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一戰敢叫天下驚。
三邈城一戰畢,竟有多日未能恢複元氣,放眼望去,處處都是那大戰所殘留的痕迹,放眼滿是狼藉。
左無舟終於死了,不論上到皇帝武帝,下到平民百姓,都有一種解脫的輕鬆。
但尷尬的是,為了這一戰,竟是捲入了容河區一半的國家和一半的宗派。各國各宗,死傷慘痛無比,大傷元氣。
有好事者統計一番,發現足有超過五十名武尊,超過十多名武君,陸續喪生在左無舟手下。尤為令人震撼的是,其中甚至還有一位武帝。
如此一戰,真正是轟動天下。
竟自要動員數百武尊,數十武君,九大武帝,一道聯手才終於殺了左無舟。實是震撼無比。
經由此戰,非但是容河區,臨近各區,亦傳揚著左無舟之名,亦傳播那註定留名千古的豪情浩然。
……
日頭炎炎,數名不速之客匆匆而至。
一入城來,君忘就微微皺眉,拂袖一動,淡淡清香掩蓋住四溢腐臭。雍容雅步,若細細觀察,便會發現,君忘的玉足凌波,竟是貼地懸空之狀。
一路直奔烽天使節團,裴弦一見君忘,就驚為天人,竟不敢直視此女容顏,低聲娓娓道來。
陸武帝的態度恭敬得令裴弦發毛,心下揣揣不安,心想:「陸武帝怎的連名字都未曾介紹,難道此女來頭極大?」
殊不知,陸武帝亦是百思不得其解。君忘來頭之大,絕難想像,可他亦難想像,這位君忘小姐,竟然待一位武君如此慎重:「興許君忘小姐是想收左無舟入照月宗,畢竟這等天縱之才罕見。」
裴弦神色更恭,細細將左無舟的事迹娓娓道來,愈數,裴弦自己就愈是驚訝駭然。
紅譫之戰,與古一意的天生谷一戰,左家莊一戰,滅雲霄宗與冬宗之戰。以一敵百之戰,九崖之戰,隨即就是毀滅之戰。
陸續數年,左無舟不知不覺竟已創造了無數次輝煌戰績。
君忘螓首暗頜,清音恰如天籟:「我想看看他戰鬥過的地方,從一敵百開始。」
……
裴弦一生當中,從未有如今天一樣,發現自己有說書的天賦。
那一戰,他不在,卻娓娓道來,儼然親眼目睹一樣。
君忘痴然心念:「我就知道,我一生在等待的他,絕計不會是一個庸碌之人,必是大英雄大豪傑。一敵百,真想看看當日他的英姿呢。」
以一敵百之戰,那一番的蓋世豪情,那一番的大勇氣大鬥志,在裴弦的描述中,竟活靈活現的幾欲浮現眼前。
九崖之戰,一敵四,陸續擊殺比他強大的敵人。
君忘眼波如煙,痴痴遙想,滿懷道不盡的歡喜。
沿途再來到公敵一戰之處,君忘眉宇間流露一絲感同身受的疼惜,砰然輕言:「後來,後來怎樣了。」
裴弦此時終於發現,君忘雙足懸空的特異之狀,驚駭欲絕,剋制住一絲恐懼:「九成九是死了,現在他們正在派人搜索他的屍體,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們倒大膽。」君忘淺笑淡然:「當真以為天下無人嗎。」
……
「既然那人已死,君忘小姐,不如還是走吧。」
一老一少,兩個氣宇非凡的男子,儼然護衛一樣跟隨,此時輕聲,生怕驚動她似的:「小姐這次來『法魂天』,還有要事待辦。」
「你們須記住,沒有什麼比他重要。」君忘眼波流轉,嫣然含厲:「這麼天大的事,綠兒竟沒有知會我。查查綠兒,將她帶回來。」
年輕護衛垂首:「小姐,既然他這麼重要,要不要殺光參與此事的人,替他報仇?」
「報仇?」君忘詫異,笑顏如花:「他沒死。當然不必。」
「報仇的事,他一定不會喜歡我來插手,他一定會很想自己來報仇。」君忘眼波奕奕:「雖只得一面,我卻是懂他的。」
「有些人一生相對,也互相不懂。有些人,哪怕只一眼,也是明白彼此的心意和心思。」君忘的笑中有一絲絲的甜蜜。
陸武帝和裴弦,君忘自己的兩位跟班也是愕然。兩位跟班長嘆,互看一眼,心想:「小姐又來了!」
殊不知,她心中卻有一念流淌,恰似一注清泉:「他是我一生在等待的那個人,怎會這麼容易死。他一定沒有死,當然不許死,也不能死。」
「芸芸眾生,我在等待的人,必是獨一無二,最是不尋常的人。」
……
君忘飄然來,飄然去。臨走,看了裴弦一眼,險些將裴弦的魂都勾走了。
陸閑神情鬆緩下來:「看來,君忘小姐對左無舟這人很是看重啊。可惜,人已經死了。裴老弟,你以往不是很喜歡我的那件法裝嗎,它是你的了。」
裴弦大吃一驚,他知道,陸閑極是珍惜那件法帝級裝備。陸閑懶洋洋的坐下:「不必謝我,謝君忘小姐,是她認為你做事不錯,教我給你一些獎勵。」
裴弦鼓了半天的勇氣:「君忘小姐,她是什麼人?」
「和你想的一樣。」陸閑不由哈哈大笑:「君忘小姐來自『真魂天』,有極大來頭,比起你我都還要強大。『真魂天』的秘密,等你成了武帝,自然就懂了。」
裴弦吃驚震動,欲言又止。卻在這一刻,城中一個聲音衝天:「尋到那個人的屍了。」
陸閑和裴弦色變,互相一看,一道掠出!
……
一身威煞實在太過傳奇,令得縱死,人人亦是難安心。不光是流東城,其他人何嘗不是極欲親眼目睹左無舟的屍,才敢安心下來。
否則,每每念及左無舟多次戰鬥,那等不屈不撓,相當打不垮的作風,每一個參與此戰的人,都感到強烈不安。
就好象左無舟真的會從地獄爬回來,把自己拖下地獄一樣。
莫看三邈城七日以來,好似異常平靜,其實各自心中都忐忑不安,上上下下難有著落。皆是因為始終沒有親眼見到左無舟的死屍。
這等殺神,若沒有親眼見其死去,誰都寢食難安。
大君會本已攪成了腥風血雨,必是草草收場了。但這一次,卻各國各派不但沒有心思搞什麼交易,也沒有心思離去,竟各自都整齊劃一的在等待。
是以,重雲大軍宛如米粒一樣灑將去,往下游施以地毯式搜索,誓要搜到死屍。
終於,如此早該傳來的好消息,一夜傳回。
以流東城為首的群雄,乃至於剋制不住,自行先掠往下游,迫不及待的要在第一時間看見死屍。
等流東城等匆匆趕去,終於截住半途運回來的死屍,群雄先自鬆了一口氣,再是瞠目結舌:「這就是左無舟?」
躺在車上的死屍,除去一身泡爛的黑衣,就再也看不出什麼了。這屍被洪水沖跑,沒沖爛就是好事了。又在水中泡,又在烈日下暴晒,完全腫脹不堪,已然是腐爛了。
流東城凝眉厲喝:「檢查他的傷!」
幾處致命傷,倒還是比較清楚的。仔細觀察一下,倒也看得出來。如此一來,流東城和群雄才終於是確信!
這一條死屍,真的是左無舟。左得不能再左,無舟得不能再無舟。
……
終是證實了左無舟之死。
放下心來的,不單是流東城,還有許許多多。各宗各國,都是無心再做逗留,得到消息,第二三天就迴轉了。
這一戰,容河大區簡直元氣大傷,縱有二三十年,也未必能恢複元氣。畢竟,一名武尊和武君,往往不是短短數十年就能栽培出來的。
包難遺和車暫為老朋友茅道臨的死,難過了幾天,略做逗留,與本地武帝交流一番,亦是離了容河大區,返回自己的宗派。
此戰,令容河大區陸續折損超過五十名武尊,十多位武君,一位武帝,全是一人一拳一刀所造成。
但骨幹武力的喪失之餘,又令容河大區發現,本區赫然已是新添了淡水五大武帝,流東城、佩龍國董武帝(未參戰),各國總和竟有十大武帝了。
淡水國欲一統容河大區之念,終是未能得逞。互相以和平談判,為終結。
左無舟也絕計想不到,他竟然成了外在壓力,迫使得淡水國與各國得以暫時和平共處。
……
「流武帝,我沒有參戰,你令我騙他去襲擊淡水武帝之計,也沒有成行。你滿意了。」
古一意冷冷的看著流東城,流東城淡淡一笑:「古一意,你是懂得為自己做打算的聰明人。你知我知,我是在為重雲保存元氣,你的家族不會有事了。」
「我古一意別無所求,但求流武帝,你能成全我一番朋友之義!」古一意咬牙切齒:「我要帶他的屍體走!」
「隨你處置。」流東城快意大笑,一條屍,他怎會在意:「你是聰明人,天賦極佳,遲早能成武帝。將來,如果我們進入『真魂天』,就需要你我互相扶持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