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家嫁女是如此的盛大豪華,頗有些普天同慶的意味。
返回了里里外外三個宴會大廳,幾欲快要坐爆了。乘時風泛起一絲春風得意,這就是乘家未來威勢的真實寫照。連皇帝都要給幾分薄面,何況他人。
想起乘管事道來之事,乘時風的得意頓一掃而空,變做一絲狠色和焦慮:「如果那林舟當真是武尊修為,在暗中搞鬼鬧事,卻也難辦。我當日怎就真信了他是八品的說法。」
「早知今日,當日還不如除了此人,以絕後患。」乘時風懊惱:「可我又怎想得到,那林舟竟然喜歡上輕舞,輕舞也似頗有些留戀之意。」
「不行,此事絕不可泄露。否則夏家該如何看待我乘家。」乘時風大感緊張,大惱:「輕舞也太貪玩了,玩出了火。」
……
宴席漸過,賓客退散了一半。熱鬧卻一點都沒有消退,四處都是珠光寶氣的痕迹。
乘時風悄然靠往乘太忠,輕聲娓娓道來。乘太忠笑容不變,語含冷意:「時風,那林舟充其量不過是區區武尊。他敢來,莫非我們乘家還殺他不得。你是家主,這麼緊張像什麼樣子。」
「輕舞與林舟的事,事關重大,絕計不可泄露。」乘太忠一邊笑,一邊惱火:「不知自愛,好端端的大小姐不做,介天幻想,和下人拈來拈去。哪怕他們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發生。可如果夏家知道了,該如何是想。」
「將知曉此事的人全部都看起來。」乘太忠目光狠毒:「待明日迎親隊伍把輕舞帶走,就把他們悄悄處理了。」
「自該如此,我已著人去辦了。」乘時風應聲。
乘太忠冷笑:「林舟膽兒再肥,他敢來,就敢取他的命。此事關係我乘家和夏家,你道他有一百顆膽,敢招惹夏公權和弘水宗。他們何等威勢,你以為林舟吃了熊心豹子膽啊。」
熊心豹子膽是沒有吃過,可左無舟天生有一顆無畏無俱的鐵膽。
……
外邊的流水席,當真是客如雲來。
道得一聲恭喜,就有一頓好酒好菜伺候著,還有一兩黃金拿,何等舒坦之事。
悠然自得的喝了一口茶,左無舟混在流水席的平民中,仍然是一身黑衣。在此時,多少顯得有些扎眼。好在此地較為混亂,龍蛇混雜,一時也關注不到他。
他細心的有所盤算,又聞得這平民們低聲議論起這次婚嫁的當事人,卻有人一驚一乍:「這乘四小姐,我是見過的,那可是真美到了極點,生平就沒見過這麼美的姑娘家。能娶得她,倒真是積了八輩子的福。」
左無舟失笑,飲了一口茶。有人又接住話頭,輕聲噓了一下:「這乘家四小姐脾氣可不怎麼好,當初乘四小姐才十一二歲,我就親眼所見,有人在酒樓賣唱,唱的曲子凄涼一些。乘四小姐不高興了,就派人把那父女二人打得半死,酒樓都被砸了。」
「沒這麼驕橫罷,那時乘四小姐才十一二歲呢。」有人不信。
「什麼沒有,前些年乘四小姐喜歡來城裡玩兒。有個姑娘家賣身葬父,人是被四小姐買回去了。結果沒多日,那姑娘也被活活杖斃,卻落得曝屍荒野無人替她入葬的下場。」
頓有人為乘四小姐抱不平:「那都是早些年的事了,那時節四小姐還年少。這些年,四小姐的脾氣可是好多了。」
左無舟皺眉,尋思:「這些人說的是真的?小輕怎會如此,卻是不像啊。」
……
蒼雲區嫁女的規矩是,迎親前的一晚,待嫁女子要留在閨房中哭上一整夜。
乘時風陸續安置妥當,又才復去了女兒的閨房中,臉一沉,揮退了其他人。
看著喜愛的四女兒,他流露一絲憐愛之色,絮叨幾句,才是轉入正題:「女兒啊,你和林舟,到底是怎麼回事。時到如今,也該是時候跟爹說一說了。」
乘輕舞輕輕咬唇:「爹。」
「必須說,不然等夏家追究起來,那你在夏家可怎麼過活啊。」乘時風正色,肅然低喝:「一五一十的道來。」
乘輕舞的心先自亂了,迷惘了:「爹,我……我也說不清。」
回想起那一場冬日裡的春天之美,那一場絢爛絕倫的花瓣雨,乘輕舞莫名神傷。她想要的浪漫,所期許的冒險與刺激,似乎都在那一瞬達到了完美。
她想要的,她所需的,不過都是深閨女子的一絲出軌心思。不過是嫁為人妻之前的一絲放縱。
……
天灰濛濛的亮了,夏家派來迎親的隊伍,竟赫然一色是九品及武尊,堪稱華麗,給足了乘家面子。
乘家上下一時給這大手筆所震撼,一時竟自人人自覺面上有光。
奈何天公不作美,昨日烏雲蓋頂,逗留附近一代,卻不再漂移了,愈積愈厚。這天,竟自一直黑壓壓的。
「恭喜恭喜,四小姐是嫁了一個好人家啊。從此是不必擔憂了。」各處交好的賓客們,喜氣洋洋的道起賀來。
「哪裡哪裡!」乘時風按奈不住喜悅,滿是春風得意:「於期也不過是四十八歲成的武尊,比起古君臨卻還差得遠了。」
「這話我們就不愛聽了。」賓客們哈哈大笑,大是羨慕:「四十八歲的武尊,這數遍天下,又能有多少。如果這天才真那麼容易見,那就不叫天才了。」
「你這女婿,將來怕是有很大機會能成為武君,甚至成武帝。屆時,那就是真正的了不起了。」這句話純粹就是屁話了,四十八歲突破,的確有機會成武君,但要想成武帝,除非有大機緣,否則難。
乘時風笑得都快要合不攏嘴了,連連抱拳致謝:「多承各位吉言。」
……
夏於期服過定顏丹,年紀看起來約在三十上下,成熟之餘,又是玉樹臨風,摺扇在手,頗有風流才子韻味。他在一旁傲氣,而又不失含蓄的微笑,將這些恭維笑納了。
五十歲是天才的分野,能在四十八歲成為武尊,的確有資格傲氣。在往往一兩名九品,就能撐起一個小世家的世界,在一個武尊就能主宰一個小國的世界。一位武尊,的確有無上尊榮。
一位年輕的武尊,這份尊榮只會倍數增之。
須知,霜星國近億人口,有七成之數,都是念過魂院的,這七成當中,又有半數都是定過魂的。每三年霜星國魂院選拔天資根骨出眾的孩童,每次選拔出的不會超過萬人。
宗派在這萬人當中,往往又是百里挑一。饒是如此,這無數選拔再選拔出來的孩童,也有絕大部分無法成為武尊。就算能成,大多也是僥倖突破。
如此,正是正宗的萬里挑一,甚至十萬里挑一。
能從這數量龐大的魂修士中,脫穎而出,成為真正的強者,幾率之小,可想而知。
想一想,容河區九大國與各大小宗派,魂修士之數量何其龐大,卻常年維持在只有不過十來位武帝的數字。可見成為強者的幾率小到何等可怕的地步。
是以,漫說武尊,往往就是九品在魂修世界,已然是強者的代名詞了。儘管在真正的魂修界,武尊實是不算什麼。可在世俗界,一位武尊幾乎就等於是天了。
左無舟的修鍊速度是獨一無二的,絕不能代表魂修界的真正水平。左無舟本身如此,所接觸的人自然往往也都是天才。看起來天才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古一意和紀小墨,張洞天和白觀等,哪一個不是天才。又如何。
可實際上,絕大多數武尊,都是遠遠超過五十,才成為武尊的。
是以,夏於期有資格享受這些恭維,有資格亮亮傲氣。
……
在羨慕和恭維中,清晨重新大開宴席,迎親的人吃飽喝足了。
夏於期含蓄中,隱約流露一絲自傲。旁人來敬酒,他想喝就喝,不想喝就不喝。旁人不以為忤,反認為如此才是應當。畢竟是武尊,身份擺在那兒。
等得時辰差不多了,自有各色禮節陸續的施展來。乘家的哥哥背了新娘子出來,跨過火盆,打住一把傘,將通體紅彤彤的新娘子送入八人抬的大花轎。
夏於期煞是滿意自己的待遇,也煞是滿意自己的新娘子。
「啟程!」一番繁瑣禮儀後,隨著一聲洪亮而喜氣的吶喊,迎親送親的隊伍上路了!
……
親眼目睹新娘子上了花轎,左無舟面色冷淡,隱有一絲激動。搖身一動,悄然潛行出了城。
「小輕,你莫急,我來了。很快,再等一等,我很快就來接你。」左無舟呢喃有聲:「然後,像你說的一樣,我們浪跡天涯,生死與共。」
這一趟迎親送親的隊伍,夏公權臉面再大,也是請不來武君的。是以,一路相隨極近,以左無舟的修為也無人能察知。
迎親返回的隊伍,越行越遠。
左無舟默默盤算一時,頜首意動:「離得遠了,數十里了,足矣!」
左無舟身形驟動,速度大增,很快就趕到了隊伍的前面。在一處小峽谷逗留,迎風而立,滿心喜悅和快活。自儲物袋中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