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8章 蒼天鑒我心,一跪傾城

陸陸續續走來,親自登門向大大小小宗派相詢。

答案是沒有,一直沒有,絕然沒有。

撤了魂力,暴露在雨中,雨很快令左無舟儼然落湯雞。絲絲髮髻貼臉散亂,雨水沿住發梢源源流淌,顏色竟有些蒼白。

一路走來,所求無解,連容顏都似憔悴了,那等令神魔辟易的神采漸漸黯淡。

暴雨令得他的黑衣貼身,愈是顯出周身線條陽剛,有稜有角的鋼鐵之軀。獨有這從未彎曲的腰桿,依然流露堅毅與頑強,像是沒有什麼能令他為之低頭,沒有什麼能將他擊倒。

眼觀左無舟徐步而動,群雄竟自暗中觸動。

……

「敢問……可有長生丹與萬年火液!」

一聲又一聲,竟自徐徐帶住了一絲一毫的焦躁,一些些的哀求。

不求他物,只求長生丹與萬年火液。就是以儲物袋和超魂戰技來換取,又有何妨。

「娘,孩兒不孝,竟連一枚長生丹都尋不來。」左無舟的心聲泣血,越來越是焦慮,越來越是心慌,越來越是心酸。

像是有一些什麼令他的心堵住了,令他窒息,令他無所適從,令他茫然四顧而又不知該當如何是好。

沒有長生丹和萬年火液的消息,如果有,就是武帝,他也敢去搶。令他最是心焦的是,他渾不知誰有長生丹和萬年火液。

左無舟雙眼漾住一絲淚花,默默記起一句詩,更是心頭大慟:「停步茫茫顧,困我成楚囚。感傷從中起,悲淚哽在喉。慈母方病重,欲將靈藥投。人接今在急,天竟情不留!母愛無所報,人生更何求!」

……

不知不覺,赫然已有許許多多的武君武尊,一道跟隨前來,凝望此幕,有冷笑,有陰狠,有譏誚,有狠毒,有幸災樂禍。

見左無舟心切無比的形狀,人人斷言,必是左無舟壽元在即,所以瘋狂殺戮,瘋狂求葯。愈是如此,愈是冷笑不已:「壽元快盡了,才知道求葯。莫說沒有,就是有,尋遍三邈城,何人願賣敢賣葯給他。」

「陸續得罪了談怒武帝,流東城武帝。誰敢賣葯,即是與他們為敵。」這是所有人的心聲之一,而另一個卻是夾雜以嫉妒和羞憤:「此人修為如此,又辱過我等,死了便也就死了,誰會理會他。」

或許還有一個開不了口的緣故:「此人殘忍好殺,若給他多活幾年,誰知道下一個會不會是我!」

除了武帝,每一位武君親眼見得左無舟九崖一戰,皆是膽寒,心中均有勢弱氣虛感!

是的,武君們嘴上再是不承認,心中亦是知曉,他們一對一,絕非左無舟敵手。

修鍊了幾百年的武君們,卻在一個二十三歲的青年面前恐懼了卻步了。天下傳奇,無過於此。

一個殺戮的鋼鐵戰士,總提醒他們性命不在自己手上,而在左無舟手上。這等滋味,絕計不好受。是以,人人不懷好意的看著這一幕。

沒有比看見一個被敵視的人,如此失魂落魄凄涼的場景,來得更有快感了。

然,他們不懂。

如果是為自己,左無舟絕不會如此落寞悲傷,大丈夫當快意恩仇,縱橫一生,縱死何妨。他從來無懼無畏,自踏明白魂修界弱肉強食的那一天,他就置生死於度外了。

他無情,為戰而殺戮。

他有情,為情而奔波。

……

凄凄清清的孤影,黑的像墨汁一樣濃。

在許許多多人眼裡,此刻的左無舟簡直就形同喪家老狗,步伐蹣跚得快要走不動了。像是一隻拔了爪子和牙齒的老虎,忽然,有些人覺得已經不必害怕左無舟了。

「看,有什麼可怕的,跟一隻老狗似的。我就不懂,為什麼這麼多人恐懼他。」有人快意,自滿得意:「就算他是一隻老虎,也是一隻沒了爪牙的老虎,有什麼好怕的。」

「看這裡這麼多武君,不如我們好好的耍他一次,少不得一戰成名。」

……

龐大的武君和武尊隊伍,三三兩兩的沿途而行,居高臨下的觀看,似只有這等才能在心理上佔據到優勢,就像只有這樣才能把左無舟踩在腳下。

左無舟寂寥前行,卻在這一時,有一個聲音穿破雨幕播來:「我有長生丹!」

陸續已趕來數十上百的武君和武尊大嘩,怒目而視。左無舟如遭雷殛,驟然回身,雙目渴望的望去!他來來回回的奔波,豈不就是在等待這一刻,這一聲。

一位武尊得意洋洋的飛掠在近處屋頂,傲然目光投下:「我有長生丹,你想拿什麼來換!」

終於有了消息,左無舟一霎時快要熱淚盈眶,剋制住這強烈的喜悅,他一字一句,堅決無比:「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只要你給我長生丹,我願為你殺死你的仇敵,即使是武帝。」

這名錦衣武尊一聲洪亮無比的大笑,聲盤天際,竟有大半個三邈城都聞得了他的笑聲和話語。

他得意洋洋的道來一句話,令半個三邈城都清晰聽到這一句話,令武君武尊們為之驚愕,滿心快意!

他說:「左無舟,你給我聽好,我什麼都不要。只要你當眾向我下跪,磕三個響頭!」

一言出,三邈城瞬時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天地都靜下來了。

……

「我只要你當中向我下跪,磕三個響頭!」

這一語,甚至壓過了暴雨的聲響,天地悠悠,獨剩這一聲。

武君武尊們錯愕,滿心快意,又暗為這位武尊感到可惜:「可惜,這小子死定了。一定死無全屍。不過,萬一他真的答應呢,那就有好戲看了。」

流東城含笑如春,卻有一位武君突然站出來,語含戲謔:「我證明,他有長生丹。」

「我也能證明,他的確有一枚長生丹。」越來越多的武君武尊們站出來,充滿戲謔的特異快感。

裴弦欲言又止,心想:「他應該看得出來,人家是騙他的,是為了羞辱他。我就無謂開口得罪這許多人了。」

……

皇宮中,古一意憑欄遙望,黑色的傘早已歪斜,半身乾燥半身雨。

一聲飄傳而來,古一意滿心劇震無比。三邈城中,興許只有他知道左無舟為何要取葯了。一時熱淚盈眶,古一意顫聲自言自語:「左兄,千萬不要中計!他們是在騙你,羞辱你。」

……

「不要,左無舟,你這個白痴千萬不要中計!」

夜叉在三邈城中某處,暗暗的看著天,勃然狂怒無比:「不要中計,他們是在羞辱你,他們怕你,所以羞辱你。你管他們這許多,殺,只管殺。」

「大不了我夜叉陪你一道赴死就是了。反正我的命是你揀回來的。」夜叉在心底咆哮。

「你平日里都很聰明,不要在這時糊塗了。你這一生都沒彎過腰,更加不要在這時屈服。不然,我一輩子都看不起你。」

……

暴雨嘩嘩,摧打在人身上,竟隱隱作痛。

旁人笑我嘲我辱我,我自當加倍奮發向上。萬物於心,是為匆匆過客。百痛百感加身,不過一時泡影。

我有我志向,縱是途經萬難,磨礪無數,也不能阻我。只因我視若不見,聽而不聞,一心一意有所求。縱有千山萬水障目,卻也阻不住我心所向。

縱是知曉此人是戲弄我,羞辱我。但凡有一絲一毫的希望,也絕無由去放棄。

縱是開山劈石,縱是移山填海,也當義無返顧的去做。區區一時之辱,又算得如何。

蒼天鑒我心!

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左無舟再無他念,仰天任雨打風吹也巍然不動。他容顏似鐵,徐徐向下彎曲雙膝。

撲通一聲!

左無舟直挺挺的跪下,彎下腰來,緩慢而堅決的連續在積水的石板上,磕住三聲啪啪啪!

男兒膝下有黃金,如此一跪,竟有沉如萬斤的分量。一跪三磕頭,竟令三邈城顫了幾顫。

暴雨朦朧,放眼望去,縱是一跪矮人半截,卻油然教人見得那一身的錚錚鐵骨。縱跪何妨,一身傲骨,滿懷壯烈,頓教滿城飄零,直教天地動容,愴然淚下。

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一人一跪,卻已在此時傾絕人城。

……

獨有雨聲淅瀝,三邈城頓鴉雀無聲。

該武尊錯愕之極,他絕然沒想到,左無舟真的會下跪磕頭。原本只想取笑羞辱一番,誰知竟已成真。當即,恐懼之餘,又是得意洋洋轟然大笑:「大家快來看,左大君向我區區武尊下跪啦。」

一聲宛如引子,轟的一聲引爆了無數人的異常快意,人人放聲狂笑:「人人都道男兒膝下有黃金,原來左大君不是男兒,是娘們。」

「左大君,不妨來向我一跪。實話相告,我也有長生丹,如何。」有人真箇是春風得意,洋洋洒洒就是這一句話。

「是了,左大君,你有沒有發現你下跪的樣子,其實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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