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十年生死兩茫茫 第401章 長安之亂(六)

突如其來的一場大雪,令道路越發難行。

白茫茫的一片原野,透著無盡的寂寥。百里方圓之中,甚至看不到一個人影。

這是自中平年以來,十五年間冀州最大的一場雪。

雖然說,瑞雪兆豐年。可凡事總歸過猶不及,這雪太大了,大到了讓老百姓難以承受的地步。無數房屋承受不住重壓,在暴風雪中轟隆倒塌,又多了無數冤魂。

是老天的懲罰,亦或者是……

不僅是冀州如此。并州、幽州、塞外的鮮卑部落同樣如此,而且災情更加嚴重。

富貴的,依舊富貴著。

可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卻生生的凍死了,餓死了無數。

在流傳後世的《建安野獲錄》一文中,把建安元年的這一場大雪,稱之為建安雪患。

十一月末,押運防寒輜重,抵達乞活軍的田豫和龐統,在觀察了彈汗山鮮卑大營之後,獻出一策。趁朔風正烈時,一把大火,將公孫度三百里聯營盡數燒毀。

乞活軍順勢,占居了彈汗山。

這一戰後,乞活軍再無半點東進的能力,只好屯兵於白山一線,與公孫度隔濡水相望。

※※※

算算時間,顧雍在蘇雙的田莊里已經住了三十多天。

可是董俷還是沒有消息傳來,這讓包括毌丘儉在內的許多人,都感到非常焦躁。

甚至是彈汗山方面傳來的捷報,也變得不再那麼令人振奮。

顧雍說:「西平雖最終奪取了彈汗山,可是從戰略意義上而言,已經是大打折扣。」

毌丘儉不免奇道:「先生此話怎講?」

「彈汗山若是還在和連之手,則是我大漢二百年來,對胡族從未有過的大勝利。可是,和連先死於公孫度手中,而後整個鮮卑又被公孫度所掌控。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彈汗山已經屬我漢室疆土,西平雖奪取了彈汗山,卻淪落為諸侯爭紛。」

陳宮嘆了口氣,「大都督一盤好棋,最終卻成就了那公孫度的聲名,落了下乘,端的是落了下乘。公孫度雖失了彈汗山,可這殺胡英雄的名號,卻已經坐實了!」

自從那一日甄儼來訪之後,陳宮就隔三差五的時常來田莊做客。

雖說這陳宮與當世而言,聲名並不彰顯,但也確有才華。特別是他在長安做的那一番好大謀劃,讓顧雍和毌丘儉也不敢等閑視之。二人都知道,這世上有本事的人多了去,有些人名滿天下,有的人卻不喜結交朋友,這陳宮就是其中之一。

「聽說,那惡虎南下了?」

顧雍喝了一口酒,笑呵呵的說:「沒想到雄霸幽州的北地惡虎,卻淪落如此下場。」

「是啊,曹操得惡虎襄助,只怕會如虎添翼。」

「也不盡然!」陳宮說:「曹操雖是當時梟雄,那惡虎又豈是等閑之輩?論官階,呂布是當朝衛將軍,幽州牧,溫侯……曹操如今不過是費亭侯,振東將軍而已。二者之間,怕也難以相處長久,只看那曹孟德,有沒有降龍伏虎的本領。」

顧雍和毌丘儉,也不由得連連點頭。

是啊,那呂布是個桀驁不馴的人,而且久居上位,能輕易的臣服於曹操之下嗎?

怕也是非常困難吧!

提起了惡虎,顧雍就忍不住想到了另一頭暴虎。

把酒杯放下來,輕聲的問道:「仲恭,可知道大都督如今在何處?何時能回來呢?」

陳宮也忍不住道:「是啊,我那東家也是一天三問,我也煩的要死。」

「可就算是主公來了,你讓他怎麼去阻止婚事啊。」

毌丘儉蹙眉道:「先生當知道,這裡畢竟不是關中,主公就算來了,又如何出頭呢?」

陳宮淡定一笑,「此事宮已有了打算。」

「願聞其詳!」

陳宮猶豫了一下,看看毌丘儉和顧雍,一咬牙道:「其實此事也關係大都督如何迴轉關中。如今,通往河東的各個路口,都有重兵把守。袁紹就算不想和大都督翻臉,怕也不會輕易放大都督回去。雖說蘇翁他們有門路,可總歸不夠保險。」

「那倒是!」毌丘儉點頭贊同道。

陳宮這話說的不錯。從冀州入河東,雖然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但也算是一次冒險。

顧雍道:「公台,何不直言?」

陳宮一笑,「其實,回歸河東最大的問題,莫過於在上黨。我意請大都督,與途中劫殺袁熙。如此一來,袁紹必然大怒,定會調集各地兵馬,包括上黨方面的兵馬,也必然會被調動起來,追查兇手……而這時,往河東的關卡也會隨之鬆動。」

顧雍聽明白了……

陳宮這時要來一個時間差,藉助兩地兵馬調動,來衝破上黨一地的防衛。

只是……

顧雍和毌丘儉相視一眼,心中不免生出一絲疑惑。

陳宮看出了二人的心思,當下道:「當然,宓小姐卻是不能繼續留在中山了。大都督可借袁熙迎娶宓小姐時,連同宓小姐一同劫走。一來,甄家能擺脫關聯,二來,宓小姐可為甄家向大都督效力的聯絡人,與蘇張兩家,同為大都督來效力。」

話說的很漂亮,但實際上,甄宓就等同於甄家的人質,前往關中。

恐怕往關中的人質,不止是一個甄宓。一旦消息敗露的話,甄家也是難逃一死。

從這一刻開始,甄家的未來,已經和關中緊密相連。

顧雍沉吟了一下,輕聲道:「宓小姐前往關中,但不知甄家又如何擺脫袁紹的控制?」

那言下之意是說:甄宓不過是袁紹吞併你老甄家的一個借口。就算不成親家,他老甄家就能逃過袁紹的算計?只怕不那麼簡單吧,袁紹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陳宮冷笑,「元嘆放心,老甄家能立足中山百餘年時間,又豈是一點手段都沒有?袁本初雖然雄霸冀州,可如果說想要和老甄家硬來,怕到時候也會很難受吧。」

顧雍和毌丘儉,都是世族出身。

自然知道,世族立足地方的根本。陳宮說的不錯,那甄逸怕也不是個易與之輩。

※※※

這天晚上,顧雍和毌丘儉都睡的很晚。

陳宮日間的話語,猶在耳邊不斷的迴響,兩人都在琢磨,這裡面的種種可能。

子夜時分,寒風呼嘯。

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卻是越下越大了。

路上的積雪,已經能沒過小腿。馬匹車輛,乃至路人行走,變得格外艱難。

書房裡,顧雍和毌丘儉正在說著事情。

突然門外傳來了嘎吱嘎吱的聲響,緊跟著門帘一挑,卻見蘇由從屋外走了進來。

「蘇兄,這麼晚了,還沒有休息?」

「顧先生,仲恭,快隨我走,主公已經到了!」

「什麼?」

顧雍聽聞這消息,忍不住一陣激動。而毌丘儉更是呼的起身,拉住了蘇由的胳膊,「主公來了?在何處?」

「仲恭,莫要激動……主公並沒有抵達中山,而是在中人亭落腳。家父派人前來送信,主公不會來中山,待雪勢稍緩,他將會由中人亭轉道上曲陽,直入常山。」

毌丘儉愣住了!

按道理說,主公應該是先至中山匯合,為何卻在中人亭改道?

反倒是顧雍,很快就明白了董俷的意圖。看起來,西平當是為了穩妥,不欲和蘇張兩家走的太近,以免被人看出破綻,所以才選擇了在中人亭改道入上曲陽。

比起十餘年前,西平的思路,顯然變得更加縝密。

當下把他的想法告訴了毌丘儉,而後立刻讓人喚醒了蘇飛,讓他帶上家人和護衛隨後動身,他和毌丘儉兩人則在蘇由和張遵的引導下,先行出發,前往中人亭。

「顧先生,要不要通知甄家?」

顧雍一蹙眉,沉吟片刻後搖頭道:「不,此事不宜太多人知道,我們見過西平再說。」

「喏!」

不知不覺,毌丘儉已經把顧雍看作了謀主。

事實上,不論從經歷還是從籌謀而言,顧雍明顯也要比毌丘儉高明出了許多。

而且顧雍還是董俷的師兄,從親密的關係而言,毌丘儉也要以顧雍為主。

商量妥當之後,眾人連夜啟程動身。

中人亭在恆水下游,望都、上曲陽和中山國三地之間(今河北唐縣附近)。從中山國至中人亭,原本並不需要多長的時間。不過由於道路難行,使得顧雍等人二更天出發,至天亮時分,才抵達中人亭。此時,鵝毛般的大雪,已經停息了。

天空湛藍,格外的晴朗。

顧雍一行人在位於恆水畔的一個田莊外下馬。

蘇由上前道:「小人蘇由,奉家父之命,前來匯合。」

田莊門樓之上,有庄丁打扮的衛兵放哨。不片刻的光景,就見庄門打開,從田莊中走出了一行人,大約十幾個。為首的兩人,一個是武將打扮,另一個卻是一身勁裝,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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