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天下大同 第457章 夏侯蘭(二)

鳳雛飛走了!

董俷卻依舊留在安邑,沒有立刻動身,迴轉長安。

大戰之後,各地都需要一段時間的休養生息。特別是新佔領的地區,更需要官員來治理。

可是董俷又從何處,調撥那許多的官員來呢?

手中倒是有不少的人才,可大多數人都還很年輕。處理具體事務或許可以,但若想要鎮守一方,卻非簡單的一件事。資歷,學識,缺一不可。顧雍已經無數次派人前來催促董俷回去,但董俷始終沒有說出回歸長安的準確時間。也難怪,顧雍解決不了的事情,他可以解決嗎?

且不說他治下的領地,比之四年前擴大了數倍。

只他如今所在的河東一地,麻煩就有很多。其中最重要的是,原河東太守馬嶠被調往雁門郡,以至於河東郡如今群龍無首,政務堆積如山,卻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接任,非常的麻煩。

雁門郡很重要,可是河東一樣很重要。

雖然基層的官吏還算充足,但沒有人來掌舵,始終不是長久的事情。

龐統走了,董俷身邊只剩下了一個李逵,甚至連董俷自己,都覺得身邊的人,不太夠用了。

長安……

讓顧雍和陳宮再頂一下吧。

若他們能解決最好,實在解決不了的話,那就只有從郡學中抽調人手,看看能否解決問題。

如今,董俷治下共二十七處郡學,有學子三千餘人。

依照著黃劭所留下的《三學紀要》,這三千學子在未來,可以充當中層的官吏,至於郡學畢業之後,真真正正可以登上舞台的人,人數不會太多,百中取一,已經是一個非常樂觀的結果。

但是,那尚需要等待啊!

仲夏時節,楊柳青青;汾水奔流,注入大河。

這是一個難得的好天氣,一場大雨過後,給炎熱的夏季,平添了一許涼爽之氣。董俷驀地生出遊興,帶著孟坦裴元紹,韓德李逵四人,並四五十扈從,策馬走出了安邑,往郊外而去。

一行人鮮衣怒馬,在官道上馳騁。

沿途只見蔥鬱綠色,頗令人生出心曠神怡之感。

隨著河東數年未有戰事,人口也在不斷的增加。當年逃離家園的百姓,如今紛紛回歸故里。

荒蕪的田地,又變得繁榮起來。

看著農人們忙碌,董俷的心裡無比快活。這是我的治下,這一切,全都是我給他們帶來的。

這是一種發自於內心的自豪!

對於董俷來說,後世的印記雖然在時間的流逝中不斷淡去,可是卻始終保持著赤子的心境。

出城數十里里,就見許多人圍聚在一起。

這裡靠近條山,向西南則是鹽監。準確的說,這裡雖說屬安邑治下,但實際上卻歸於夏縣打理。作為河東的郡治所在,安邑治下的土地很大,需要處理的事情,也是非常的繁雜。

在大多數時候,安邑令無法兼顧全部。

自東漢和帝以來,周圍各縣會很自覺的將一部分毗鄰治內的安邑領地,劃歸為自己的治下。

如安邑以北,過湔水的土地,基本上是由聞喜令打理。夏縣也是如此,已成為不成文的條例。

董俷見這麼多人圍聚在一起,不由得感到好奇。

於是讓李逵過去打聽,不一會兒的功夫,就見人群分開,一個青年急急忙忙的跟在李逵身後,來到董俷馬前,插手行禮,「夏縣令梁習,不知大都督前來,有失遠迎,還請大都督恕罪。」

這梁習,年紀在三十上下,白凈的麵皮,卻因為長久的日光沐浴,呈現出古銅色。

這也使得他原本很文雅的氣度中,增添了英武之氣。雖是文士打扮,可是服侍卻顯得破舊。

手上有老繭,指關節粗大,看上去有一絲土氣。

董俷見到這青年,卻笑了!

從他的膚色上來看,這不是個整天呆在府衙之中的官員。那古銅色,想必是常年在外走動才得以沾染。身高大約有七尺八寸左右,鞋子上打著補丁,手上的老繭,當時練武所形成。

因為在梁習局促的行禮時,手上的動作,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董俷不喜歡整天呆在屋子裡,卻不去體察民情,不實地考察就做決斷的人。雖然說梁習的身上,有一種土氣,可是董俷喜歡。這樣的人,也許才是實實在在,為百姓們分憂的官吏。

「梁習?」

董俷翻身下馬,看著不遠處正向這裡張望的人群笑道:「出了甚事,怎地有這許多人,圍在一起?」

梁習忙回答說:「啟稟大都督,這些百姓圍聚此地,是想要請衙門幫助他們復業。」

「復業?」

「正是!」梁習漸漸的擺脫了先前的拘束,回答說:「大都督有所不知,早年關中冀州有戰亂,河東地區百姓流失了很多。這兩年,因關中河東漸趨穩定,使得不少人又回歸故里。可是土地已經荒蕪,需要郡縣衙門的輔助方能重建家園……可是,自前年開始至今,卻……」

「卻什麼?」董俷似乎聽明白了,沉聲問道:「梁習,你但說無妨。」

「因大都督連番征戰,使得關中各地物資貧乏。加之新得河內、京兆,以及並幽之地,大小官吏紛紛抽調出去,連帶著本屬於河東的物資,也一起被帶走,造成河東目前的窘困之狀。」

董俷身後,有孟坦裴元紹韓德等人,雖不是什麼飽學之士,可也都粗通文墨。

聞聽梁習這一番話,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這梁習,分明是在指責董俷這兩年的行為,有窮兵黷武的意思。這也是對長安所做出的規劃,一種指責。弄不好,這可是要被砍掉腦袋的。

孟坦等人,都是寒門出身,聞聽梁習如此說話,都為他有些擔心。

能看得出來,這梁習是個好官。若是因此而觸怒了董俷,於百姓,於關中都是一大損失。

孟坦連忙喝道:「大膽梁習,長安之策,豈是你能評價?」

董俷卻一蹙眉,扭頭細目一眯,嚇得孟坦心裡咯噔一下,撲通撲通的心跳一時間加速了不少。

如今的董俷,越發具有威嚴。

即便是不說話,可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會令人心生畏懼。這,也許就是久居上位而產生的氣度。

反倒是梁習,說出這一番話後,挺起了胸膛。

董俷上下打量此人,突然道:「既然如此,你為何不上疏朝廷,請求改進?」

梁習說:「非下官不願,實不能也。去歲雒陽鏖戰,河內乃新定,少糧草物資的支援。若河東斷絕供應,則河內必然大亂。而大都督與雒陽,不知關中疾苦,一味求戰,非明公所為。」

反正已經得罪了你,死活都一樣。

梁習挺起胸膛,看著董俷,絲毫沒有懼色。

董俷卻是面無表情,細目半閉,和梁習對視了片刻之後,突然道:「把他帶走,我們回安邑。」

「大都督手下留情!」

周圍百姓連忙上前懇請。他們已經知道,面前那如雄獅一樣魁梧的男子,就是虎狼之將。

見董俷要帶走梁習,眾人連忙上來求情。

董俷臉一沉,「爾等還不立刻散開。梁習批點政務,非臣下所為。國有國法,非你等能夠明白。各回各家,你等苦楚,我今已知道。朝廷自會有解決之法,勿要多言,速速離開。」

百姓們雖有心為梁習求情,可是董俷開口時,那股凜然殺氣,令人不敢出聲。

梁習倒是不怕,隨著董俷一行人回到了安邑。

董俷換了衣服之後,讓人把梁習帶上堂來……

「梁習,你是聰明人。如今大戰方歇,人心思安,你卻批點朝政,莫非想要製造混亂?」

梁習只是圖一時的痛快,卻忽視了董俷所說的這一點。聞聽之下,先一怔,不由得冷汗淋漓。

的確,他在大庭廣眾下,批評朝廷的舉措,未免有挑動人心之嫌。

董俷手指輕輕敲擊桌案,「你這行為,論罪可殺。但我卻知,你也是一心為民。既然你點出了弊端,可有解決之道?若是沒有解決之法,那我就以蠱惑人心之罪,將你立刻斬殺!」

梁習一怔,忙道:「下官口出妄言,實死罪。不過大都督說那解決之法,下官倒有些想法。」

「講!」

梁習深吸一口,沉聲道:「河東有沃土千里,人口如今也極為充沛。所缺的,只是錢糧物資。下官也知道,朝廷如今也是錢糧緊張,一時間怕也難以解決。所以,下官想出了一法。」

董俷道:「什麼辦法?」

「河東資源甚多,尤以鹽池最為出眾。只是鹽池開採販賣,卻是極為混亂……大都督何不將鹽池設為官有,再立使者監賣。這樣一來,朝廷可從中收取鹽稅,以購買農具耕牛,供給歸民。如此,歸民可恢複耕種,重建家園,而朝廷也無需支出半分,將來還可以充盈國庫。」

董俷對這治理之道,絕對是個外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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