,灼得汗水粒粒成珠。
君忘神色肅穆,一言不發的輕悠悠,化清風徐徐飄動!其眼波中,正是那一點一滴所凝結的認真和抽痛。
蘇黃難言滋味如何,只知:「小姐這一次是真的動了心了,以往小姐才不在乎旁人是生是死,惟獨這一次,竟是匆匆趕來。」
此群山之中,是誰都看得出來,曾有過一次轟轟烈烈的大戰。因為這一戰,竟將此地夷平了,方圓數百米內,竟是空空如也,寸草不生。
怎奈何,當日即以打道回府的名義返回,天君宗自留一批人在,長空宗悉數而動,兩批人馬合在一道,浩浩蕩蕩沿途搜索來。始終還是趕不及了。
沿途搜索,怎也是趕不及的。趕來此地,已然是戰後的第三日了。
君忘看完這觸目驚心的戰場,明亮的眼中已是蒙住一層薄薄的霧,眼波有一絲隱痛。
蓋天王頜首,難言是喜是哀,只想:「左無舟被她歡喜上,也不知是福是禍。」
蓋天王人老,眼未昏花,君忘之態入眼,豈是不知其已動真情。怎奈何,君忘過往的例子實在太驚悚了。饒是蓋天王,也不由得擔心左無舟會不會步許多傑出魂修士的後塵。
「以無舟的天資,一個有力,一個有智,一個極剛,一個極柔。若然和君忘一對,真是天造地設了。一旦修成武聖,他們有力有智,可縱橫天下無敵。」蓋天王悲喜莫名。
不論多麼仇恨或厭惡君忘之人,都無法忽略君忘的天資和智慧。以君忘的才幹,領袖一個宗派易如反掌。
蓋天王和君雷,怎生看來,左無舟和君忘都是最完美的一對!
……
此次放棄前往「餘暉原」,實在是迫不得已。
左無舟樹敵太多,長空必被遷怒。如派人前往「餘暉原」,被人圍攻至死,那是幾乎必然之事。
既然兇險,不如放棄,積蓄實力為上。聶朝野果斷放棄,將名額悉數送給交好的宗派。此番,藉以打道回府的名義,當日追趕來,正好與魂天宗返回的人馬錯行。是以,他們還不知戰況如何。
君忘痴然:「我終歸還是來晚了。」
她想來的,奈何,一邊是宗派,一邊是她歡喜的人。她咬了咬牙,暫選擇了宗派,卻來遲了。
八大武聖追趕,豈有倖免。
斗無雙萎靡不振,他本還欲與左無舟一爭高下。豈料,一連串的事,已是將他的自信打下去了。只是,想來他仍有一些不忿:「不過是無法無天的莽撞狂徒,不知死活的到處樹敵,也不知忍一忍風平浪靜的道理。否則,怎落得如此下場。」
夜叉等人也在隊伍當中,默不作聲,一言不發。縱是夜叉極有自信,可八大武聖追殺左無舟,也未免使人絕望。
談怒等人更是黯然不已,如無左無舟,只恐他們將來愈是寸步難行。
一路再是悉心搜索一時,已然有一人追逐而來,急促且大喜大驚:「有消息了,魂天宗大敗而歸,八大武聖折了三人,只得五名武聖而歸!」
「魂天宗已通傳天下,每一宗每一家每一名散修,全力大搜左無舟。誰取得左無舟項上首級,可得超聖器及若干寶物!取回鎮魂印,承諾依舊。」
君忘薄霧散去,一絲憂傷亦在陽光下煙消雲散,難掩喜色:「你說什麼!」
……
魂天宗竟慘敗而歸!八大武聖只得五名返回!
此已然令蓋天王和君雷等無不目瞪口呆,獃滯半晌,幾是不敢相信。以魂天宗的勢力,以八大武聖的實力,竟然反而慘痛回歸,簡直就是天書一般不可思議。
如不是此人正是天君宗逗留在魂天大會的人,特地趕來彙報的,也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確是如此,八大武聖只得其五返回,所有人親眼目睹。」此人確鑿無比:「魂天宗通傳,左無舟勾結天魔,背叛人類等多條罪名。」
等此人將魂天宗所下之令完整道來,談怒等頓時毛骨悚然,他們也是相關人等,看來也是必死無疑了。
蓋天王和君雷大駭動容,魂天宗所下之令,簡直就是千年來第一次如此重大的必殺之令。魂天宗,分明就是把左無舟當做首要必除之人。
再有如此罪名,這一次,就真正是天下公敵,凡任何人得遇,都會得而誅殺之。
「天下之大,無處容身!」蓋天王和君雷冷汗迭出,此一號令出,不論是五行界還是五系界都再無容身之所。
魂天宗號令,無有不從!
即日起,天君宗與長空宗但管是遇到左無舟,也必須要殺之。否則,天君宗和長空宗必被魂天宗所滅!
一時,天君宗和長空宗群雄,竟是獃滯無言!他們怎也是想不到,發生了什麼事,竟將魂天宗激怒至此。
勾結天魔等多條罪名,一旦擴散出去,就是人類公敵。每一個人,都將是左無舟的敵人。再有魂天宗號令,天下雖大,左無舟也無路可走了。
十個天君宗和十個長空宗也救不了左無舟。逃得一時,逃不過一世。左無舟,必死無疑。
……
「並非沒有法子。」
君忘流露一絲歡喜之色:「只要他活著,就有希望。人活著,才有希望。」
夜叉焦急看去,君忘淡淡一語震撼群雄:「不論是勾結天魔還是要殺他,都是魂天宗在說在做。只要沒了魂天宗,亦或魂天宗威懾不足,魂天宗的號令,自然無人關心。」
說到底,還是一句話。魂天宗拳頭最大,所以無人敢不從。
蓋天王和君雷眼睛一亮,細細思量,八大武聖只剩五名了。如此說來,似乎未必不可一戰。
「不必動此念,縱是八大武聖悉數身死,也動不了魂天宗的筋骨。」君忘極富洞察力,淺淺淡淡,看似不經意,實則在心底竭全力而思量。
「天下並無容身之所,許是元一谷可以。」君忘一言,令眾人眼睛一亮。君忘思緒全力開動,微笑:「許是真天宗也可以,我一直懷疑,真天宗也有超聖者!」
君忘語音一轉,眼波往夜叉:「他一定前往『餘暉原』了,我不知為何,但他曾言要去,那就一定會去。」
「魂天宗大敗歸,各宗仇恨他者不在少數,神天宗卓一宗等都已在密謀對付他。他若然前往,必驚動各宗。神天等宗正有壽元將盡的武聖,想來,他們將不惜派遣幾名壽元將盡的武聖前往其中,絞殺他。」
「爺爺!」君忘望向君雷。
君雷大嘆,取出一枚符:「女生外向,你有一枚真聖符了,為何還要我這枚。」
「我這一枚,乃是飛流天火,給他即會連累我們。」君忘接過來,交給夜叉:「請告知他,君忘本欲與他一道,生死與共。但君忘在置身事外,反可照顧並保護他的親友,便於替他分擔壓力。」
……
君忘平日看似柔弱之狀,此時竟是如此果敢利落,一句又一句的交代來,實在似女強人多一些。
夜叉等人已然是吃驚不已,反是天君宗眾人習以為常,君忘淺笑:「我天君宗雖不可能直接出手助他,但暗中亦可做一些事,以分魂天宗之心。」
君忘淺淺淡淡的言辭中,怎也是令人吃驚的效率,令人震驚她是如何在短短時光里,就已思量了這麼多。
「旁人只道他鹵莽行事……」君忘輕悠悠一嘆,便似令這氣氛都有些低落了:「卻有幾人知曉,他乃是膽大心細。夜叉,戰起之前,他可曾告知你做什麼。」
夜叉略一猶豫,在當日橫掃百強之前,左無舟果真跟他交代過一些事:「他說,讓我帶談怒他們前往一地潛心修鍊。」
夜叉此言一出,浮雲宗碎空間當然是安全修鍊的所在地,他雖未去過,但當日一戰,左無舟已提前向他描述過,心中一動:「難道,他早有安排了?」
君忘璀璨一笑,有些難言的落寞:「他當日一戰百強之前,已知恐是激怒魂天宗,又明知樹敵許多,怎會沒有考慮。早已委託我做妥善安排。」
他,有她懂他。可她的落寞,又有誰懂。
旁人,又怎知他膽大之餘,尚且有心細。
君忘一絲悵然:「魂天宗慣來行事霸道,且不留餘地,動輒雞犬不留。夜叉,你且告知他,他已無顧之憂。」
夜叉有所猜測,豁然大喜!
君忘沉默半時,輕輕柔柔一言:「告訴他,君忘想他。百年也罷,二百年也罷,君忘相信他,候著他。」
夜叉一言不發,深深向君忘一躬!只想:「有她做紅顏知己,乃是左無舟畢生之幸!」
正言語,一道氣息從天邊飛來。君忘眼波微動,喜色奕奕:「氣息,是顧隼!」
……
一如君忘的察知,來者正是顧隼。
左無舟和北斗捨命相博傳不敗,為顧隼取得一線逃生之機。顧隼其實心底激蕩難言,決然施展瞬移逃竄。怎敢忘左無舟的託付,急忙就往魂天大會趕去!
怎奈何,顧隼傷勢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