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蕭條,其凄然之美,正是落霞與孤騖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奈何洪武帝和秦武帝無心,滿腔悲愴,空餘「悲哉秋之為氣也!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憭栗兮若在遠逃」之悲絕。
已然是連續兩天一夜的追逐了,洪武帝和秦武帝畢生都從未見過如此難纏,如此特異的魂武君。兩名武帝,兩天一夜奔逃萬里,苦苦都甩不掉身後的「怪物」。
此情此景,洪武帝和秦武帝倉皇狼狽,一追一逃,有說不出的戚戚憤憤。被追殺這許久,連一口水都沒時機喝,那該是何等之狼狽,可想而知。
又疲又渴又餓又累,武帝的肉身原是比武君要強許多。可這許久追逐來,半點休息時都欠奉,武帝也是難吃得住。他們絕不懷疑,左無舟會追往天涯海角。
錯非有法晶,他們的魂力便早已耗盡。愈是如此,愈是無法理解——黑衣武君乃區區武君,怎會有如此龐大的魂力,如此長途的腳力。
最是痛苦不過的逃亡之途,終於是抵達某一城市。略一感知,洪武帝和秦武帝面如死灰:「他們走了,他們全都走了!」
洪武帝和秦武帝身心麻木,幾欲崩潰,嘴皮都出了火泡,決然回身,自有幾分凶戾:「不跑了,再跑也是無用了。」
左無舟可怕的腳力,實在已摧毀了武帝的自信。
「就在這,跟他們拼了。」
……
如黑火一樣的身影暴烈乍現,路線分毫不差的疾追。
左無舟風塵僕僕,顏骨間的線條自流露大堅定大毅力,神情始終如一,不驕不躁。看似面無表情,顏色如鐵,卻有微許的淡漠。如此,正是本心流露。
眼波直視正前,彷彿能看穿這蕭瑟山林,看穿這但凡一切,直凝魂修大道。
姑且不論他是否曾有一絲一毫的動搖,一絲一毫的改變。在這兩天一夜的追逐中,就如同飛掠在魂道上,重是淬鍊磨礪,再次將他的道心重新一點一滴的愈是培固得堅不可摧。
魂修大道,漫漫之途,他自當始終如一,不驕不躁,不亢不卑,以大決心大毅力,專註的堅實的踏住每一步。
……
洪武帝和秦武帝逗留,左無舟頓有感應,眼中盪住一絲無堅不摧的冷光。
不過一時,意欲以逸待勞的洪武帝和秦武帝,終於現身在左無舟的視野中,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眼皮微頜,墨瞳微縮,殺意如針。此處乃是城外的一條河流,河灘怪石嶙峋許多。左無舟一眼將環境盡入法眼,心神重斂,意念大作。
這河灘上的怪石和鵝卵石頓是被一雙無形大手,悉數包住拋灑起來,卻又宛如被控制住,徐徐凝做一條直線,直飛左無舟身邊。這無數石塊在一旁漂浮不定。
洪武帝和秦武帝忽然有不詳預感:「或許,我們是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以逸待勞的並非我們。」
不過是乍起乍落,左無舟懷抱雙拳,氣凝山嶽,天崩地裂之音頓驚爆,聲勢滔天。一時,宛如戰神下凡,輝色耀人。
「出手!」洪武帝與秦武帝怒嚎震天,兩招法魂戰技轟然崩來,武帝的爆發,何其壯觀。
遙相數十米,兩大武帝聯袂一擊,威能何其之大。左無舟一時空自施展「翻天印」轟然擋架,悶哼一聲,臉色頓蒼白,一口鮮血灑將出去。
無比威能轟下,「翻天印」一動,這縈繞身邊的怪石悉數呼嘯激飛。以剛猛無邊的「翻天印」,加以精神意念之法,卻也只消得半數之威,搖幻身形,再避過小半。剩下悉數轟在身上!
饒是小半之威,都足以轟滅一名武君了。左無舟卻察知龍骨甲彷彿與他的木魂力互相貫通,自行煥發木系堅韌之威,擋下了大部分的威能,竟自沒受多重的傷。
左無舟暗自喜悅:「想不到這龍骨甲,防禦功效比我預期的還要優秀。」
一往無前的左無舟已是極可怕了,有龍骨甲,更可以放懷一往無前,那必將更為可怕。
「火雷翼」瞬爆,配合以「火法無邊」,頓速度暴漲。一眨眼,幻身欺進二十米內,左無舟臂彎中宛如懷抱天雷,頓做雷音滾滾在懷,一經釋放,「翻天印」之威悉數爆將出去!
頓在瞬時,宛如身形暴漲許多,儼然巨靈神一樣的拳法轟將出去,真箇是氣焰滔天,目空一切之氣勢。
兩大武帝何等修為,再施展以法魂戰技對轟之。如此,一時卻也拿這兩大武帝無甚辦法。
左無舟一邊且戰且思量:「看來,我雖已四魂圓滿,如今卻也難敵兩大武帝。」
……
紀小墨和宋西湖的腳力不如左無舟,是以一直儘力吊住。如此感知戰鬥氣息,自是迅速趕來。
以紀小墨和宋西湖之能,趁住左無舟拖住當中一人的時節,二人聯手頓將那秦武帝眨眼轟飛,再連續一番轟擊,終是將秦武帝擊殺。
須知,紀小墨乃是新突破,修為尋常。宋西湖卻有蒼雲第一強者之稱,秦武帝如何是其敵手。
秦武帝被一道圍殺解決了,洪武帝頓頹然,誕起絕望之念,竟自撒手悲鳴:「不打了,我降了。你們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吧。」
逃,逃不掉。打,又打不過。如不想死,唯一的路,就獨獨是降了。這洪武帝,倒也是果決,也是能屈能伸。
如此,反令左無舟大是不快:「本來還道有一場大戰,誰知如此,倒也無趣。」
也不多做廢話,將降了的洪武帝禁制起來,洪武帝也甚是光棍:「想問什麼,只管問,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如此,反令三人頗有措手不及之感。
……
半個時辰後。
浸泡在河水中,左無舟甚是愉悅,一掃這兩天一夜來的疲憊。這些,憑意志縱是可一時克制,卻終歸是存在,意志一緩,終是要爆發的。
河水不疾不徐,清涼中有一絲寒意,掐指一算,赫然已是晚秋了。左無舟疲憊一時爆出來,懶洋洋,感然:「魂修士的時日,果然從來都是匆匆如流,不知不覺就已過去許多。」
「三邈之戰,過去已五年。我也行將二十八歲了,快三十了。」左無舟專註魂修,連自己的年紀都要掐指數半天,才記得起來,神色怔仲:「爹娘都說三十是個坎,小時候,爹說,男人三十以前當成就一番事業。娘卻說,男兒三十當有一個媳婦一個孩子一個家。」
細細思量,左無舟大嘆:「潛心修鍊,一眨眼就過了數年。如此,爹娘一把年紀,時日無多。我若不常陪他們,等到天人永隔,怕也悔之不及了。等返回容河區,一定要好好的在家裡陪陪爹娘。還有大哥。」
左一斗和林冬梅時日有限,左無尚何嘗不是。莫看左無尚尚且年輕,其實這光陰匆匆,於魂修士而言,百年眨眼即過。
左無舟想來,一時滿頭大汗,他真怕是一次潛心修鍊,再回過神來,卻已世間百年了。屆時,真是悔都悔不及了。
「爹說男兒三十當成就事業,可我,卻也荒廢了。如今還不過是武君修為,情何以堪。」左無舟光顧自己情何以堪了。
卻忘了,他十八踏足魂修,二十歲成武尊,二十三歲成武君。他如今年紀不過二十七,就是武君第一人了,行將突破武帝。須知,就是古君臨也是三十歲才成武尊。
這一比較,他的修鍊速度,才真箇是教世間魂修士情何以堪。
……
將一身污痕洗凈,一身清爽,放眼一觀,頓有山河皆在我心之開闊感。
泡得皮膚泛白起皺,左無舟仍自愜意享受這等難得的閑暇鬆緩。紀小墨輕盈過來,除去黑靴,纖纖玉足步入河中,但見那黑裙漂浮在河面,恰如一朵黑蓮花綻放。
仰撫雲髻,解去束髮,三千青絲如瀑灑下,一頓即有璀璨絕倫之感。
微潤青絲,紀小墨沉入河底,半晌,忽攸冒起來,丰姿綽約,宛如一朵嬌艷的黑蓮,分外將肌膚映得雪白。薄衫濕潤貼身,正有那些無限的誘意,體態真切,正正是濃淡適中,修短合度。
左無舟星目半睜半合,微的在紀小墨體態和容顏上一滯。紀小墨本非俗人,原是渾不在意,卻在這一眼之際,心思微漾,有一絲微羞,臉甚有微熱。
一念忐忑,自生幾許悵然不盡。
一聲聲在心底吟唱來,只有道不完的哀愁:「重帷深下莫愁堂,卧後清宵細細長。神女生涯原是夢,小姑居處本無郎。風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誰教桂葉香?直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清狂。」
年華已老,卻仍凄立風中。
……
天邊一片像火的晚霞映來,分外幽野。
一聲淺淡之音起:「你成武帝了,除了報仇,將來還想怎的。銳金界,你還要回去嗎。」
紀小墨毅然:「自然要去,答應了,就一定要做。我雖是女子,卻也是有信譽的。」一頓,流露一絲凄然:「我不想做刺客了。」
「你是武帝了,應當不會再做刺客了。」左無舟微驚:「無垠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