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天下大同 第499章 關中總動員(一)

自雒陽入潁川,可選三關通行。

但不論是從哪一個關隘通過,想要抵達許昌,就不可避免的要經過一個地方,那就是陽翟。

而入陽翟,就必須要經過陽鄉。

如果說,陽翟是許昌的門戶,那麼陽鄉就是潁川的屏障。居於嵩陽山隘口處,地形極為險要。泰平元年,雒陽大戰結束以後,由於三關丟失,曹操就在陽鄉修建了一座堅固的要塞。

同時,為了防止董俷偷襲,曹操還安排了一個人,坐鎮於陽鄉。

此人姓婁名圭,表字子伯。南陽宛縣人,年輕時才學出眾,曾遊歷雒陽,與當時還是雒陽北都尉的曹操交好。黃巾之亂時,又曾協助秦頡抵禦黃巾賊的攻擊,和董俷有一面之交。

不過當時的董俷,只是白身。別說他不知道婁圭是誰,而婁圭也不會看得起他。

黃巾之亂結束以後,婁圭為了躲避董卓的徵辟,就遁入終南山,做了隱士,道號夢梅居士。

此人很有才幹!

二十二路諸侯伐董卓的時候,他就知道諸侯難以取勝。而後董卓任命劉表出任荊州牧,婁圭主動出山,隨劉表一同前往荊州。憑藉他在荊州的聲譽,的確是給予了劉表非常巨大的幫助。

但是,劉表隨後與荊襄門閥妥協,讓婁圭大失所望。

此時曹操在北方崛起,婁圭就棄了劉表,帶著家眷投奔曹操,並且為曹操謀划了許多事情。

只是這個人並不爭權奪利,所以在許昌名聲不顯。

曹操很清楚婁圭這個人的能力,在考慮鎮守陽鄉的人選時,第一個就想到了婁圭。並上疏漢帝劉協,封婁圭為陽鄉侯,坐鎮陽城,經略嵩陽地區。婁圭到任之後,做的也非常出色。

關羽佔領汾丘,婁圭第一個發現了情況不妙。

但是他手中的兵馬並不多,所以對整個潁川的大局也產生不了多大的作用。曹仁戰死,許昌被圍,婁圭只能守住陽鄉,也做不得其他的事情。不過他相信,荀彧一定能夠守住許昌。

當然,前提是曹操能儘快趕回來……

可是該做些什麼呢?能幫助荀彧拖延一些時日?等待曹操的援兵抵達?

婁圭也感到非常的苦惱,他所能做的,一方面是死守陽鄉,防止董俷趁機偷襲,另一方面派出小股人馬,襲擊陽翟,在某種程度上給關羽造成一定的麻煩,使之無法騰出手來兼顧其他。

除此之外,他還真的做不了什麼。

※※※

許昌被圍的第三天,陽鄉城外,來了一個人,口稱是婁圭的故人。

婁圭正在書房中思考問題,聞聽有人求見,不由得一怔。故人?在這個時候,誰會來求見。

「那人可說他叫什麼名字?」

「啟稟陽鄉侯,來人說他是南郡中廬人(今襄樊南漳縣),與大人有兩世的交情,姓蒯。」

蒯?兩世交情?

婁圭激靈醒悟過來,一定是他!

所謂兩世交情,想必只是一個借口罷了。其引申之意應該是婁圭曾跟隨過兩個人,一個是秦頡,一個是劉表。而來人想必也是如此,加之又姓蒯,是中廬人,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蒯良,一定是他……

不過他在這個時候來找我,又是什麼意思?聽說蒯良如今投靠了長安,倒也混的風生水起。

婁圭想了想,「領他去客廳伺候,我隨後就到。」

然後,婁圭又急忙派人將他的好友習授找來。這習授,也是南郡人,和婁圭有過命的交情。只是為人功利心太強,時常有小人的舉動。婁圭被任命為陽鄉侯,經略嵩陽地區,就把習授請來,做他的幕府。別看習授的人品的確不怎麼樣,但是論才能來,也確實是很出眾。

協助婁圭把嵩陽地區治理的井井有條,被婁圭視為左膀右臂。

蒯良前來,一定是別有用心。在這個時候,發生這樣的事情,婁圭必須要和習授商量一下。

不一會兒的功夫,習授走進了書房。

這習授,年紀大約在五十上下,生的風度翩翩,儀錶不凡。一襲青衫,手中摺扇輕搖,道不盡的風流倜儻。臉上總是帶著令人如沐春風般的和煦笑容,只是那雙眸子,細長而顯陰鷙。

「子伯,這麼急匆匆的找我來,有甚事情?」

婁圭說:「元干,蒯良來了!」

「蒯良?那個蒯良……哦,你是說那個中廬蒯子柔?他不是去了長安,怎麼卻跑到咱們這裡?」

婁圭無奈的一聲長嘆,「元干,都這個時候了,你正經一點。如今丞相遠在山陽,許昌被困,我心急如焚。前門有虎,後院進狼。以你的智慧,又豈能猜測不出那蒯良前來的目的嗎?」

習授聞聽,不由得嘿嘿笑了。

「子伯莫怒,授不過出言相戲爾……其實前些日子長安傳涼王遇刺,我就覺得這裡面有文章。現在看來,涼王是想要有動作了。蒯良前來定然是遊說於你,且聽聽他有什麼說辭,再做主張。」

婁圭一蹙眉,輕輕點頭。

二人一起走進了客廳,就見蒯良站在廳堂里,正背著手,看那牆上的一副字畫。

聽聞腳步聲,蒯良轉過身來。見婁圭和習授一起來,蒯良一笑,上前拱手道:「子伯,元干,一向可好?」

婁圭說:「怎麼比的長安大學士的快活?」

蒯良如今在長安太學院中擔任大學士一職,表面上看是沒有什麼實權,可實際上這太學院直屬於禮部尚書石韜的治下,歸承明殿所轄。這身份和地位,絕對是處在一種超然的境界。

婁圭這一句話,不免帶著諷刺之意。

蒯良卻恍若不覺,笑道:「子伯還是當年那般模樣。我雖當了個大學士,卻怎能比得了陽鄉侯?」

婁圭的陽鄉侯是漢帝劉協所封。

但世人皆知,漢室正統是在長安,他這個陽鄉侯名不正言不順。蒯良卻提起了他的爵位,讓婁圭不免心中一怔。疑惑的看著蒯良,卻見他滿面春風,不禁問道:「子柔此話什麼意思?」

「無他,只是想子伯知道,陽鄉侯一職,涼王和陛下,都是承認的。」

瞳孔一縮,婁圭道:「子柔,還請明言。」

「哦,涼王聽說子伯有大才,心中頗為愛慕。故而想請子伯前往長安,出任太學院山長一職。

不知子伯,意下如何?」

婁圭冷笑一聲,「只怕是想要我獻出陽鄉吧。」

「子伯此言差矣。常言道,率土之濱,莫非王土。這天下是漢室的天下,這陽鄉也是漢室的陽鄉,何來獻與不獻的說法。如今,偽帝氣運已衰,曹操被阻隔于山陽,怕是難有作為。涼王以為,偽帝雖是偽帝,終究是皇室中人。若在落於宵小之後,於我漢室,無半分好處。

子伯你是聰明人,何必做那逆天之事?

涼王準備經略豫州,結束這天下的動蕩……此乃大勢所趨,子伯何不順勢而為,博一富貴?」

「可笑!」

婁圭冷冷的說:「丞相在巨野大敗袁紹,數十萬大軍怕是指日可抵許昌,何需董俷操心?再說了,丞相代我不薄,我若在此時獻了陽鄉,世人又該如何說我婁圭?子柔此話,莫要再說。」

在某種程度上,婁圭並不佔上風。

蒯良的那句話說的不錯,這天下是漢室的天下,陽鄉也是漢室的陽鄉。董俷如今占居了皇統,占居了大義。從這一點而言,婁圭雖不願承認,可也不得不承認,他只是個亂臣賊子。

所以,婁圭根本不接蒯良的話岔子,只說曹操的事情。

蒯良冷笑一聲,「涼王既然已經下定了決心,曹操就算有百萬大軍,也休想迴轉許昌。」

婁圭這心裡,不由得一個哆嗦。

「子柔這話是什麼意思?丞相和董俷有協議,五年不交鋒。如今只過去了四年,難道……」

蒯良的目光柔和,幽幽一嘆。

「所謂協議,不過是拿來撕毀的,誰又會真正的在意?這一點曹操清楚,劉備清楚,袁紹清楚,偏我家涼王不清楚?子伯,你是聰明人,當知大勢,又何必拿這件事來說事兒呢?」

「這個……」

婁圭當然也知道,所謂的協議根本就是一張廢紙罷了。

只不過,他沒有想到蒯良會如此赤裸裸,不加半點掩飾的說出來。這和當年在荊州時的蒯良全不一樣。感覺上,此時的蒯良,更像是早年間追隨秦頡時的那個蒯良,言語中肆無忌憚。

環境,也許真的是能改變一個人吧。

習授幽幽道:「子柔,我別的話不說,聽聞涼王遇刺,可是真的?」

「你說呢?」

蒯良淡淡一笑,「其實,涼王千歲也並不是想要你們背主。只是那劉備關羽,乃涼王的仇敵。兩位可能不知道,呂布和涼王是親家,涼王王子的夫人,就是溫侯的女兒。那關羽用卑劣手段,謀害了溫侯。涼王此去許昌,說穿了是要為溫侯報仇。所以,涼王只想從陽鄉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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