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與孤騖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秋日正濃時,一波又一波的武御如相約一般乍然現身來。一乍時,已然陸續有十一二個宗派,數十名武御趕至此地。
蔣葛等心存挑釁之意的武帝,皆是汗流浹背,均戰慄想道:「好在沒有打起來,否則,我等哪裡還有命。」
廳堂中,正是眾多武御濟濟一堂。
左無舟頜首:「各位來意,我已知。想來,尚且有一些宗派未到,我想等待各宗派都已到齊了,再來討論此事。」
眾多武御,為何是等待他入了本相宗才現身來。左無舟心知,入法魂天宗派和入真魂天宗派,並無衝突。可這先後之分,總歸是關係顏面。
是以,真魂天宗派都是等了他入本相宗,才一道現身來。
武御們暗暗吃驚不已,這廳堂中,並非只有他們。還有談怒及古一意等人,皆是在武御的鎮壓下,頗有戰戰兢兢的惶恐之意。
偏生左無舟卻能談笑字如,自然而然,如此氣魄,實非常人所能擁有。
他們只知左無舟六盤之戰的輝煌,卻不知過往左無舟並非第一次和武御打交道了。當日還是武君時,尚且敢與穆龍青交手,這些武御怎生嚇得住左無舟。
頓有人道來一言:「敢問左武帝,不知左武帝的年紀如何。可否讓我等測試一二?」
左無舟眼中墨色微波蕩漾:「我已二十九歲,測試就免了,信與不信,不過是一言而已。」
眾武御暗自不快,往常再強大的武帝,誰不是自動前往魂殿測試年紀,再發放心法。如今,形勢卻掉轉過來,如此頗令眾武御心生彆扭。
……
饒是談怒並不稀罕真魂天的青睞,也不由得暗生嫉妒眼紅。
誰不是這等啊,古一意等均是慨然思量:「若我成武帝後,也能得真魂天宗派,如此重視,那便也是不枉了一番苦練。」
真魂天眼中只有武御往上,眼界甚高。比起法魂天來,那高出的絕非一點半點。
法魂天有古來相傳的名言「十八不入四品,終身無望」,此處所指的無望,正是武尊。
真魂天卻有另一自古名言「五十不成武尊,終身無望」,此處所指無望,正是武御。在真魂天修鍊,不論資源還是環境,都有利了許多。往往天資過人的,二三十成為武尊並不稀罕。若五十都未成武尊,那就真是無望了。
沒有武御修為,是絕計不能在真魂天縱橫天下的。就好比法魂天只重視武尊以上魂修士,真魂天卻只重視武御以上。因為獨有武御往上,才是真正的強者。
在法魂天,五十成武尊,那便已是天才了。在真魂天,五十成武尊,不過是剛剛達線罷了。可見這其中的差別之大,不置身其中,絕難想像。
以容河區為例,數百國共有許許多多的魂院,這許許多多的魂院專門收錄六到十二歲的孩童。往往宗派選拔,乃是萬里挑一的人選。
真魂天往往從這些被法魂天宗派挑選的孩童中,又幾乎是萬里挑一,方才是帶走最為出眾的孩童。
可見,真魂天對天才的衡量標準,是何其之狹窄。
饒是如此,真魂天這仍然悉數為二十八歲的武帝,傾巢而動,實是自古罕見的奇觀。
真魂天來人,固是焦心左無舟的選擇,卻也自有一份真魂天強者的矜持。
索性左無舟今日方入本相宗,若今日再投真魂天宗派,卻也不恰當。一邊是矜持,一邊是不恰當,反倒是含蓄的表示一二,暫時未急於逼迫左無舟表態。
姑且不論各宗派對此事有多麼上心,究其根底,自有真魂天的矜持,斷無可能在左無舟面前表現出來。
……
戰刀雪亮。
安武御沉溺其中,一點一點的擦亮寶刀。默然半晌,怪笑一聲:「不能得,即毀之。」
「二十八歲的武帝,算你倒霉。好端端的,悄悄入了一個宗派,便也就算了。反倒大張聲勢,如此,分明就是自取滅亡。」
安武御神色驟寒:「有人!」
搖身一動,斂住氣息,眨眼已出現在數百米外,一刀斬落下去!一名黑衣人身法飄忽,眼見安武御,頓是一聲低哼!
數番交手,各自斂住氣息。各自互看一眼,博得低聲一轟,竟自彼此退卻。安武御和這黑衣人彼此凝注半晌,冷哼:「你也怕暴露武御氣息嗎,看來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
二人頓自笑了起來,一言不發,各自退沒入密林中。各懷心思:「看來還有其他宗派想到了,不能得即殺之。如果左無舟入了本宗,那就須要提防住旁人突下殺手。」
……
一名武君盤地休息,仰觀天色,心思翩翩。
此武君眼觀天色,思緒變幻:「難怪玉武御要將此項任務交給我,除了我,卻也沒幾人能當著許多武御刺殺一人得手了。」
「我只不懂,玉武御為何說這是為宋狂歌大人做事。」此偽裝做武君混在其中的武御,甚是費解:「狂歌大人乃是武宗,怎會在意一名武帝的存在。縱然是一名二十八歲的武帝。」
「一個在真魂天,一個是在法魂天,這左無舟就是想得罪狂歌大人,也斷沒有機會啊。真費解啊。」
「可惜,今日若是動起手來,在混戰中就可一刺得手遠遁。可惜,那幾名武御來早了。」這武君心想:「且看明日有沒有機會趁亂動手。」
……
李沉路向身邊武御,低語數聲。這武御豁然,忽的搖身消失掉。
穆龍青在心中冷哼一聲,傳音給身邊之人:「我們的人安排好,絕計不能出差錯。若不能得,必毀之。」
蘇黃輕語送入君忘耳中:「小姐,他們似乎打定主意,不得即毀之。那左無舟,你就不想保護他?」
君忘淺笑嫣然:「若他連這一關都過不了,怎值得我一腔情意,怎做得我的唯一。」
蘇黃啞然,黯然心想:「小姐啊小姐,你這麼下去,怕是永遠都找不到你的唯一了。」
「就是有,也被你玩死玩殘了。」
……
一如左無舟所料,這些名門大派,正是為了一絲矜持,而有意區別與雜門雜派,刻意來遲一些。
一邊趕來,一邊各懷心思。終是趕到本相宗之時,見本相宗山門處處皆是魂修士,林林總總不一,竟有不下數百之多。君忘暗暗皺眉:「人太多,眼太雜。」
這群武御的氣息,群豪早已感知,徹底麻木了。索性今日已是陸續有許多武御來了,再來多一些,也不過如此。
烏定早早笑容和藹的迎了過來:「眾位武御大人,左武帝等候多時,請往廳堂一敘!」
「沉路兄,請!」君忘嫣然。
李沉路並未多做謙遜,微笑走在第一,走入廳堂中。一眼看去,頓暗自皺眉。
君忘放眼一觀,驚詫:「連神天宗也聞風而動了,看來沉路兄,需要多費心出力了。」
穆龍青目光凝注在主位的黑衣男子臉上,臉色鐵青,呆若木雞,幾是失態怒吼:「是你!」
好一生吼,真箇是平地起雷。
……
「原來是你!」
穆龍青失態的吼聲傳播廳堂,頓引動各宗詫異看來。
主位上的黑衣男子,自然正是左無舟。左無舟殺心微動,暗自好笑,一時心情大快:「穆龍青,果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穆龍青的臉就宛如打翻了醬汁,時青時白時灰,實是精彩極了。實是怨不得穆龍青,當日鐺金一梭的威能實是太恐怖了,毫不猶豫對著一個城市數以萬計的魂修士,施展鐺金梭的人,更令他感到恐懼。
那一梭之威,實是幾欲令穆龍青從此膽喪。尤其,穆龍青真切記得,這位心黑手毒的主,還有一枚真聖符。
穆龍青咬牙切齒,恨不得生吞了左無舟,卻見那笑,油然誕起寒意無限。忽攸一個顫慄,他兩眼發直,倒吸一口涼氣:「你就是左無舟!」
他真是絕然想不到,此番要來爭奪的人,竟然是他的大仇人。如不是卓天狼的交代如在耳邊,他真想一轉身就走得遠遠的。
「絕無可能招攬到此人!」穆龍青幾欲轉身就走,忽的心中大凜:「就是不成,也必須除掉此人。」
「可他是個瘋子,還有一枚真聖符,萬一施展來,那就是玉石俱焚了。」穆龍青這一生從未有此時這般掙扎過。
……
君忘期待了許久,終是得見,悠然一聲開懷輕笑。
一笑,儼然燦如春華。一霎時,不知牽動了多少人的痴迷,多少人的深陷。
這數十名武御中,卻有人是認得她的,汗流浹背,凄厲高呼:「不要看她,她就是君忘!」
一言出,無數武御目光悉數震動,震撼不已。如見蛇蠍一般,絕大多數人紛紛扭過頭去,竟是不敢再看。
左無舟暗暗心驚,甚是費解:「君忘這瘋女子,怎的有這麼大的威力,竟令這些人皆是避如蛇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