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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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僅僅是奇怪,但他努力不表現出來,他讓酒杯在嘴邊停了好久,眼光還是落在她身上,他意識到自己以前看到的那個嚴肅而不苟言笑的她原來都是無形之中的修女服套著的她。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你為什麼離開那兒呢?」

「這跟信仰是否忠實毫無關係,我一直是個十足的信教者——差不多可以這麼說吧。只是我生來就受不了那些清規戒律。事實上,我曾經認為到一個非精神的世界生活會比較容易,因為還俗的不只是我一個人,大約有120萬修女分散於世界各地,我脫離宗教生活那年就有7000修女跟我選擇了同樣的路。但要重歸世俗也不那麼容易,沒了固定約束去遵循,不再按規定做禱告,各種活動,衣著,吃飯也沒有固定的時間了,一夜之間,我得凡事自己拿主意,自己安排一天的生活。在穿短衣時也不用覺得是赤裸裸的不可見人,習慣了男人的遊戲。在大學我的專業是英語,脫離修女生活後,很自然又混到出版圈中了。佈道團出版社的這份工作對我很合適,所以你看……」

門口一個尖嗓門打斷了她。「你在這兒呀!」是達麗哪?尼科爾森的聲音。達麗娜穿著一件緊身套頭毛衣和同樣合身的褲子,快速朝他走來。

「我到處找你。」她對蘭德爾說,「你還在工作嗎?」

「剛做完,」蘭德爾說,「來吧,跟我們一起喝一杯。」

「不用了,謝謝,我昨天喝多了,到現在還不舒服呢。我很奇怪你怎麼就沒感覺,親愛的。」

「我還好。」

「我來就想告訴你我要去哪兒,」達麗娜說著,在她的提包里翻出她的每日活動項目。「他們要放那部我們倆上個月就看過而且都特喜歡的片子,就是我們在第三大道看過的那部,記得嗎?講一個年輕女孩愛上了一個已婚男人,而他卻騙她自己還是單身。」

「哦,對,想起來了。」蘭德爾含含糊糊地說。

「我想再看一扁。」她又審視了一遍她的活動單。「倒霉,都放了45分鐘了,我恐怕只趕上看結尾了。不過那反正是最好的部分。」她匆匆把單子塞進包里,然後俯身在蘭德爾唇上吻了一下,「再見,吃晚飯時再見。」

剩下兩人一直等她走了,蘭德爾舉起酒杯,很不舒服地看了內奧米一眼。「對了,內奧米,你剛才說——?」

「說什麼不打緊,我今天已經告訴你太多。」她一口把剩下的威士忌都喝了,望著蘭德爾,把他研究了一會兒。「也許我不該問,不過我實在想知道一些事。」

「說吧。」

「我想知道像——像你這樣的男人怎麼看上達麗娜這樣的女孩。」他還沒說話,她又接著說,「我知道她不是你的秘書,我知道給她在船上訂的房間,她一次也沒住過,我猜她該是你的——老叫法叫什麼來著?——情人,你的情人,對嗎?」

「是,你說得不錯。我跟我妻子分居兩年了。分居6個月後,我遇到了達麗娜,她和我住在一起。」

「明白了。」內奧米用力閉了一下嘴唇,之後她沒抬頭看他繼續說道,「僅僅是為了尋求年輕的性夥伴嗎?」

「我想差不多吧。我們只有在床上才能消除代溝。不過,她是個可愛的小傢伙,有人在身邊總是挺好的。」

內奧米把她的空杯子推到桌邊。「我還能再喝一杯。」

「我也是。今晚我們會感覺頗佳的。」

「我也覺得不錯。」

他又要了酒,立刻就有人來給他們換上了。

蘭德爾呷了一小口威士忌,從杯邊瞟了內奧米一眼。「我——我想問你一點個人的事情,就是你離開女修道院後,你覺得跟男人在一起的生活怎樣?」

「不好。」與其說她在回答他,倒不如說她是在自語。

「我是說……」

「我不想談這些事。」她堅決地說,「談累了,我們喝酒吧。」

他們默默地喝酒,她先喝光。「再來一杯,史蒂夫,為我們共走這一路。」

他向服務員揮揮手,兩杯新酒又端了過來,他正好把剛才那杯喝完。

她邊喝邊眯著眼睛盯著他看。她說,「差點忘了,我還有一些他們如何翻譯的材料呢,上岸前你一定得看看。我得去房間取。」

「你可以明天再給我。」他說。

「現在。」她說,「很重要。」

她把最後的酒一口喝了,很費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搖搖晃晃地。

他站在旁邊,想去扶她一把,但她的胳膊緊貼在衣服上,不讓他攙,然後保持著女士風度,徑直走出酒吧。他跟在後面,覺得很滑稽很有意思。

他們乘小電梯過兩台階到了上等艙。內奧米走在他前面,扶著廊柱踉踉蹌蹌往她的房間走去。

她取出鑰匙開了門,他們走進第一間卧室。房間很大很溫馨,只有地燈射出黯淡柔和的光。灰色的床罩下面是一張床,床挺大,床下是厚厚的地毯。好像到處都是鏡子。

「好漂亮的房間,」他說,「喬治的房間在哪兒?」

她猛地轉身。「你什麼意思?」

「我是說他也在這間套房裡,不是嗎?」

「我的房間是私人的,是上了鎖的。隔壁是大接待室。他的卧室還在那邊,離我有一海哩遠。我們共用接待室和起居室一起工作。」她走開了。「我給你去拿研究報告。」她從一個矮金屬柜上取下一隻皮箱,打開後,她在裡面翻了翻,找出一疊文件。「在這兒呢。」她鄭重地取出文件,「坐下先看會兒,我去洗澡間。對不起。」

他環顧了一下房裡,最後就近坐在了床邊。他打開文件夾,裡面是三份材料。三份的刊頭用大寫字體寫的,指出翻譯三個不同《聖經》的不同方法——詹姆斯欽定本、修訂標準本和最新的這一本。用打字機打出的文字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他聽到內奧米?鄧恩在洗澡間之後悉悉嗦嗦的動作聲,聽到沖水聲,打開龍頭聲。他試著想像她穿著沉重的修女服的樣子。

洗澡間的門開處內奧米走了出來,看上去跟剛才沒什麼兩樣,只是她沒有了醉態,臉上又恢複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神色。

她站在他面前。「你覺得怎麼樣?」

蘭德爾拾起文件夾,然後把它扔到床邊的桌上。「材料——」

「不是材料,是我。」

他下意識地抬眼,看著她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你?」他費力地吐出這個字。

她轉身背對著他。「幫忙把拉鏈拉開。」她用不容抗拒的聲音說。

他在她頭髮下找到了拉鎖,慢慢地拉了下來。尼龍外衣拉開了,露出了她瘦瘦的背和光潔的皮膚。她沒穿胸衣,他看到她似乎也沒穿內褲。

她還是背對著他。「這是不是嚇住你了?」她的聲音發顫。「我裡面什麼也沒穿。」她一轉身和他面對面,她的衣服也隨之滑下了肩頭。「說吧,你怎麼想?」當她轉過身來時他不由自主地抬頭看著她,終於她撲到了他的懷中。不一會兒,他們都脫得一絲不掛了……

事畢,他躺在床上,心情好愉快,好平和。

他知道她下床了,聽到她衝進洗澡間,聽到沖水聲,也聽到她回來。他極不情願地睜開眼,她已經坐在了他身邊。

她還是沒穿衣服,眼睛盯著他。她仍然沒有笑,但已不再那麼冷漠無表情。

他不知道說什麼好。他還有虛脫感,得強打精神。他說,「如果我們這是犯罪,感覺可真開心。這種罪當初亞當和夏娃也犯過。」

她的反應卻讓他費解。她溫柔的表情一下子消失,又正經起來。「這可不是很有趣,史蒂夫。」她說。

「內奧米,別這樣,你怎麼啦?」

他伸手拉她,但她卻避開了,下床去默不作聲地等著,於是他沒趣地進了洗澡間。他回來穿衣服時,她又去洗澡間。在門口,她猶豫了一下。「謝謝你。」她說,「我只求你一件事,就當這事從未發生過。晚飯見。」

5分鐘後,他穿好衣服離開了她的房問。站在走廊里,他點著了煙斗,回憶整個經歷。

這次意外的艷福感覺並不好。回想起來,這一舉動真沒勁,讓他頗覺倒胃口,不是因為內奧米,而是因為自己。

他想是不是把自己毫無理由地貶低了一通。但是,不是的,是有理由的。不管怎麼說,他之所以進行這次旅行,之所以努力不去想「第二次復活」這一計畫的真實性和它的價值,是因為他希望改變自己的生活。他總是朝最好的方面想。這一變化將是一個開始,一次找到他生活意義的冒險,找到他可以信賴的東西,使自己成為不再感到恥辱的人。

然而在他身後的房裡的床上,他又一次放棄了好的初衷。他又一次重演了他對女人的一貫做法——有性交而無愛情,有肉體接觸而無人類情感交流,毫無意義的發泄。那只是兩個裸體動物的交配,而於心靈於精神毫無意義。他也不能坦蕩地說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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