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天下大同 第516章 西行

朝陽升起,明媚陽光,普照三秦大地。

正是中秋日,長安在這明媚的陽光之中,也迎來了自有漢以來,第一次科舉大考。

這一天,註定是要記載入史書。清晨一早,被徹夜喊殺聲驚的難以入睡的人們,小心翼翼的打開了房門。

只見那長街上,血跡已經被羽林軍用水沖刷乾淨,只是在一些隱秘的角落,仍能看到一絲端倪。除此之外,似乎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卯時剛過,得到禮部官員通知,科舉仍將正常舉行消息的士子們,紛紛湧向了貢院。雖然還不清楚,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麼樣的事情,可誰又會在乎?

科舉正常舉行,已經足以說明了一切。

董家仍在,仍然是這長安城裡真正的主人。許多從涼王府門前路過的士子,莫不小心翼翼。

曹丕荀適,還有夏侯霸,三個人隨著士子的人潮,向貢院走去。

一路上,三個人都很沉默。長安發生的一切,甚至包括關東的戰局變化,三人都瞭然於胸中。

「二公子,我們真的要去參加這科舉嗎?」

夏侯霸追隨在曹丕的身旁。表面上,曹丕是他的書童,可實際上呢,夏侯霸卻擔當著曹丕保鏢的職責。貢院,就在飲馬河對岸,那黑底金字,在陽光下濯濯閃亮,老遠就能看得見。

曹丕這心裡,分外苦澀。

荀適白了夏侯霸一眼,「到這個時候了,我們還有選擇嗎?我可以肯定,我們三個人的身份已經敗露了。雖然不知道涼王心裡究竟是怎樣打算,但只要我們現在稍有舉動,立刻人頭落地。」

「涼王,涼王……你倒是叫的順口。」

夏侯霸陰陽怪氣,「荀適,你是不是心動了,想要投靠董俷了?哼,你這眼力價,變得真快。」

荀適看了一眼,冷笑了一聲。

「留得青山在,才會有柴燒。投靠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怎麼才能活著。你不是有膽子嗎?那就去殺了董俷,何必要參加科考?你想要逞英雄只管自己去,莫要連累了我和二公子。」

「荀適,你……」

「夏侯,莫要在說了!」三人已經走上的通往貢院的橋樑,曹丕突然喝了一句,「荀適說的不錯,我們如今所要求的,是能夠保全自己。關東的局勢,不說也罷……父親把我們送來,未嘗沒有未雨綢繆的想法。一旦戰敗,你我的家族若想生存下去,就要看你我的本事了。

夏侯,從現在開始,你我都要忘記,我們父輩所做的事情。

我們現在是國子,是參加長安科舉的國子。如果能成功的話……」

曹丕沒有再說下去,但他相信,夏侯霸能聽明白。此時,許昌被攻陷,包括夏侯淵的死訊,都還沒有傳到長安來。哦,即便是傳到了長安,在科舉為結束之前,也不會大肆散播出去。

曹丕邁步走下橋頭,朝著那守衛在通往貢院大門路上的士兵行了一個禮。

「這位大哥,打聽一下……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那士兵冷冷的看了曹丕一眼,「想活命,想求功名,就把心思放在科考上,莫要胡亂詢問。」

「啊,小子魯莽,多謝大哥提醒!」

曹丕退下來,和荀適等人走在了一起,壓低聲音道:「走吧,長安城從今以後,將要姓董了!」

荀適夏侯霸相視一眼,點了點頭。

※※※

長安一切如故。

除了貢院方面守衛森嚴,街道上增加了一些巡邏的羽林軍士兵之外,似乎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十二門洞開,盤查並不是太森嚴。

一輛馬車遠遠行來,車轅上駕車的人,是一個年紀大約在七旬左右,鬚髮皆白的老者。古銅色的面容,帶著歲月的滄桑。不過他的氣色似乎不是太好,不時的把手放在嘴邊,輕輕咳嗽。

「站住!」

一個門伯攔住馬車,看著車簾低垂的車廂,沉聲道:「什麼人?去什麼地方?車裡面什麼人?」

「啊,軍爺!」

那老者下車,一陣劇烈的咳嗽,讓那門伯連連皺眉。

當老者向他靠近的時候,門伯的臉色突然一變,長刀往胸前一橫,「幹什麼,不要靠過來。」

他是害怕,這老者有病。

傷寒,肺癆之類的毛病,在這個時代就猶如後世的艾滋病,癌症一樣可怕。老者很魁梧,但是氣色真的很差。再加上他不停的咳嗽,讓那門伯真的是有些害怕,不自覺提起了小心。

可就在這時,老者手腕一翻,掌心出現了一塊黃金令牌。

「您是……」

「在下乃督察院校尉統領,奉世子之命,有事要出城公幹。」

督察院,隨著董冀漸漸的走上檯面,已經為人們所知。按照督察院的品序,內分諸多等級。

其中上三等,以金銀銅三色令牌為標記。

青銅令牌,名為司馬;白銀令牌,名為長吏;而持有黃金令牌者,身份最為尊貴,秩比校尉,名百戶,可直接號令縣以上兵馬。不過,這百戶對外稱之位校尉,已經被人們所知曉。

一個百戶,如同欽差。

門伯嚇了一跳,連忙收起長刀,想要行禮,卻被那老者拉住。

「事情很急,我們需要立刻出城。還請不要聲張……若走漏了風聲,耽誤了事情,你可明白?」

「小人明白,明白!」

門伯立刻答應,擺手示意門卒放行。

老者上了車,駕著馬向外走。出城後,馬車上了官道。老者隔著車簾問道:「陛下,我們去哪兒?」

「童師,我們……往西走吧。」

「明白!」

老者一樣韁繩,口中呼號。馬車在官道上疾馳,足足奔跑了一個多時辰,拉車的馬渾身汗津津,有些疲憊了。長安,已經被拋在老遠。前方有一個小樹林,老者趕著馬車,拐了進去。

掀開車簾,從車裡面走出一人。

面貌是眉清目秀,不過眉宇間,透著一股子貴氣……赫然是那已經葬身於火海中的劉辯。

老者,是童淵。

童淵攙扶著劉辯下車,然後從車廂里揪出了一個人,口中怒斥道:「閹狗,給我下來!」

那人被繩索綁著,嘴巴里還被塞了一塊黑布。劉辯此刻,已經換上了平民的服飾,在一旁眉頭一蹙,露出不忍之色,輕聲道:「童師,不要這樣……若非楊謙,你我又怎可能出得城來?」

說著話,他上前給楊謙鬆綁,並取下了他口中的黑布。

童淵道:「這閹狗勾結董賊,謀害皇上。您還對他這樣子?若不是您攔著,我非殺了他不可。」

劉辯一笑,站直了身子。

「莫要再說了,我相信,這件事和董卿沒有關係。董卿……不,董大哥視我如兄弟,若非他,我又怎可能重登帝位?他要是想要害我,根本不用費這麼大的周折。其實這件事情……唉,也是難免。童師,你不在董大哥和我的位子上,體會不到那中間的壓力,非常痛苦。

董大哥說過,關東大戰結束之後,他將迴轉西域,永不出河西。

他說的是真心話……

但是他願意這麼做,卻不代表著那些跟隨他的人們會答應。只要董大哥出了長安,那些人的命運,甚至包括董大哥一家的命運,都不會再掌握在他的手裡。我想,董冀一定不願意吧。

將心比心,若我是小侄,怕也不會答應。」

童淵聞聽劉辯這麼說,忍不住連連跺腳,「皇上,董賊把您害到了這個地步,您還為他說話?」

劉辯輕聲道:「童師,我說的是事實……而且,別再叫我皇上了。從圖澄囚禁我們開始,我就不再是皇上了。其實我倒是很感激圖澄。他讓我知道,所謂真命天子,到頭來不過一場空。」

說完,劉辯轉過身,看著楊謙道:「楊謙,你走吧。」

「皇……主人……不能放走這閹狗。如果他回去了,把您的行蹤告訴了董冀,你我將會很危險。」

劉辯卻說:「若非楊謙,我們不可能發現那佛堂中的密道;若非楊謙,我們不可能順利的出城;若非楊謙,我們說不定就會回去皇宮,其結果……童師,我相信,楊謙絕不會出賣我。」

楊謙抬起了頭,「皇上……」

「好了,我起來吧。我不是說過,我已不再是皇上了!」

童淵道:「主人,那您接下來,要去何處?」

劉辯笑了,那笑容很燦爛,沒有半點的虛假,「其實我挺不喜歡做皇上。整日的勾心鬥角,提心弔膽。不是擔心這個人想奪我皇位,就是害怕那個人會害我。做了皇上,非常的無趣……做了這皇上以後,董卿和我慢慢的疏遠,而夏侯……也因為這皇位之爭,而成了犧牲品。

昨夜,我坐在佛堂里,就想啊……如果我不是皇上,夏侯不會死,董卿也不會疏遠我吧。

童師,我和董卿自中平二年相識,整整二十載。

在我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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