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賊援軍?」
周瑜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瞪大了眼睛看著夏侯淵等人,「怎麼可能有五萬之眾?」
夏侯淵苦笑道:「我又怎麼知道?河面上全是董賊的船隻,足有三四千艘,大大小小的,根本看不清楚對方究竟有多少兵馬?五萬之數,恐怕還有些少了呢。」
周瑜忍不住向孫權看去。
而孫權根本就沒有理睬周瑜,而是輕聲的和其他人交談。
劉備這時候開口道:「夏侯將軍所言不差,當時那董賊援軍出現的時候,備亦深感吃驚。雖說董賊已被困死在山上,可困獸猶鬥,其兵馬之悍猛,卻令人吃驚。如果再堅持下去的話,一俟董賊援軍靠岸,則我部將受到內外夾擊,實危險之至。」
周瑜不是不相信夏侯淵的話,可劉備這一番話,表面上似乎是在為夏侯淵證明什麼,但實際上卻暗藏著殺機。他這一解釋,反倒像是周瑜對夏侯淵不太信任。
夏侯淵看了劉備一眼,卻沒有說話。
而周瑜也只是微微一笑,並沒有再開口。
兩個人用一種別樣的方式,還擊了劉備的毒招。你不是有如簧巧舌嗎?沒關係,你只管說,我們當沒有聽見。有時候,越是沉默,卻越是會讓人感到不自在。
劉備也是聰明人,當下沉默無語。
這時候,一直沒有顯山露水的司馬懿卻站了出來,沉聲道:「夏侯將軍怕是上當了!」
夏侯淵一怔,「上當?」
司馬懿說:「以小將算來,河內兵馬並不算多,黃忠在延津用了一半人馬,淳于導在平皋蠢蠢欲動。加上河內方定,也需要人馬駐守,所以董賊援軍,定然不會有五萬之數。想來是虛張聲勢,用疑兵之計迷惑夏侯將軍,也就在一兩萬人而已。」
這司馬懿,出身弘農司馬世家,是司馬防的次子。
十年前左右,司馬防得鄭泰之命,和楊震在曹陽亭試圖襲擊董俷,不想被董俷看穿了陰謀,反戈一擊,不但殺了楊震和楊修祖孫,更一舉攻下弘農,斬司馬防於弘農城外。之後在弘農城裡,董俷更大開殺戒,幾乎屠掉了司馬家全族。
當時司馬懿和哥哥司馬朗,正好在汝南,得以逃脫。
而他的幾個兄弟,也只有最小的幼弟活命。只是從司馬家出事以後,就再無聯繫。
不過,司馬家族雖被滅掉,可是司馬朗已經名聲在外。
憑藉著一些父輩和妻子娘家的關係,司馬朗將司馬懿送進了水鏡山莊中求學,而他自己則在下邳城外結廬而居,默默的觀察著事態發展,尋找能為他報仇的主公。
最終,司馬朗選中了劉備。
雖然劉備當時還一文不名,甚至背著一個反賊的名頭,可誰又會真的去在意?
劉備和董俷的仇恨,難以調和。
也唯有他,能夠拚死和董俷交鋒,不死不休。
司馬朗出謀讓劉備在小沛站穩腳跟,後來又設法讓劉備成了劉宣的女婿,名義上也有了不小的改觀。可以說,劉備能奪取徐州,和司馬朗有著極為不小的關聯。
而司馬懿,絲毫不遜色於司馬朗。
他這話出口,不但調和了大廳中有些怪異的氣氛,更把矛頭直指向了夏侯淵。
那意思就是說:你是主帥,你判斷失誤,當然罪名由你來承擔。
周瑜擺了擺手道:「如今並非是爭論對錯的時候……董賊想必已經奪了平縣,和平陰成犄角之勢,虎視雒陽。不管他們的兵馬有多少,董西平在,勝似十萬兵馬……夏侯將軍,我擬以雒陽為戰場,與董賊對峙,還請將軍駐守於北邙山。」
夏侯淵點頭,「淵當聽從將軍調遣。」
要說,夏侯淵很服氣周瑜嘛?
那當然不可能……夏侯淵比周瑜大了不少,在他眼中,周瑜不過是個黃口小兒。
可問題是,曹操命周瑜督戰雒陽戰事,並贈與青虹劍,可先斬後奏。
這也是會盟之初就定下來的基調。曹操在征戰之前,就對夏侯淵說過,讓他配合周瑜。
夏侯淵可以不爽周瑜,但對曹操的交代,卻沒有二話。
所以,當周瑜指派他的時候,夏侯淵當下答應,沒有流露出任何的不快。
周瑜看了一眼劉備,卻突然笑道:「此戰有兩個關鍵,其中之一就是要保證我糧道無憂。如今的京兆,四周兵力集中,可中部空虛,當謹防那董西平斷取糧道。董西平用兵,多以奇襲游擊為主,所以不得不防,瑜請玄德公駐守新城,不知玄德公意下如何?」
這新城,就位於現在的河南嵩縣境內。
由此向東,有直抵潁川的三關要地,西面有陸渾關,看顧著京兆的補給線,很重要。
周瑜向劉備看去,眼中帶著笑意。
劉備面不改色,插手應道:「備定守得新城無虞。」
「既然如此,瑜就有勞諸公多多費心,此戰若能功成,可為我等換來喘息之機。」
這時候,有小校從外面進來。
與周瑜耳邊輕聲說了兩句,周瑜不禁笑了起來。
「果然,那董西平手中並沒有多少兵馬,自河內渡河而來的兵馬,只八千人。」
「什麼?」
夏侯淵不由得眼睛瞪得溜圓,心裏面懊悔不已。
若只有八千人,他怎麼也能阻擋住對方上岸,同時猛攻山嶺,說不定已經拿下董俷。
周瑜笑道:「夏侯將軍莫要懊惱,這戰陣之中,變化莫測。匆忙之中難以分辨真偽,即便是瑜當時在,怕也是無法看穿董賊詭計。只是接下來,卻不可再有疏忽。」
一句話,讓夏侯淵對周瑜,生出無限好感。
※※※
長安,細雨蒙蒙。
一大早,那霸城門剛剛開啟,就見一隊鐵騎風馳電掣般而來,衝進了長安城中。
「剛才那人,好像是典韋將軍?」
「好像是……」
「這兩天還真的是熱鬧,前天涼州的陳刺史突然抵達,今天典韋將軍也趕了過來。」
「許是,要發生什麼大事了吧!」
「住嘴,有些話該說就說,不敢說的千萬別說。我等的職責就是守好城門,其他的事情和我等無關。再說了,天塌下來有大都督頂著,你們這些傢伙操甚心思?」
一名門伯低聲喝道,周圍門卒立刻噤若寒蟬。
位於章台大街上的大都督府內,此刻正是人滿為患。
蔡琰苦惱的看著一屋子的人,有點哭笑不得。而陳宮在一旁,卻是訕訕然。
陳到正在和龐德進行激烈的爭論,兩個人都想要領兵出征,去加入雒陽的戰事。
夏侯蘭兵敗偃師的消息,已經傳入了長安城內。
劉辨聞聽此消息,不由得臉色蒼白,呆坐在大殿之上,久久說不出話。
早在偃師之敗以前,董俷就派人送信給劉辨,讓他最好提醒夏侯蘭莫要輕舉妄動。
可惜當時的劉辨,也被夏侯蘭所取得的勝利沖昏了頭腦,竟然沒有理睬。
如今噩耗傳來,劉辨一下子慌了神,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幸好董俷救下了夏侯蘭,並且在平陰平縣和谷城三地之間,拉開了一道防線。這時候,劉辨有兩個選擇,一是退兵,二是和曹軍在雒陽來一場大戰。可這種事,卻非他能決斷。
陳宮理解董俷的意思!
雖然說董俷對夏侯蘭這一次兵敗非常惱怒,但還是想要幫他挽回敗局。
因為劉辨剛登基,這皇室氣運所在,若是就這麼退回關中,於顏面上極不好看。
更何況,還有袁紹在河北虎視眈眈。
若是露出半點的軟弱,都有可能刺激的袁紹改變主意,和曹操聯手,奪回剛佔領的河內。所以,董俷雖然什麼話也沒有說,可是從他陳兵在京兆的舉動來看,足以說明一切。
這一戰,必須要打!
但有一個問題,乞活軍在并州,解煩軍剛抵達西河。
陳到為涼州刺史,而無難軍卻在漢中。游奕軍獨自支撐河內戰局,已經力不從心。
選鋒營還需要穩定住河內,也不好輕易調動。
從何出兵?誰可為將?
董俷是沒有交代,但是陳宮卻不得不慎重考慮。可誰知道,董俷在雒陽剛紮下了攤子,整個關中就知道了。熟知董俷性情的陳到張郃,龐德麴義等人,一個個摩拳擦掌。
這不,先是在承明殿中爭吵,現在又吵到了大都督府。
張郃道:「我選鋒軍可自箕關出兵,增兵河內。六萬選鋒士,已經做好了出兵準備。」
別看龐德和張郃搭檔了多年,可這個時候,卻是絕不退讓。
「只你選鋒軍利害嘛?我蘭池大營十二萬兵馬也已經集結完畢,隨時可以出征。」
陳到一蹙眉,「令明,蘭池大營拱衛長安,怎可輕易出動?這件事怕是不妥……」
「不錯,不錯,非常不妥!」
張郃一見陳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