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驃騎行 第334章 沙沙有心事(二)

董俷正扶犁趕牛,在田間耕作。

這漢代的犁,多是以長直轅犁為主,回頭轉彎時不夠靈活,起土也有點不太方便。

不過對於整個時代而言,長直轅犁卻是非常出色的農耕工具。

從春秋末年開始,就出現了耕牛,對於耕種而言,產生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但由於耕牛並非是家家戶戶都能養得起,只聚集在少數人的手中。有一頭耕牛,那在鄉間就是很了不起的事情。有些地方,有些人甚至靠著耕牛,就能蓄積一大筆財富。

中原的耕牛稀少,但是對於張掖而言,似乎就不再是什麼大問題。

大片的牧場,大批的游牧羌人……

隨著董俷從中原遷入漢人之後,從羌人的手中買來耕牛,並不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說起來,這裡面有黃劭的大功勞。

早期為了吸引漢民流入,有一段時間曾予以了一戶人家,一頭耕牛的措施。

隨著漢民增加,地域不斷的向西面擴張,產生了大批的良田,更促使了黃劭大力發展畜牧業。反正所佔領的土地,都是董俷的財產。黃劭規划出幾塊肥美的牧場,專門吸收流離失所的羌人前來牧養牛馬,也進一步的促使了羌人和氐人的漢化。

血統純良的馬匹,被用以戰馬。

而次一等的駑馬,則被當作商品進行販賣。

如今董俷名下的好馬,有幾萬匹,足以裝備出一個精銳的騎軍。

沙摩柯看到董俷的時候,吃了一驚。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家二哥居然會跑來進行農耕。而且,在田地周圍,聚集了蒲元、馬均、費沃等將作大將,還有一群書記,不斷的記錄著三人口述的種種問題。

任紅昌和董綠二人坐在田壟畔臨時搭箭起來的暖帳中。

兩個幼兒趴在暖融融的虎皮毯子上你掐我一下,我推你一掌,咯咯的笑著,正玩的不亦樂乎。

其中一個,正是董朔,而另一個幼兒,生的和董朔幾乎是一般模樣,皮膚黝黑,剛被董朔拱倒,坐在墊子上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是想要表達什麼,片刻又爬了起來,和董朔頂在一起,那架勢好像是在說:我就不相信,我會打不過你這傢伙。

這小傢伙名叫董宥(you,四聲),是董俷和任紅昌的兒子。

宥,《廣雅》中有解釋,意思是赦,寬恕。這名字可不是董俷起的,要依著董俷的性子,人家打我一拳,我遲早會一腳還回去。寬恕?是對朋友,而不是對所有人。

說起董宥,這出生還真的是坎坷。

臨涇之亂髮生後,典韋掩護蔡琰等人撤入朔方,作為女眷中的武將,鸞衛營的前任主將,在李信被殺,人心惶惶之際,不但一手接掌了鸞衛營,更承擔起拱衛的重任。

要說撕殺,任紅昌沒有典韋沙摩柯那般慘烈的戰鬥。

可這一路上挺著個大肚子,一方面要安撫蔡琰等人惶恐的心思,一方面要警惕周遭的事情,任務可當真是不輕。過了大城塞之後,腹中小兒在四面危機中誕生出來。

加之董俷生死不明,任紅昌這心裡的恨,可想而知。

盧植為幼兒起名叫做董宥,希望孩子要學會寬恕,任紅昌也要學會寬恕。

後來董俷回來了,對此也無能為力。他早就給兒子想好了一個名字,叫做董平。

可惜……

這『平』字,就便宜了典韋的幼子,同時也為沙摩柯的兒子起名為讐(chou,二聲)。《史記·晉世家》中有仇者,讐也。意思就是要提醒孩子,莫要忘記今日之仇。

沙摩柯跳下丹犀,剛走過去,就見劉辨帶著小文姬和董冀,滿頭大汗的從旁邊跑過來。

「好臭,好臭!」

劉辨捂著鼻子,大聲說:「董卿弄那麼一個糞坑出來,臭死人了。將來還要澆在田裡,那種出來的糧食,真的能吃吧?反正孤是不吃的,想起來就覺得很噁心。」

「三叔,三叔……」

小文姬看到沙摩柯,跑過來張開了小手。

沙摩柯咧嘴笑了,蹲下身子一手抱起文姬,一手抱起了董冀,「你們剛才在說什麼?」

「爹爹和費大叔說,開春要弄出一塊土地,說是澆什麼肥料。剛才我們去看了,爹爹說的肥料,卻是……好噁心,那樣的東西,澆在田地裡面,真的可以吃嗎?」

沙摩柯詫異的說:「二哥弄的什麼肥料?」

董家趴在沙摩柯的耳邊低聲道:「三叔,就是糞便!」

沙摩柯不禁愕然……

說實話,對於董俷的想法,沙摩柯還真的是不太理解。有時候,這個二哥總喜歡弄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出來,往往效果很不錯。比如他早先弄出來的馬鐙和馬掌,隨著在全軍普及之後,使得騎軍的戰鬥力,至少提升了三成以上。

莫小看這三成,在戰場上,三成就代表著存活的幾率。

還有,董俷鼓搗出來的那個司南。工藝簡化了許多不說,而且體積也變得非常小。

據說那玩意兒是二哥在南山鼓搗出來,在馬均和蒲元的改良下,已經開始批量生產。沙摩柯自幼生活在山裡,自然清楚,這麼一個小玩意兒,能產生多大的用途。

可是往田地里澆……

二哥又想要鼓搗什麼東西?

劉辨已經十六歲了,看上去比以前多了許多的穩重。

經過臨涇一場災難後,劉辨變了很多。性子里,依舊帶著一絲懦弱,或者用寬宏來解釋,也許更加的合適。不過,處理事情上,卻多了許多果決。他學會了一件事,那就是無條件的信任董俷。在心裡,劉辨相信,只要董卿在,所有問題就不成問題。

何太后在抵達張掖後,曾認真的和劉辨談過一次話。

「王兒,你覺得董卿如何?」

「董卿……是個好人。」

「王兒,哀家要你記住,無論何時何地,你都要無條件的去相信董卿。董卿面似兇惡,可心裡卻是極為忠貞。你還記得當年你們說過的一句話嗎?你不負他,他終身不會負你……天下大亂已起,漢室名存實亡。總有一日,董卿會扶你再次登基,那時候你的身邊,將會聚集一大批人,這裡面不泛奸詐小人,為爭權奪利而詆毀他……你該怎麼做?」

劉辨愣住了,「我……」

「你性情寬和,但耳根子軟。將來董卿征戰在外,總會有人趁機進讒言……王兒,你要記住,相信董卿。只有這樣,我漢室也許還能有復興之日,莫要被小人蒙蔽。」

「孩兒記下了!」

劉辨從那天開始,更加刻苦的學習。

同時,他更加相信,只要董俷在,漢室一定可以光復。

也正因為這個原因,他時常會跟在董俷的身旁。只是這一次,劉辨也有些接受不了。

沙摩柯見過了劉辨之後,走進了暖帳。

「嫂嫂!」

任紅昌生了孩子之後,並沒有因此而顯得臃腫,相反經過濟慈的條理,變得更加嬌艷。

見沙摩柯進來,任紅昌笑道:「三叔怎麼有興趣來了?」

「二哥在做什麼?」

「哦,他前些日子發現這耕地用的犁不甚得意,所以就和德衡他們一起改造了一下。這不,剛打造出第一部,就急急忙忙的把我們叫過來觀看,還要親自操作。」

說著話,任紅昌好像想起了什麼事,「姐姐,夫君這一手活計,似乎很熟練啊……莫非他以前曾經耕種過土地嗎?」

董綠愕然的搖頭,「以前在牧場的時候,他天天除了練武就是讀書,可沒見過他干這種莊稼活兒。嘻嘻,不過夫君有些時候,是挺古怪,也許上輩子他干過這活計吧。」

這原本是一句玩笑話,卻道中了裡面的真相。

董俷那上一世,雖然是個護林員,可是對莊稼活,倒也不算是陌生。

以前他沒怎麼主意,可來到張掖後,靜下心來觀察這裡的風物時,他卻發現了一件事情。

在上一世記憶中,山村裡由於道路等種種因素,還保持著比較傳統的耕種習慣。

比如這犁,董俷記憶中的犁,和他所見到的犁完全不一樣。

在這個方面,費沃可稱得上是專家。在解釋了犁的結構之後,董俷按照記憶,畫了一張後世耕犁的草圖。其中最大的改變,就是將先有犁的直轅、長轅,改編為曲轅、短轅。同時又在轅頭上,安裝了可以自動轉動的犁盤,使得犁架變小,變輕,同時也便於調頭和轉彎。操作靈活,方便,也能節省大量的人力和畜力,很實用。

當然,這裡面大部分是由馬鈞費沃和甘信三人通力研究,董俷所出的,只是一個構思。

但就是這麼一構思,卻使得歷史本該在唐代才出現的曲轅犁,江東犁提前出現。

這第一部曲轅犁,被甘信命名為西平犁。

作為上一世操作過曲轅犁的董俷而言,對於西平犁的出現,自然有許多的發言權。

親自操作了一番之後,董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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