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左無舟回歸,仁安城下,一名武帝隕,五名武君隕。
法真宗,八名武君,數十武尊,隕落。法真宗滅門。
白磷宗,五名武君,數十武尊,隕落。白磷宗滅門。
天池宗,一名武帝,十名武君,數十武尊,隕落。天池宗滅門。
越才宗,六名武君,數十武尊,少數不在宗門,隕落。越才宗滅門。
以上,乃是二十天前的數樁血案。二十天來,又是數樁血案再誕。
八心宗,一名武帝,七名武君,數十武尊,隕落。八心宗滅門。
藍東宗,三名武尊,十多名武尊,隕落。藍東宗滅門。
薩龍宗,一名武帝,兩名武君,十餘武尊,隕落。薩龍宗隕落。
在大約九十天當中,一共已有八大宗派慘遭滅門之禍。平均每十日一宗的速度,令容河區各大宗派恐慌不已,不知這等大禍何時降臨在自家身上。
九十日,橫跨縱橫數十萬里,大小宗派八個,就這麼輕易的完蛋了。
薩龍宗是唯一的僥倖,比之前七宗僥倖了許多倍。獲知了左無舟回來報仇的消息,薩龍宗幾乎就在最快的時日里化整為零逃竄。
奈何,還是遲了半步。薩龍宗武尊武君逃掉大半,武帝卻沒逃掉,被摘了項上首級。
短短九十日,四名武帝陸續隕落。約四十名武君被取首級,數百武尊身首異處。來勢何其恐怖,何其兇猛。
因左無舟性好黑色,後世稱這些日子為「黑色風暴」。
……
九十天,已然足以把殺神歸來的消息,傳遍容河區了。
容河區大大小小數十宗派,終日惶惶,儼然置身地獄當中,儼然在「黑色風暴」的籠罩中。沒人知曉,災難何時降臨。
就儼然從地獄歸來的殺神,悠然的溜達著,不動聲色的取走了一顆顆的首級。
容河區頓處在腥風血雨當中,一時,連空氣當中似乎都充滿了無邊無際的殺氣。
容河區儼然成了一塊充滿了鮮血的所在,波濤滔天,卻悉數乃是血色。一波波自左無舟掀起的血色海嘯襲往容河區每一處。
「他是回來報仇的,五年前的一箭之仇。」從來都不缺明眼人,一眼看出了左無舟的目標。
五年前三邈之戰,已令左無舟與參戰各大宗派不共戴天了。當年,數百魂修士參與了圍剿,這甚至波及了容河區七成的宗派與國家。
「如果他要報仇,那豈不是要將容河區這七成的魂修士都殺得精光。」想者,不寒而慄。
容河區七成的魂修士,哪怕只算武尊以上,也是一個極其恐怖的數字了。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聯合起來,先除掉他。這一次,絕對不容許再犯錯了。」
此為眾怒,此為公敵。不計其數的宗派疏散弟子,化整為零,紛紛趕去與魂修士們會合,商議如何對付這史上第一公敵。
不是你死,就是亡。
……
半湖宗一直在緊張氣氛中,因為從八宗滅門的路線來看,如今左無舟的活動路線正在烽天國境內。
半湖宗如果當年無人參與圍剿,那也不必擔心。可偏偏,當年是有人參與的,儘管只有一人。
半湖宗並非什麼大宗派,是以,沒有什麼化整為零,然後捲土重來的資格。只有戰戰兢兢的守住山門,等待著可能的毀滅降臨。
裴弦苦笑,輕語安慰半湖宗的長老幾句,卻也不知該從何安慰起。此事,說來也委實太過恐怖了,也是左無舟太狠了,頗有但凡過處,皆盡寸草不存的血殺。
漫說半湖宗,便是再大的宗派,也只有戰戰兢兢的命。如果是左無舟單獨一人,各大宗派單獨尚且有一博之力,偏生是兩大武帝,如何能敵。
裴弦之所以來此,一是因為半湖宗長老與他有一些交情,二者也想見一見左無舟。
如此一道殺將過來,八大宗派的血案已經令各大宗派快要失去理智了。如今,正在密謀著如何對付左無舟,裴弦是知道的。愈是如此,他愈是想知道,左無舟到底是怎麼想的,莫非真的就這麼喜歡做公敵。
「劫難啊,容河區前所未有的劫難。卻是因為一個人。這怕是古來今往,也從來沒有過這等事。」裴弦戚戚然,頗有兔死狐悲之感。
殺到現在,八大宗派的倒下,已經證明了左無舟非但心狠手辣,是為五年前之仇而來。而且,還有足夠多的證據表明,左無舟非但是為報仇而來,還是有能力報仇。
默默候了數日,陡然兩道鋪天蓋地的凌厲氣息從天而降。
裴弦和半湖宗渾身一顫,臉無人色,等待著宣判。
……
一黑一灰兩條身影掠來,立穩大地,一時悠顫不絕。
殺了數百魂修士所凝出的殺氣,赫然已是透體而出,幾欲凝成形,撲面而來的正是這奪人心志的凌天殺氣。
裴弦吃驚震撼,早知左無舟修成了武帝。可今時與五年前一比較,才知這差距到底大到何種地步。心中駭然,獨有一念徘徊:「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左無舟殺氣微斂,向裴弦頜首「是你!裴武君,你怎的在此。」
裴弦苦然:「左武帝,五年不見,你還是一如既往的英雄了得。我卻是有事來尋你,不過,先說說這半湖宗。如果左武帝肯看在在下情面上,放過半湖宗,在下感激不盡。」
半湖宗長老哆嗦著起身來,笑得比哭還難受:「左武帝,五年前,本宗的人的確曾參與那事。可絕對不是本宗的意思。」
半湖宗長老揮手,頓有人將一名武尊押上來,長老幾近哀求:「左武帝,這就是當年參與那事的人,任您處置,只要放過本宗!」
左無舟和夜叉互看一眼,忽攸失笑。終於有人肯交人了嗎,早是這等,那就不必遭到滅門之禍了。
細細觀察這名武尊,這武尊親眼得見這殺神在眼前,嚇得暈厥過去。看了幾眼,左無舟闔目思量:「當年向我出手的人當中,沒有此人。」
見裴弦等恐懼戰慄,等待死亡宣判的神色。左無舟暗暗納悶:「我並不濫殺,他們怎的這麼害怕。」
搖去此念,左無舟淡然一揮:「向我出手者,死。他當年沒有對我出手過,那便算了。」
裴弦和半湖宗長老汗如雨下,驚顫:「那半湖宗!」
左無舟皺眉:「你們既然交人了,我殺你們做什麼。」
……
裴弦和半湖宗上下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殺神轉性了?連天池宗都滅門了,要滅半湖宗,想必一盞茶的時間都不需要。」
夜叉暴戾之色斂去,不快冷哼:「莫非,你們想被滅門!」
「不是不是,絕非。」裴弦和半湖宗長老差點虛脫,欣喜若狂,大有從地獄到天堂的滋味,死裡逃生當中快活無比啊。
漫說五年前起就傳言紛紛,傳言左無舟乃天性嗜殺,兇殘暴戾無比之人。單是最近三個月滅門的八大宗派,這些傳言,就已經令人肝膽俱裂了。
傳言只道是,左無舟走到何處,就是要殺到何處。
漫說左無舟並不打算濫殺,就是好殺,也絕不會耗費這麼多時日來清空容河區的魂修士。只不過,之前的八大宗派滅門,全是因為不肯交人,尚且心存惡念,這等宗派,怎可留。
連滅八宗,終於有人想起交人了,殊不容易啊。
等得左無舟走了,半湖宗上上下下已然是全身濕透,長老癱軟在椅子上,吁出大氣,若有所思:「看來他雖殺性雖重,卻也不是全不講道理。」
……
比起五年前,裴弦當年對上左無舟,未必沒有一絲傲氣。
此時,走在青山中,裴弦卻已需要仰望了這位站在法魂天顛峰的絕代強者了。思及五年前後反差,裴弦大生無窮感慨。暗自慶幸當年總算是結下一段善緣,錯非如此,如今就未必能走在一塊。
裴弦娓娓道來此行目的:「左武帝,想來你還未必知曉。你再是如斯殺下去,怕是要成全區公敵了。各國各宗,已然在密謀聯手。」
左無舟頜首,漾住一絲笑,這正是他想要的。
「再者,各宗都已疏散,你再是尋過去,也是無用了。」裴弦苦笑,許多年來,像這等一己之力,逼得一區團結起來的情況甚少。偏生是眼前這容顏看似很年輕的黑衣人做到的。
左無舟無動於衷,裴弦小心翼翼,輕言:「其實,不是每一個魂修士都與你為敵。像本國,五年前沒有參與,現在也是假意參與。請左武帝諒解,高抬貴手,放過那些無意為敵的宗派。」
「傳言,他們已請了魂殿來出手對付你。左武帝,請務必小心。」
左無舟失笑:「裴武君,當年全虧你贈送了那枚長生丹與我,此情我銘記在心。」
裴弦鬆了口氣,有這一句,也就等於是武帝的承諾了。
……
完成了每日的修鍊,夜叉沉聲:「裴弦目的不純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