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時的京兆,洋溢著動人的翠郁。
青瑣門內,因常年的荒廢,到處遍布青藤雜草,更有那紫藤花順著牆壁蔓延,綻放艷麗花朵。嘉德殿看上去很殘破,金磚碧瓦撲落塵土,也掩蓋住了它們本來應該具有的輝煌光彩。
董俷獃獃的看著眼前的人,眼睛瞪得溜圓,驚奇的問道:「你剛才說,你認識甘寧甘興霸?」
雒陽大戰早已經塵埃落定了,按照雙方的約定,黃忠退回修武,使得曹操鬆了一口氣。
同時,董俷開放出偃師,放周瑜等十萬聯軍退出京兆。而相應的,曹操也退出了滎陽,屯兵於新鄭。正是按照董俷和曹操所商議的那樣,雙方各守關隘,自旋門關至新鄭,為緩衝區。
聯軍原本在雒陽有十七萬人馬。
但是董俷卻認為,凡京兆人氏當屬他的治下,不能隨同離開。這一下,整整摳走了曹操五六萬人。而作為補償,董俷將開放馬市,以滎陽為交易地,雙方不駐人馬,進行自由貿易。
表面上看,這只是一個民間自發的市集,可實際上呢,大家心知肚明。
曹操也緩過味兒了,上了董俷的當。董俷的存糧,遠沒有他所展示的那般強大。而陳群所見到的,也不過是一個假象。可就算知道了,又怎麼樣?雙方已經停戰,難道再啟烽煙不成?
董俷固然是不希望再打下去,同樣的,曹操也沒有這個興緻。
因為這十萬聯軍的出現,大大的緩解了曹操在青州的壓力,說起來也算是一件美事。
只是在和魯肅談起這件事的時候,曹操忍不住罵了一句:鄙夫狡詐!
雒陽大戰停息了,但並不代表著董俷就能夠清閑下來。大戰所造成的災害,絕非三言兩語能夠說的清楚。要知道,雒陽在十餘年前經歷了數次災難後,人口本就稀少。後來夏侯淵駐守雒陽時,多少恢複了一點生氣。可是這一場大戰結束,整個京兆甚至比當年更加荒涼。
諾大的東都雒陽,如今只剩下不足二十萬人口,加上周遭,也不過三十餘萬。
昔年開墾出的良田,一塊塊的荒蕪了。殘破的城防,短缺的糧食,都是董俷不得不面對的問題。
這也是董俷厚著臉皮,扣下幾萬人的原因。
雖然於大事無補,可多少也能增添一些人氣……再不濟,這幾萬人拿來屯田,也不是不行。
想在黃巾之亂以前,雒陽號稱有人口百萬。
誰又能想到,才十幾年的光景,那繁華的都市就變成了這般模樣?董俷真的是感到頭疼了!
在和龐統等人商議之後,董俷上疏長安,於雒陽設立督府,任命陳到為雒陽都督。所屬一應大小官吏,藉由陳到自行解決。長安方面只負責供應今年的糧食和錢帛,其他的一律不管。
這任命下來,把個陳到給逼瘋了!
在別人看起來,這個所謂的雒陽督府有開府的權利,獨當一面,絕對是一個肥美的差事。
但陳到卻很清楚,董俷這是想要撒手啊!
死乞白賴的,硬是從董俷手中的步騭和呂蒙給挖了出來,本來陳到還想挖龐統,但是被董俷嚴詞拒絕。幸好,這時候從漢中來了四個人,手持閻圃的推薦信,跑來雒陽找上了董俷。
這四人原本是漢中張魯的部下,用閻圃信中的話就是二楊、二申。
所謂二楊,是楊昂楊任兩人,是堂兄弟。楊昂精於練兵,楊任武藝高強,可搏殺於兩陣。
二申則是申耽申儀兄弟,是真正的兩兄弟。
申耽曾師從於漢中名士,頗有才華,精於內政。而申儀自幼苦學律法,性情剛直,鐵面無私。
這四人頗得張魯信任,可誰曉得無難軍出征漢中,張魯打了兩仗就開關投降,這四人也就做了階下囚。後來閻圃抵達,對四人好一番勸說,這才讓這二楊二申,動了為董俷效力的心思。
四人抵達雒陽的時候,陳到正賴在董俷那裡。
看了閻圃的信之後,立刻起身道:「主公,這四個人是我的,誰要是阻攔,我就和誰拚命。」
二話不說,帶著四個目瞪口呆的傢伙就揚長而去。
換個人,定然會大怒。可是董俷卻不生氣,因為他知道,他這一招甩手掌柜,確難為了陳到。
君不見,才幾日光景,那陳到就已經生出了白髮?
陳到在雒陽幹什麼,董俷已經懶得再去理睬。徐庶迴轉河內,張郃退回河東。龐德則領兵迴轉渭南大營,雒陽除了踏白軍之外,就只剩下了元戎、巨魔和背嵬三軍,董俷也準備走了。
可誰想到,這個時候又來了兩個不速之客。
一個是凌操,一個是蘇飛。這兩人原本被董俷任命在河水上訓練水軍,如今又來向他訴苦。
「河水九曲,又有大量泥沙堵塞河道,我等難以在河面上建立水寨,有負大都督所託。」
其實,在大河上訓練水軍,本來就是一件不甚合適的事情。董俷想了想,有心放棄。等幽州方面平穩了之後,可以尋一海港,操練人馬。也就是這時,龐統為董俷出了一個主意。
水軍在北方而言,並不重要。
但是於荊襄,卻是不可或缺……
荊襄水道縱橫,又有大江天塹。董俷遲早要對南方用兵,勢必要有一支強大的水軍做依託。
而南方,董俷並不是毫無根基。
明裡有沙摩柯,暗地裡又有周昕做掩護,若能建立水軍,可在關鍵是起到奇兵的作用。
對龐統的這個計策,董俷頗為心動。騎軍在南方難有作為,如今陸上有沙摩柯的五溪蠻營,如果真的能建立起一支水軍的話,的確是非常圓滿的一件事。但問題是,誰來擔當主將?
沙摩柯……
董俷沒指望他能組建出水軍來。
身邊的人,一個個都是陸上的猛虎,到了水裡就變成了旱鴨子。唯有凌操和蘇飛精於此道。
董俷很躊躇,應該派誰去呢?
一方面,董俷的確為他建立海軍的想法而心動,但也知道,那絕非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所以,需要人在北方打理,那麼兩個人就不可能同去……凌操久離江南,人地已經生疏。
那麼派蘇飛?他的能力成嗎?
董俷非常為難,蘇飛卻找上了門。
「主公,若只是為水軍督帥的人選而煩惱,飛倒是有一人可推薦,定然能符合主公的要求。」
「誰?」
「飛有一好友,乃益州巴郡臨江(今重慶忠縣)人,姓甘名寧。」
「甘寧啊……」董俷的身子猛然繃緊,驚訝的看著蘇飛,「你所說的甘寧,可是甘寧甘興霸?」
「啊,主公也知道他?」
廢話,我何止是知道他,簡直都快要哈死他了。
董俷心中苦笑……甘寧甘興霸,當初他在歷陽時,就曾經為秦頡推薦過此人。當時他提了三個人,除甘寧之外,還有周泰蔣欽。只可惜,周昕只找到了周泰和蔣欽,卻沒有尋到甘寧。
秦頡死後,蔣欽周泰,因不願離開故土(至少他們是這麼說),沒有隨黃忠投奔董俷。
後來孫策攻入了江東,兩個大好的水賊居然投奔了孫伯符,不免讓當時的董俷,感到失落。
為啥要投奔孫策,卻不願投奔於我?
為此,董俷對周泰和蔣欽的印象非常不好,甚至一度想要派人潛入江東,弄死他二人。
可沒想到,居然在這個時候,聽說了甘寧的消息。董俷不免心動,看著蘇飛,等他他說下去。
蘇飛說:「甘寧此人,少有神力,任俠而爽直。曾經被舉薦為計掾,後來還列入候補的蜀郡郡丞。不過這傢伙天生的好打不平,因鄉紳橫行,怒而殺之,而後獨自一人就離開了家鄉。」
董俷忙問道:「那後來呢?」
「中平元年時,他因信奉太平道,加入其中,為渠帥……」
「啊?」
董俷又傻了……
怪不得周昕打聽不到甘寧的下落。中平年間,那時候朝廷對太平道正嚴厲打擊,想必甘寧也要躲風聲,所以才不知所蹤吧。打擊的好,打擊的妙,要不然的話,可能又投了孫伯符。
蘇飛見董俷聞太平道三字後,並為動怒,雖則神色複雜,但卻是好奇多過於生氣。
當下大著膽子說:「中平元年後,我和甘寧一起,在浣江之上為水賊,藏於洞庭湖之中。」
董俷突然說:「伯玉,照你這麼說……你也曾經是太平道的人嗎?」
「這個……」
蘇飛心裡一陣慌亂。董俷說的沒錯,當年他和甘寧就是在太平道時結識。那年他二十,而甘寧十六。對於這個新加入太平道的小兄弟,蘇飛一直都很照顧,而甘寧也視蘇飛為兄長。
他一直不敢對人說這件事,特別是投靠了董俷之後。
蘇飛很清楚,董俷對待這個教徒的態度。說穿了,當初太平道不就是因董俷,而提前舉事?
天曉得,這位主公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