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縱之想笑,卻只笑得咳嗽不已:「死不了,放心。我在戰場上都沒死,怎會死在這幾個卑鄙傢伙手上。」
「陳家。」左無舟目光一凝,聲線漸冷。知道陳縱之是單獨趕來,他就知曉陳家的心態了:「你想怎麼辦。」
「我想我以前是錯了,不該留下的。有了那件事,他們看在你的情面巴結我諂媚我,卻是再怎麼都做不了一家人了。」陳縱之故作平靜,其實眼中的哀傷怎麼瞞得過去:「陳家,就由它去吧。我做我自己就好了。」
左無舟長嘆:「都好,你想自立門戶,我助你。想你想怎樣就怎樣,既然是朋友,總有互相伸手的時候。」
陳縱之卧床,咳嗽大笑:「你看我就那麼像那般矯情之人嗎,虧得你我曾一道出生入死,連這都不懂我。」
「也是。」左無舟失笑:「總之,不論你想做什麼,就是想做皇帝,我也幫你就是了。」
「我,怎麼看都不像皇帝吧。」陳縱之失笑:「還是好端端的做回自己,豈不是更好。」
……
從陳縱之休養的房間出來,左無舟心中快慰:「好在縱之總是看開了和陳家的那層關係,也算是真正替他開解過來。總不會鬱郁了。」
「縱之早該如此了,不過,有點婆婆媽媽柔柔弱弱,這又才是他。」左無舟失笑搖頭不已。
當日一道參戰,刀七一道教二人戰場殺敵求生之道。左無舟一點就通,一學就會,反而是陳縱之花了足足半個多月才適應過來。
……
看完陳縱之,左無舟就去見了古一意三人。古一意三人都在療傷,見左無舟過來,急忙迎接。左無舟恭身致謝:「多謝三位,如非三位,我左家就是完了。」
古一意三人坦然受了這一大禮,儘管是一時情緒激蕩,所以貿然出手,險些送命。可到底左家是因為三人拖住,才拖到左無舟趕回來,這個重謝,他們受得起。
寒暄幾句,古一意一想起左無舟的年紀,就苦笑:「左老弟,你的年紀,把我們打擊的好苦。古某自詡是天才了,也不過是八十多才達到你如今的修為。如果我沒看錯,你應當是快要突破為魂武君了。」
「還差一些些。」左無舟失笑:「並非有意相瞞,只是為家人安全而已。」
「等左兄成了魂武君,這些便不必顧慮了。魂武君是僅次於魂武帝的強者,除去左兄這等人物,又有多少人敢得罪魂武君。」張洞天和古一意當然不在乎,大笑:「尤其還是這等年輕的魂武君,莫說沒有魂武帝的大宗派,就有,也不敢輕易向左兄下手。」
「不過,依我看,等左兄成了魂武君。恐怕就不是毒手,而是各大宗派的拉攏了。」張洞天未免沒有嫉妒,不過很快釋然爾,坦然自若:「須知,古兄如不是重雲大君,只怕各大宗派亦是爭相請他為外門長老。」
這倒是,一旦成為魂武尊,那就是真正的踏足強者行列。成為僅此於魂武帝的魂武尊,那就真是沒多少人敢招惹。
大笑又變做苦笑:「左老弟,你好象是二十歲才成為魂武尊,怎的還不到三年,又要突破了。難道我們這些魂修士的年歲,當真是活到狗身上了。」
不過是玩笑爾,左無舟自然不會道出自己的秘密,隨意閑話幾句就扯開了話題。
古一意提及重雲大尊會:「是了,唐大尊隕了。看來重雲的大尊會,你必然要代表溪林前往了。張兄正好頗有興緻,打算前去見識一番,不如一道同行。」
「不了,我還有些事要辦,可能稍晚一些才過去。」左無舟神情淡然,眼中殺機一動。見提起此事,索性問清楚一些胸中疑惑:「以往我在魂院念書,亦曾略微學過,曾道天下極大。可到底有多大,重雲又有多大。」
……
古一意洒然:「散修是自在,可在學識上終是有些欠缺。即便左老弟這等天縱之才,看來也沒法避免。」
「天下自然是極大,大得從來沒人能走完整過。當然,也沒有魂修士這等無聊。」古一意笑,流露深思之色:「天下之大,其實難以描述,只據說有萬國之多。重雲統率一地數十國,看似極大,其實像重雲這樣的大國,天下怕是有數百個之多。」
「許多像重雲這等大國,往往都是魂武帝所立國。所謂魂武帝,正是取自帝王之意。許多大宗派和重雲都沒有魂武帝,但之所以稱得大宗派,也是因為他們祖上出過魂武帝。」
「天下之大,非想像所能及。就是重雲數十國,都需好些時日才能一一走遍。」古一意唏噓不已,向白觀微一頜首:「有六位魂武君,就可稱得大宗派了。若只有三位,那就是尋常中等,若是三位以下,那就是已是沒落的小宗派。」
「道理卻是很簡單,魂武君愈多,祖上愈是出過魂武帝,就愈是有可能誕出新的魂武帝。所以,才稱得大宗派。宗派一時浮沉難免,畢竟魂修之途漫漫,魂武帝也不過五百年之壽,就是一時崛起,也保不得一世強大。」
說來甚是簡單,對溪林這等小國,大尊就是終極武力。對重雲這等獨霸一地一區的大國,往往魂武帝才是終極武力。當然,沒有魂武帝一樣問題不大,因為終極武力往往是很少用,再大的宗派都不敢保證自己代代都有魂武帝。難免有沒落之時,所以魂武君才是真正的中堅武力。
只要持續擁有魂武君,一個國家就有了像重雲一樣獨霸一區的實力,一個宗派也算有屹立不倒的資本。
「重雲一帶,有沒有魂武帝!」這是左無舟的最後問題。
為難住了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古一意皺眉徐徐道:「據我所知,應當沒有。」
送左無舟出來的時候,古一意和他走了一會,壓低聲線展顏一笑:「左老弟,看來你是要不了多久就能突破了。屆時,我會告知你一件只有魂武君才能知曉,才必須要知曉的大秘密。」
「秘密?」左無舟心中一動,古一意神秘一笑。
……
三日後。
溪林舉國哀慟,守護百年的唐笑天出殯。許許多多的人不識得唐笑天,從未接觸過唐大尊,甚至唐大尊是高高在上的,比皇帝還要尊貴,宛如溪林的神靈一樣。
但這絕計不礙人們記起唐大尊的好,記起這百年來的和平都仰賴唐大尊。如今唐大尊隕了,溪林舉國為其奠靈,仁安城人人走出街頭,安靜而哀痛的為唐大尊送行。
這許許多多的人,就好象全城的人都出現了。一眼望去,左無舟暗暗震動不已,黯然與古一意等人往皇宮。
在皇宮終於等來了唐笑天的棺木,小皇帝與唐笑天感情非同一般,堪稱情同爺孫,親自為其批麻戴孝。唐笑天的兩名真傳九品徒弟哀傷的跟著一身素白的小皇帝。
猶如皇帝一樣的最尊貴儀仗隊伍,浩浩蕩蕩的在悲戚聲中行將出來。
左無舟眼角微潤,毅然大步流星走出去,在皇宮正門攔截住這一出殯隊伍。古一意等拖之不及,仁安城的平民怎麼認得他,頓時群情激憤。
小皇帝怒目而視。
左無舟面色如鐵,抿嘴堅毅走向棺木。小皇帝怒斥:「左無舟,你敢對唐爺爺無禮!」
恰在這時,左無舟做了一件令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事。他拂袖柔柔震開一人,親自以肩膀擔住棺木,神色淡然:「我來為唐老哥抬棺!」
……
皇宮前人頭攢攢,目瞪口呆的看完左無舟出人意表的舉動。
以大尊之軀,親自為另一位大尊抬棺,對唐笑天可謂尊榮了。
左無舟不如說是一時熱血衝勁,做出這番舉動,只想:「唐老哥為我做這許許多多,為他抬棺亦不足回報一二,我自當如此。」
大丈夫想做就做,何來這許許多多的顧慮。身份也罷,地位也罷,尊榮也罷,總是不及一番情誼,更是不及滿腔熱血。凡事畏首畏尾,又豈能成大事,又豈是真男兒。
古一意等人忽然胸中自有一股熱血激流,眼角微潤,大步走出:「好,唐老哥可敬可佩,我等敬重於他。」
三人各自擔住三角,與左無舟一道擔住棺木,送唐笑天出殯。
以三大武尊,一位魂武君親自抬棺出殯的陣容,可謂極是難得,極是罕見,尊榮之極。
皇宮前平民們終於反應過來,爆發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呼聲!
小皇帝眼眶一紅,淚水終是忍不住滑了下來。
春雨在醞釀了許久後,終於是綿綿凄凄的灑往人間。
……
一路扶棺而來,得知是四大武尊(平民見識淺薄,以為大尊就是最強了)親自為唐大尊扶棺,平民沿途爆發多次呼聲。
墓地在皇家別院後山一處,向陽的,視線開闊的所在,環境清雅淡然。
小皇帝凄凄然,再落淚:「唐爺爺生前最喜歡這裡,說葬也要葬在這裡,說這裡陽光最好,視野最是開闊。」
「正如唐老哥心胸一樣豁達,此處絕佳。」左無舟頜首:「莫哭了,先葬了唐老哥。」
古一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