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節日間看呂擷戰敗,原想請董俷好好的教訓一頓對方,卻不成想,是個相熟的。
董俷在人前呵斥,讓小文姬感到非常委屈。
從小到大,爹爹對她可說是百依百順,從未駁過她。甚至連翹家這麼大的事情,也都由著她的性子,足以看出董俷對她是何等的寵愛,小文姬自然心氣很高。
那呂擷,竟然言辭輕薄自己。
在小文姬看來,簡直是不可原諒的錯誤,爹爹定然會幫她好好的出一口惡氣。
哪知道……
這小賊,賊眉鼠眼,定不是好人!
小文姬先入為主,自然對呂擷沒有什麼好印象,所以就暗中盯住了他。
果然是個小賊,爹爹對他那麼好,卻要偷走爹爹的馬?這種人,萬不可太客氣。
小文姬也知道呂擷的武藝高強,所以就叫上了典滿和牛剛。
而典滿牛剛兩人,視小文姬如同親生的妹子一樣,對呂擷自然也不會有好臉色。
小文姬攔住了呂擷的去路,牛剛和典滿就藏在暗處。
只要那呂擷稍有異動,兩人定會衝出來,把那呂擷按住一頓胖揍。大家武藝都在伯仲間,典滿一個人就能和呂擷打個棋逢對手,加上牛剛,呂擷只能束手。
自然,呂擷也發現了典滿和牛剛的藏身處。
白天被董俷一招所敗,結果人家盛情款待自己。可自己呢,卻要偷人家的馬……
呂擷心裡慚愧,聲音也就越發的沒有底氣。
「我不是偷……只是想,想,想……」
可『想』了半晌,卻說不出後面的話語。的確,沒有經主人家的允許,不就是偷嗎?一提起『偷』,呂擷的臉更紅了,底氣更不足了,唯唯諾諾的不知如何是好。
堂堂北地惡虎之子,卻偷人家的馬匹!
這要是傳揚出去的話,豈不是丟死人了?不說自己,連父親的麵皮也都丟乾淨了。
呂擷武藝雖然出眾,可偏偏是個沒經過世面的人。
像董俷和呂布,在呂擷這個年紀的時候,哪一個不是身經百戰,見過諸多是非?
董俷就不用說了!
那是一個怪胎。生平所經歷之奇,可以說縱觀後漢二百年來,沒幾個人能相比。
所以可以不去考慮。就說呂布,雖然是一介武夫,也經歷了無數的坎坷。哪一個似呂擷這般,從小在溫室中長大,倍受呵護,對於這外界的了解,極為缺乏。
換上呂布,定然虎目一瞪:「我就是偷了,又能如何?」
可呂擷卻說不出口。加之沒有經歷過多少的挫折,這一日之間的經歷,竟勝似無數年。
低著頭,恨不得在地上找個縫隙,一頭鑽進去。
小文姬越發的奇怪了,怎麼這小賊日間是那般的猖狂,一眨眼就好像變了個人?
她沒甚武藝,可是隨著董俷,也見識過很多事情,自然不是呂擷能相比。
忍不住道:「你這小賊,怎地如此無用?偷了馬,難道連一句道歉話都不會說嗎?」
「我,我……對不起!」
呂擷的聲音低弱的好像蚊子哼哼一樣,那裡還要日間那種叱詫風雲的氣概。
小文姬這心裡,不由得一軟。
「算了,爹爹和我說,你日間說的那些話,只不過是塞外異族的習慣,也不算是失禮。不過,你這麼晚了,偷偷摸摸的,還牽著我家的馬,究竟是想要作甚?」
「我想,我想去外面闖蕩!」
這時候,典滿和牛剛也跟了走了出來,皺著眉打量呂擷,似乎也有些驚訝呂擷此刻的模樣。特別是典滿,甚至呂擷的武藝高強。若非他追隨父親久經沙場,對於搏殺之道頗有心得。如果只是單純的比試武藝的話,可未必能強的過呂擷。
是什麼事情,讓這小白臉竟然成了這模樣?
小文姬說:「你想去闖蕩,為何要偷偷摸摸,而且還是在這半夜三更里走呢?不告而別,實為無禮。爹爹那麼熱情的招待你,你這麼一走,定然會讓爹爹生氣。」
「是啊,就算你想走,這半夜三更,朔方城守衛森嚴,四門緊閉。如果沒有二叔的令牌或者徐大叔的手令,任何人都別想離開,弄不好還會引起很大的誤會。」
「啊,這個我卻是不知道!」
小文姬看著呂擷,突然嘆了口氣,「人頭豬腦,生的好一副麵皮,卻沒有腦子。」
「你……」
呂擷就算是個泥人,被小文姬這番話戳哄的也有些火氣了!
虎目圓睜,等著小文姬。可小文姬什麼場面沒有見過?大宅門裡的慘烈撕殺,父親帶著她奔走渭南。那是從一場場大戰當中歷練出來的膽氣,還真不弱鬚眉。
挺胸揚眉,回瞪了一眼呂擷。
呂擷又軟了,脖子一縮,扭頭牽著馬要回去。
「小賊……」
呂擷怒道:「臭丫頭,你莫要得理不饒人……我日間言語不對,是我不好,偷你家的馬,也是我不對。我已經道歉了,你還想怎樣,莫不成還想教訓我一番?」
不等小文姬開口,典滿卻冷笑一聲。
「就你現在這樣子,讓我打,我還不屑於打呢!」
「你!」
「本來就是這樣子嘛,不過是輸了一陣,有甚好怕的?天又沒有塌下來,何必擺出一副死了娘親的模樣?小子,若你只有這點氣度,你家三爺還真看你不起。」
典滿在典家裡,排第三,所以常自稱三爺。
呂擷咬牙切齒,呼了一口氣之後,扭頭牽著馬走了!
「小賊,你想去哪兒?」
小文姬突然問道,「我是說,你剛才說去闖蕩,是想要去哪裡闖蕩?說來聽聽?」
呂擷一顫,搖搖頭說:「我不知道!」
的確,他也不知道該去何處闖蕩。原本信心十足的想要挑戰董俷,哪知道那差距,卻是如此的巨大。心灰意冷不說,呂擷甚至覺得,沒有臉面再迴轉幽州了。
「要是無事,和我們一起喝酒吧!」
小文姬笑著發出了邀請。
的確是很討厭這小賊,但是看這小賊的模樣,也真的是可憐。
文姬的心性,是小女兒的心性,哪有許多的仇恨?最看不得的,就是呂擷這個樣子。
呂擷想要拒絕,但是典滿牛剛卻上前拉住了他。
想要掙扎,可那典滿牛剛的力氣,一點都不比他小。甚至典滿的氣力,更大一些。
兩人拉著呂擷,從角門穿過,走進了府衙的花園中。
這本是朔方城一戶羯人大豪的宅院,不過後來因為陰謀造反,被徐晃連根拔起。
正是六月中,夏末時分。
北方的天氣在這時候,已經露出了些許的寒意,不過池塘里的荷花,正綻放。
月光如水,灑在花園裡。
小文姬一行人來到了一個涼亭中,就見典滿從假山後面的一個水井中,拎起了一個木桶。桶中井水冷冽,放著一壇好酒,據說有三十年的歷史,酒香濃郁。
還是那羯人大豪的存貨,不過如今已經歸了典滿。
牛剛典滿,眉開眼笑的取出了酒罈子,笑嘻嘻的端進了涼亭。
「小子,算你有福氣……這是徐太守珍藏的好酒,本來是送給二叔,讓二叔帶回長安的。如今便宜了你。哼哼,若不是小妹今天生氣,把我們拉過來,你還嘗不到呢。」
酒色混濁,但香氣凜冽。
呂擷不禁贊了一聲好酒,卻見小文姬端起一碗來,咕咚一口就喝乾了!
白皙的面頰,泛起了一抹紅,更增添了幾分嫵媚。小文姬的酒量,有點傳承自董俷。隨外公學經的時候,就時常會噌上一口,故而那酒量,比典滿等人還大。
「哼,若非是你,爹爹怎麼吼我?我長這麼大,爹爹還是第一次吼我呢。」
呂擷一怔,突然道:「大都督對你很好嗎?」
「廢話,他是我爹爹,怎可能對我不好?」小文姬說著,恨恨的又喝了一口酒。
「那是怎樣對你好?」
小文姬笑道:「那可多了呢。比如這次,我從家裡偷偷的跑出來,爹爹也沒有吼我……其實,好多人都覺得爹爹很可怕,但實際上呢?爹爹對人非常的好。只要不去招惹他,不去犯了他的忌諱,他就不會發火,大多數時間都會是笑眯眯的。」
「是嗎?」
「你呢?你父親對你如何?聽爹爹說,你的父親很厲害。這世上能被爹爹稱讚的人,可不算太多。」
「我父親……」
呂擷撓著頭,想了很久。可是,能說的東西,卻好像沒有。
也難怪,呂布的性子,就算是明明很疼愛什麼人,也很少表達出來。或者說,呂布不喜歡錶達自己的感情,而不像董俷,喜歡把自己的情感,傳達給別人。
小時候,呂布隨丁原,在并州鬱郁不得志。
後來,得意起來了,卻忙於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